第31章 貧瘠的紅土地
伍越代表全體隊員,向以馬庫斯為首的沃霍村村民鄭重許下承諾:絕不私自占用村民自留成熟耕地,不使用大型機械肆意翻地。項目組務必會按照村公所規定,借用處於荒蕪狀態、長期無人耕種的閒置土地,小規模試種旱稻稻種以及建立示範田,且全程採用人工淺耕方式,絕不破壞原有土層。
同時也承諾,試種期間的種子、肥料、農資由中方團隊全額承擔,收成無論好壞全都歸村民所有,即便試種失敗,也不會讓村民承擔分毫損失。這份毫無私心的承諾,徹底打消了村民害怕賠本毀地的顧慮。
接下來,伍越又安排隊員兩兩分組,逐戶進入村民家裡走訪談心。一個隨隊翻譯不夠用,魯卡和塔姆友好地提供幫助,帶著另一位他們的朋友充當了臨時翻譯。
隊員們不聊技術、不談耕種,只關心村民日常溫飽、飲水難題、孩童讀書困境、以及醫療情況,他們耐心傾聽村民講述過往遭遇的不公與對幫扶失敗的委屈,只聽不辯解,這樣一來,很快就與樸實的村民們拉近了心靈的距離,就連馬庫斯的老婆也與伍越、趙連生聊了很久,一頭白髮的女人毫不避忌地說了許多沃霍村的土地問題,至於中國人能否提供實際援助,她和她丈夫一樣持懷疑的態度。
連江海也解開圍裙放下鍋鏟一起走訪村民,他和孫柏繞著村子跑半天,晚上一邊燒菜一邊嘮叨:「怎麼搞的嘛,這個村的教育幾乎是一片空白。找不到一所正式的學校,也見不到一位專業的老師,小孩子沒有課堂上課,八九歲了還一個字也不認識。」
飯菜端上桌,今天的晚餐居然有臘肉,還有腐竹與粉絲。這下隊員們全都喜笑顏開了,圍著桌子坐下,卻不知還有好戲在後頭,孫柏竟從自己隨身帶的旅行包里取出一瓶郫縣豆瓣,這不僅引發大家的歡呼,周貴芳還瞪圓眼睛嘖嘖稱奇:「小孫,你不是山東人嗎?連小杜一個地道的西川人都沒想到帶這個,居然從你的包包里掏出來啦?」
周貴芳的話惹得大家一陣鬨笑,伍越特別留意看杜壯壯,見到他笑得無憂無慮的特別開心。
話題轉回村子的現狀,梁惠糾正江海:「其實村里不是沒有學校,江師父肯定沒往村東咱們扎帳篷的這一帶看,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有幾間草棚,看上去搖搖欲墜的,卻是沃霍村的小學。我和周姐見到有大概三十幾個不同年齡的孩子,分成三個班,擠在草棚下讀書,恩度和穆托科都是老師,還有一個叫西芒的老人,我覺得他能有七十歲了,居然在教英語呢!唯一的遺憾是學堂里的女孩太少,聽說他們這兒好多家庭都不讓女孩子學文化呢。」
杜壯壯一邊嚼著香噴噴的臘肉一邊點頭:「嗯嗯,魯卡和塔姆的英語肯定就是跟著西芒學的。」
周貴芳嘆了口氣:「有學校是好消息,但還是令人揪心啊,我們統計走訪結果,村民的識字率居然不到百分之五十,原因就是大多數女孩到了學齡也上不了學,她們一懂事就需要開始幫家裡擔水煮飯、照顧弟妹。」
「哽都可以嘅?」江海義憤填膺,胖手往菜板旁一拍,菜刀彈起來差點傷到他。
伍越拍拍身邊的空座說:「江師傅你來好好坐下吧,發現問題就幫忙解決,光拍桌子有啥用?」
江海撓撓頭坐下。趙連生問:「隊長,我們知道你不管遇到多難辦的事都拿得出主意,所以咱們下一步工作該如何開展,你有部署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伍越身上。
伍越喝一口湯,說道:「雨季要來了,村民不用跑去三公里外的泥塘挑水,是好事,咱們得抓住這個時間窗口為他們建立長期水源,確保來年他們再也不用在旱季喝泥塘水。」
何川勁頭大得很,興沖沖問:「具體怎麼做?」
伍越:「帶來的物資可以往車下拿了,但那些高科技的器材還得留在箱子裡,儘量別讓馬庫斯他們看到。主要拿應急物品,包括藥品,從明天開始,免費為村內老人、兒童診治頭痛腦熱、蚊叮蟲咬、中暑濕熱等常見小病,並贈送他們一些驅蚊藥、外傷藥膏、防暑物資。」
「就這啊?」決定一說出來,眾人又有些失望。
最不開心之人莫過於杜壯壯,他以為終於可以摸到心愛的無人機了,誰知隊長說不能拿「高科技」,他豈不還得等?
江海卻拍著肥厚的手掌贊成:「我認為這個決定很好啦,什麼叫做走進人家心裡?再用高科技嚇唬村民,勾起他們的噩夢,當然不合適的啦。」
連廚師也這麼認為,誰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杜壯壯虎著臉往嘴裡塞米飯,臘肉都仿佛不香了。
伍越緊接著說了一個更加驚人的決定:「還有一件事需要和你們通氣,經過我和何川反覆商量,定下了一個新思路,我們援非項目組不是僅僅要給沃霍村打一口新水井,而是要想辦法為他們建一條水渠。」
話音剛落,帳篷里便響起一陣議論聲,隊員們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杜壯壯問:「建水渠?可我們本來只計劃打水井,解決村民的飲水問題就行咯,建水渠會不會太複雜了?」
何川代表伍越向隊友們答疑,他擦乾淨嘴巴說:「你們想必知道,僅僅打一口水井,只能解決部分村民的飲水問題,解決不了農田灌溉的難題。沃霍村的土地之所以貧瘠,缺水是核心癥結,即便我們有改良土壤的規劃、帶來了優良稻種,莊稼也不一定能順利長出來,即便長出來,也解決不了所有現實的困難,畢竟這個村子不僅在種稻米,還有玉米,還有木薯,以及其它農作物。沒有水澆灌莊稼,村民們還是擺脫不了靠天吃飯的困境。」
然後他用手指沾點茶水在桌面畫圖示:「合理建造一條水渠,一方面可以將地下水源引到村里,滿足全村人的飲用需求,水質經過簡單淨化,也能比水塘的水更乾淨、更安全。另一方面,水渠可以延伸到農田,莊稼在旱季也能得到澆灌,產量自然就提高了?」
周貴芳憂心地說:「這想法很理想,現實卻很骨感,雖然今天找到了水源,可都還沒往地下挖呢,就能確定水的儲量大到可以建水渠?連湧水量穩不穩定都還不清楚就做這種決定,實在是太冒進了,我不贊成。」
梁惠堅定地和周貴芳站一邊,「就是,在沒探明儲量的前提下規劃大口徑、長距離主幹水渠,一旦水量偏小,修完也是空渠,白白耗費人力、物資、時間,還會讓村民再次失望,實在是得不償失!」
伍越見何川沒完全說清楚,幫忙解釋:「我們並沒有說要立即修水渠,也不是建什麼大口徑長距離,定的方案是先小後大、先試後擴,也就是先修一條窄、淺、簡易的細水渠,只做引水試探,工程量小、耗材少,就算後期水量不夠也不會造成巨大浪費,進退都有餘地。換言之,咱們是要分兩步走,一邊鑽井探水量,一邊同步放線、清溝、修淺窄引水渠,把能引出來的地下水先引到村口人畜飲水點、再分流到近處小片試驗農田。」
何川:「沒錯,這就是一個預留伸縮方案,水渠預留拓寬、分支接口,只挖斷面很小的渠身,但路基、走向、分支節點全部按未來標準預留。等鑽井出水、確認水源充沛,再就地拓寬、加深、修支渠,那時不用重新改路線、不用返工重做,可謂是省時省力。」
伍越又說:「現在咱們只算試水,先修一條小溝把清水引進村,後續看水勢再慢慢擴建,不給村民畫大餅,把期待值放在合理區間,這麼做我認為沒問題。」
他剛一說完,沒人來得及接話,帳篷外就響起紛雜的腳步聲,伴隨大聲的喊叫,火把熱氣也從帳篷簾縫鑽進來,嚇得大家瞬間不敢出聲了,梁惠帶著哭腔小聲問:「這到底是怎麼了?才在村里住了一夜,總不至於又是哪裡冒犯到村民,又要鬧起來吧?」
伍越和孫柏舉著手電筒起身出去,一掀開帘子就嚇一大跳,以魯卡和塔姆為首,他們帶了二十來個壯勞力,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圍在了帳篷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