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又來鬧事?


  帳篷外火光太亮,裡面的人不費力就能看清外面的情況,杜壯壯渾身的血都一下子湧上頭頂,第一反應就是,「水井那事是過不去了嗎?」

  持續一天的好心情因驚嚇四散而飛,他哪還坐得住,不顧何川阻攔,一把撩開帘布也鑽了出去。假如所有風波的起因還是他,他就更有責任站出來了!伍越要他力爭做一個有擔當的男子漢,男子漢又怎麼能任由別人在前面遮風擋雨,替他應付這混亂的場面,他卻躲著做縮頭烏龜?

  火把燒得噼啪爆響,焰光混著煙氣,被風吹得四下狂舞。滾滾熱浪裹挾著刺鼻的松油味撲面而來,烤得人喘不上氣。大多數黑人臉上都塗著白石灰和斑斕顏料,鬼森森的看得人不寒而慄。更讓人窒息的是他們都不說話,那股沉默而龐大的力量,比任何刀槍都更具壓迫感。

  「魯卡?塔姆?你們要做什麼?」杜壯壯失聲質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啥前來「興師問罪」的人不是馬庫斯,卻換成了他的朋友們?

  魯卡平日裡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此刻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面露兇相地反問:「你說我們來幹什麼?」

  杜壯壯昏頭漲腦,用力推他一把,「有什麼事沖我來,別傷到其他人,他們和你們無關!」

  「杜壯壯,你給我回來!」孫柏見這小子又在自作主張,以為他又想逞能,給火把烤紅的臉瞬間嚇白了,不顧一切要去拉他,自己卻被人拉住,扭頭看,是伍越。

  「隊長,咱不能不管他,萬一……」

  「沒你想的那種萬一,靜觀其變吧。」伍越惜字如金,始終保持他獨有的冷靜,命令孫柏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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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卡不甘示弱地也反推杜壯壯一把,「嘿,你和我們有關,他們和你有關,那當然也和我們有關,你憑什麼說無關?」

  杜壯壯真光火了,如一頭撞破牛欄的小牛死瞪著他:「就憑我認為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能連累無辜的人!」

  誰知魯卡身後響起「咯咯」的笑聲,聽起來笑得真是快活極了。塔姆也走出來,歪著腦袋問杜壯壯:「難道我們蓋起了房子,就只給壯壯住嗎?跟你一起來的中國朋友們,不住?」

  「啥子?蓋房子?」杜壯壯憋在胸口的氣猛然一松,嘴巴仍大張著,但吼不出來了。

  魯卡撤掉他故意用來搞惡作劇的兇狠勁兒,和弟弟一起叉著腰大笑,隨他同來的那一大群健壯青年,開始時個個凶煞如《大鬧天宮》里的天兵神將,此時見他不裝了,也紛紛卸掉偽裝,跟著咧開了嘴。

  前一秒還緊繃到幾乎凝固的氣氛,驟然間風格急轉,簡直可以用「無比歡樂」來形容。

  魯卡恢復溫和善良的笑容,朝杜壯壯一邊肩膀擊打一拳,又指著他身後給夜風吹得不時搖晃的帳篷說:「雨季,已經來了。不是小雨,是貓和狗一樣的滂沱大雨!風會很大,很冷!」他揮舞手臂做出狂風吹襲、掀翻屋頂的誇張動作,然後用力搖頭,「你們的這個布做的房子,不行,會倒,還會漏,所有的東西都會濕,人會生病!」

  伍越翹了翹嘴角,抱著雙臂走上前問:「所以你就帶著塔姆和這麼多村民們來幫我們蓋房子?」

  杜壯壯剛才嚇得抓狂,這時才心有餘悸地定睛細瞧,闖入帳篷區的村民雖然人數不少,也個個身強體壯,卻沒誰手裡拿著「武器」,更不見扛槍的民兵。

  塔姆面對這些來自東方的陌生面孔一點也不認生了,拍著巴掌喊:「是的是的,我們沃霍村的男人願意來幫忙,幫你們蓋泥土的房子,鋪草的屋頂,像村公所那樣,風也吹不倒,雨也淋不透!」

  魯卡補充:「地方選好了,村東頭,平地,不會給水溝的大水沖壞。明天太陽一出來,就開始。我們這麼多人一起干,用最快的速度,給你們蓋起結結實實、能安心睡覺的房子!」

  孫柏死死扣緊手電筒的手指一根根鬆開,剛才他還盤算著萬一真動起手來,手電筒也可以當武器砸出去呢。等聽明白是怎麼回事,那股驚恐就給感動取代,同時又因為自己曲解了對方的好意而深感愧疚。

  他走過來說:「蓋房子不是小工程,需要耗費大量人力和材料,我們這樣麻煩你們,怎麼好意思?」

  魯卡沒有立刻回答孫柏,而是轉身朝那群塗花了臉的漢子一揮手,高聲說了幾句當地土語。話音落下,原本站立不動的男人們仿佛瞬間被注入了靈魂的石雕,齊齊發出短促而富有節奏的呼喊——「噢噢噢!」同時舉起拳頭,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

  那是非洲勇士打仗時用來鼓舞士氣的戰吼,此刻聽起來,更像是在發出鄭重的承諾。

  其他隊員擠在帳篷門口,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先前瀰漫在空氣中的恐懼與戒備,仿佛被一盆滾水澆過的積雪,瞬間消融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煨得他們眼眶都有些發酸,就連胖廚師江海也在悄悄揉著眼睛。

  梁惠哽咽著問周貴芳:「周姐,非洲朋友這算是接受咱們對他們的支援了嗎?」

  周貴芳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但至少來的這些人是真心想幫我們的。」又好笑地自嘲:「我怎麼覺得,是他們在援助我們呢?」

  杜壯壯的腦子特別清醒,擔心地問魯卡:「你們幫我們蓋房子,馬庫斯能同意?他不會因此懲罰你們吧?」

  塔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調皮地回答:「當然不會,現在他是這個樣子的呢!」

  這下連不苟言笑的伍越也給逗笑了,捏了捏小塔姆瘦弱的肩膀。

  魯卡眨巴眨巴眼,也神秘地說道:「放心吧,馬庫斯只規定你們不能住到我們的家裡,可沒說,我們不能給你們蓋新家。」

  第二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沃霍村村東頭那片選定的開闊地上,已經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昨晚那群精壯青年一個不少全來了不說,還多了十幾個聞訊趕來幫忙的婦女和半大孩子,以魯卡和塔姆為首,總人數超過了四十。

  大家帶著各式各樣的工具:鋤頭、鐵鎬、砍刀、用輪胎皮和繩子綁成的抬土筐,還有幾把看上去年代久遠但依然結實的大鋸和斧頭。

  援非項目組的全體隊員也早早趕到,帶著他們的工兵鍬、十字鎬、水平尺、繩鋸和堅固的繩索。遵照伍越吩咐,除去科技設備,他們將一些常用的工具從物資箱裡取出來,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不僅如此,隊員們也統一換上了國家發放的援非團隊隊服,是質地柔軟的淺紫色純棉短袖T恤。三角領的設計簡潔利落,領口和袖口壓了兩道密實的縫線,一看就知道很耐穿。最引人注目的是左前胸位置,用絲線精緻地繡著一枚徽標——一束飽滿的金色麥穗,以優雅有力的弧線向上托起一面鮮艷的五星紅旗。麥穗的顆粒清晰可見,仿佛能感受到沉甸甸的、來自收穫的快樂,國旗的紅在紫色底衫映襯下也愈發顯得莊重奪目。右胸口袋上方,用白色絲線繡著「中國農業援非」幾個小字。

  統一的著裝,相同的標識,國徽在胸,肩頭扛著祖國交付的責任與囑託,隊員們滿懷對這片紅土地的善意與期許,精神抖擻,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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