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團結一心蓋土屋
預備建造的房子，並非是沃霍村傳統的圓形「馬桑加」，而是更便於利用空間、適合居住和擺放設備的長方形。選址略高於周圍坡地，並預留了簡單的排水溝位置。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年過七旬的老漢西芒興致勃勃從家裡跑來見中國人，一到工地就不走了。他年輕時在南非當建築工人，學了一口流利的英語，既是小學老師又是村里公認的「蓋房能手」，不管誰家蓋房子都要找他掌尺。他還有另一重特殊的身份，是極少數年紀大了就回到家鄉養老的人。
西芒蹲在地上，用木棍畫出一個長方形，長約八米，寬約四米，跟沃霍村標準的方型土屋一個尺寸。他用腳在長方形的四個角上踩下深深的腳印，然後站起來，示意魯卡看滿不滿意。
「五間。」魯卡伸出五根手指頭告訴西芒。
西芒用眼睛丈量整塊空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地夠大，五間屋一字排開，坐北朝南，每間之間隔兩米，正對著村口那條土路。
魯卡徵求中國朋友們的意見，大家一致認為這種設計符合中國人崇尚的風水，非常合適。
西芒得意極了，張著沒牙的嘴樂呵半天，又用木棍在地上劃出五條線，把五間屋的輪廓都標了出來，然後轉過身，沖等在旁邊的村民說了幾句什麼。人群「轟」一下散開，猶如一群收到命令的螞蟻奔往不同的方向。
伍越等人也沒閒著，他們用帶來的簡易水平尺和拉線法，協助西芒校準地基的水平和房屋的走向，以確保房子最終能造得穩固。
至於蓋房用的材料，全都可以在這片紅土地上找到。
幾個村民拿著鐵鍬，在不遠處一個低洼的地方挖土。典型淋溶土，表層土質鬆散，但往下挖一米多深就能接觸一層黏性很大的紅黏土，當地人管它叫「姆蒂」，是用來蓋房子的寶貝，給太陽曬乾就會變得非常堅硬，不開裂也不漏水。西芒蹲在窪地邊，抓起村民鏟上來的「姆蒂」，在掌心裡捻了捻，又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很懂行地點了點頭。
另外一隊人更加聲勢浩大，他們光著膀子，將斧頭扛在肩上，昂首挺胸地走向村後的農田。田邊稀疏的樹林裡生長著一種給當地人稱為「恩古魯」的硬木，樹幹筆直，木質堅硬，能抗白蟻。他們先選中一棵胳膊粗的小樹，掄起斧頭砍下去，砍了十幾下就將小樹伐倒了。
婦女和孩童也沒閒著，有人拿著鐮刀去割茅草，有人在收集乾枯的猴麵包樹樹葉，還有人把一捆一捆的稻草和灌木枝條扛到空地上曬著，遲些時候要用來和泥。不到早上八點，村東頭已經比趕大集更熱鬧了。
三十幾個人劃分出五組，每組六至八人，各負責造一間土房。大家分工非常明確：清場放線、挖土製坯、伐木備梁、割草備頂、和泥砌牆、平整地坪，每一項工作都專門有人負責，所以幹起來是井井有條。
伍越和杜壯壯分在一組，和四個村民一起蓋第三間房子。直到現在杜壯壯才有機會問伍越：「伍哥，昨天魯卡他們帶楞個多人跑來的時候，你是不是我們九個裡面唯一不慌的？」
伍越饒有深意地瞅他一眼，「眼力不錯嘛，居然叫你給看出來了。」
杜壯壯卻仍有點不信，「啥子原因嘛？那種場面，我就不信有人見了心裡頭能穩如泰山！」
伍越實話實說：「慌，當然慌呀，我又不是銅造的雕像，怎麼可能沒有情緒波動。」
杜壯壯差點就說「我覺得你真是銅打的」，轉念意識到不能這樣衝撞領導，只好難得婉轉地問：「你心頭慌還能裝的那麼鎮定呀？」
伍越：「我才不是裝的，你可別貶低我。」
「啊？」杜壯壯幹活的手停了下來。
伍越這才道出真相：「在帳篷里聽見那麼多村民跑來時，覺得他們氣勢洶洶的，我的確很害怕，畢竟我不是一個人在這裡，帶著整個團隊呢，真要出事，對誰也沒法交代。但等掀帘子出去，我立馬就不怕了。」
杜壯壯睜大眼，「為啥？」
伍越：「所有村民手上都沒拿武器呀。要真是來尋釁滋事的，怎麼可能空著手？特別塔姆也在隊裡，魯卡那麼愛護他弟弟，絕對不會主動帶他來找人鬧事。」
杜壯壯啥也不問了，朝伍越豎起大拇指：「高，伍哥絕對是個高人！你這樣的人，心臟真強大，該跳的時候可以一下子都不跳！」
「我死人呀？叫你臭小子再胡說八道！」伍越將糊泥巴的手拍杜壯壯一邊臉上，那帥氣的臉頓時就花了。
杜壯壯沒大沒小起來，伸手絕地反擊，誰料伍越的身體像猴子一樣靈活，左躲右閃就是不讓他得逞。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混響，不同於蓋房的喧鬧，夾雜著汽車引擎轟鳴和滴滴叭叭的車喇叭聲。
「隊長，這村子居然來客人了，該不會又是哪裡來的農業考察團吧？」孫柏隔老遠對著伍越喊話。
伍越扔下手中瓦刀，站起來喊一嗓子：「一起去看看吧。」
村口那棵巨大的芒果樹旁，停了三輛汽車，一輛是看著很眼熟的、IIAM的深藍色豐田小轎車，另外兩輛是車架很高的四驅越野車，車身漆著醒目的莫桑國警方標誌、車頂亮著不停旋轉的紅色警燈。
樹蔭里一共站了七個人，為首的正是卡加。今天他沒穿那身不合時宜的西裝，而是換了一件普通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腳下是一雙舊運動鞋，衣著比上次隨便多了，表情卻緊繃繃的，甚至可以說是在小心防範。大概是對被馬庫斯揚了一身土的記憶太深刻，生怕一來又受侮辱。
另外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是賽賽市農業部門的工作人員，一胖一瘦，有一個黑頭髮濃密，另一個是剩了稀疏白髮的禿子。其餘四位，穿著淺藍色短袖制服、佩戴警徽肩章，一看就知道是當地警察，他們腰帶上別著警棍和對講機，槍套里插著手槍，不停用獵犬般機警的眼神審視著四周。
看到伍越一行人竟是從村里出來，卡加愣了一下，明顯是在奇怪為啥他們能進村子。好在他很快回過神，趕緊上前幾步說：「伍隊長，過去好幾天了，你們有沒有事？我奉上司的指令，特意帶了警察來保護你們，如果村民還在為難你們，警察可以立即提供援助。」
伍越禮貌地對幾位警察點頭致意，又和卡加握了握手：「卡加先生，我們很好。這二位又是？」
卡加的面部表情依然很微妙，他掃視跟出來的幾個村民，沒見到杵鋤頭的馬庫斯，稍微鬆了一口氣，答道：「是這樣的伍隊長，我回到馬普托，向所里和合作單位匯報了這裡……呃，之前的情況。中國大使館的胡參贊，還有我們所長以及農業部，大家都非常擔心你們的安全。等了三天，賽賽市方面沒接到任何報警或者求助電話，可我們依然很不放心，所長就還是讓我聯合當地警察一起過來看看。這二位也是農業部派來的考察代表，分別是路易斯和皮蓬。你們確定……沒再和村民發生衝突？也沒遇到危險？」
伍越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建築工地就爆發一聲巨響，是有人把一根從田邊拖來的恩古魯木料豎起來又推倒，動靜太大揚起漫天塵土，地面都仿佛震動了一下。
老當益壯的西芒，拄著木棍站在一處土坡上，正指揮幾個人向上遞繩子。他那嗓門大得像打雷，兩個光膀子的男人「嘿喲嘿喲」地喊著號子，合力將木料抬起來往高處送。呼喝聲此起彼伏，驚得芒果樹上的鳥兒撲稜稜全飛走了。
「他們在幹什麼？蓋房子嗎？怎麼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卡加難以置信地問。眼前的情景和三天前相比簡直天差地別。當然他也沒忘記伍越做過的承諾，可莫非，那承諾真的兌現了？
伍越輕鬆地答道：「沒錯，村民們的確在蓋房子，是為我們援非團隊蓋的，總共五間，蓋好後我們就能住在裡面度過雨季。怎麼樣，我不需要交出領隊權力返回中國了吧？」
卡加張大嘴巴，愣了足足有十幾秒，兩名農業部代表相互望著攤手，警察們也面面相覷，問詢又帶點責備地審視卡加，仿佛在說：「你把我們帶來這裡，我們到底需要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