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終於能安定下來了

  卡加哆嗦了一下嘴唇，不是出於驚訝，是真有話想說：「中國人，了不起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發澀，但又豎起大拇指使勁搖了搖，證明那誇讚是發自內心的。

  警察們也弄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表情從一開始的公事公辦變成了好奇。一個年紀挺大的老警察，本來一直把手按在槍套上，但看了看遠處正在搭建土房的工地，又看了看光著膀子幹活的村民，最後目光挪來伍越這邊，繃緊的面部線條就緩緩鬆弛，按槍的手也鬆開了。三個年輕警察則脖子抻得老長，嘴裡嘰里咕嚕不知在議論什麼。

  既然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馬庫斯自然是得現身了。他一隻手拄拐，一隻手背在身後，不急不慢從村子裡走出來，走到離芒果樹十步遠的地方站住，冷冰冰地凝視著卡加。

  受過高等教育的黑人研究員下意識往後退，幾乎躲在了警察身後。他那兩片厚嘴唇竟能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處於防禦狀態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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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馬庫斯沒做出任何帶有暴力傾向的舉動，只是站在樹蔭外的太陽地里，牽動一下嘴角，朝年紀大的警察用當地話說了一句什麼。

  陳春林及時翻譯：「村長說，這些人在這裡很好，不需要警察。」

  伍越聽完，什麼也沒有說，只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沒見到預想中，中國援非項目組成員給非洲原始村莊的村民欺負的慘狀，卡加也不算白來。伍越列出長長一串急需物品的清單，請他帶給大使館胡參贊，然後由胡參贊轉交中方後援部門。

  所需物品主要分為兩個大類：電力供應系統和對外通訊與網絡設備器材。

  具體項目有：太陽能發電系統，包括大於等於五千瓦的大功率太陽能電池板、深循環蓄電池組、太陽能充放電控制器及逆變器，用於為設備、照明及後續通訊設備提供可持續清潔能源。

  備用柴油發電機，用於陰雨天應急、啟動大功率設備，如初級鑽探設備，以及夜間補充供電，需配套足量燃油及維護工具。

  可攜式電源，這是指1000Wh以上的大容量戶外電源、多用途太陽能充電板，以用於野外作業設備，例如無人機的充電和臨時用電。

  照明設備包括LED營地燈、頭燈、手電筒及大量備用電池。

  再就是對外通訊與網絡設備：

  衛星通訊終端：可攜式衛星電話（如銥星或海事衛星）至少2部，確保在無任何信號情況下的緊急聯絡。

  可攜式衛星網絡設備：小型衛星寬帶終端（如VSAT便攜站或星鏈終端），用於傳輸數據、收發郵件、進行遠程線上會議。

  對講機系統：含中繼台的大功率民用對講機10部，保障在村內及周邊作業時的即時通訊。

  伍越辦事太認真，連預算金額也附註在了申請清單最下方，總計約人民幣二十萬元。

  卡加拿著單子撓著頭說：「這個預算金好高的呢。」

  伍越無奈地聳了聳肩，「這可是我和隊裡工程師們商量並核算了兩個晚上，定出的最合理需求清單。沃霍村的情況你們能不清楚嗎？用一窮二白形容都算客氣了。這個預算里的採購項目，還只是讓我們開展工作用，到了後期，如果要為村民改善生活，比如說挖井修渠，修建儲水水塔，可就不是三萬美金能解決的問題了，我希望卡加你作為了解這裡現狀的人，能為推動原始村落與現代文明社會接軌做一些貢獻。」

  卡加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手巾，擦著腦門上怎麼也幹不了的汗，目光飄忽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馬庫斯。他嫌惡的態度有所緩和，將物品清單裝進夾在腋下的公文包，咬緊牙說：「在馬瓦內平原上，類似沃霍村這樣的村子還有好多處呢，總不能每一處都要求政府撥款改造，這會被視作是無理要求，或許……」

  「那就請你們的政府拭目以待，看看沃霍村作為平原上第一個進行改造的試點村莊，將會發生多麼積極的變化，又能為你們的國家帶來多大的益處可以嗎？」伍越話說得挺客氣，口氣卻硬邦邦的一點也不客氣，「假如兩年後，村裡的莊稼能蓬勃生長，經濟可以發展起來，這種幫扶就是值得的，難道不是嗎？」

  卡加忍不住發笑：「伍隊長，你憑什麼有這樣充足的信心？你知道這種類型的村子窮了多少年了嗎？誰有辦法改變他們？」

  伍越：「我的信心來自於我的國家。在我們中國，曾經同樣有不少貧窮的村莊，可現在已經見不到了。從南到北，在中國的土地上，所有老百姓都能喝上潔淨的水，用上明亮的電燈，並且村村通網。我相信只要非洲朋友們努力做好基礎建設，一樣可以過上那樣的好日子。」

  卡加用力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朝馬庫斯躬身致意，就和他的同事以及警察離開了。

  在西芒劃好的房基線上，大家用削尖的木樁打入地下約半米深，間隔約一米，形成牆基的固定點。同時在房屋四角和關鍵承重位置挖出更深的坑，埋入更粗的主柱，用泥土和石塊夯實固定，然後將較粗的樹幹橫搭在主柱之間，用藤蔓和繩索綑紮結實，形成屋樑框架。

  最能體現協作精神的環節，是編牆與夯土，擅長編織的老人和手巧的婦女，像編筐一樣，在木樁與木樁之間按照水平方向，用韌性極好的灌木枝條緊密地編織出密度很高的牆壁骨架。

  與此同時，和泥區變成了歡樂的「工地廚房」。男村民和杜壯壯、何川等男隊員脫掉鞋襪，跳進蓄了水和材料的泥坑裡反覆用腳踩踏，將紅土、碎草、牛糞、膠泥和水徹底混合均勻，直到變成粘稠筋道、攥成團也不散開的草筋泥，然後用力摔拍，大團大團糊抹在編織好的枝條骨架上，層層疊加，牆壁厚度達到了25厘米。

  安門開窗也不難，先預先留出門和窗戶的位置，用木料做好門框和窗框固定其中。門板用較厚的木板拼接，打木銷固定。窗戶則用枝條編織成可內外開的簡易百葉窗樣式，再蒙上透明塑料膜防水。

  當牆壁夯築到一人多高，泥坯尚未完全乾透但已能承重時，就可以開始上樑覆頂，將準備好的、略微修整過的直木桿緊密排列在房樑上，形成屋面基層，然後從屋檐開始，將成捆的干茅草一層壓一層像鋪瓦那樣仔細鋪設上去，每層都用細藤條或者韌性樹皮牢牢綁在木桿上。鋪設茅草是技術活，當然得由最有經驗的老西芒主持，經他手鋪的茅草頂據說可以扛過好幾個雨季呢。

  到了最後驗收的時刻，村民們用剩下的泥巴，細心地在一間房子的角落搭了一個帶煙囪的開放式柴火灶，並用泥坯簡單砌出灶台，這樣江海大師傅就可以在他的工作間裡大展身手了。

  七天後，茅草亭小學旁出現了一片中國人工作與生活的區域。全村上下都很高興，西芒提議晚上大家圍著篝火慶祝一番。

  然而杜壯壯發現，一直活躍的魯卡和塔姆忽然不見了人影，名叫薩姆的青年悄悄告訴他，他們的媽媽瑪利亞病了很久，這兩天又躺在床上起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