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緊急送醫
魯卡和塔姆的母親瑪利亞大嬸，是一個個子不矮，但身體很瘦弱的女人，她非常內向少言，喜歡長時間呆在屋子裡，需要外出才能幹的活都交給兩個兒子，反正他們已經長大了。
聽說瑪利亞生病，杜壯壯又找不到魯卡二人，只好將此事告訴隊友們，伍越就派他和孫柏一起上門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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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卡家的土屋坐落在村子最南邊，紅土夯的牆用草泥補過裂縫，屋頂的乾草也很稀疏，露出幾根發黑的木樑。整座房子看上去就像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隨時可能因撐不住而倒塌。門前倒是停著一輛新打的兩輪木推車，地面也打掃得很乾淨。
塔姆正蹲在木推車旁，用石頭砸一顆猴麵包樹的果實，看見杜壯壯和孫柏就是一愣，眉眼往下耷拉有點想哭。他什麼話也沒說，站起身推開屋門將兩人讓進去。
進門就聞到潮濕的泥土味和嗆鼻的柴煙味。瑪利亞嬸子躺在一張鋪了舊毯子的矮床上，身上蓋著一塊藍色被單。魯卡端著碗，勸她多少吃點東西，她卻閉著眼睛像沒聽見，急得魯卡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看見孫柏和杜壯壯進來，魯卡愁得皺成一團的臉一下子鬆開，驚喜地喊：「是你們呀！」
瑪利亞也聽見人來的動靜，這才勉強睜開眼睛，掙扎著想坐起來，塔姆急忙上前攙扶媽媽。
杜壯壯將兩盒牛肉罐頭和一包話梅糖放在瑪利亞床邊，告訴他們這糖酸酸甜甜的，胃不舒服的時候吃一顆會好受些。
魯卡有些哽咽地說：「壯壯，你怎麼又給我們送禮物？上次塔姆吃了你的餅乾，還害了你，我們很過意不去。」
杜壯壯嘆口氣，「還提那事幹啥啊？咱們誰也沒害誰。兩小包餅乾也算不上是什麼禮物，這個糖才算給你們的禮物，請收下吧。」
瑪利亞的皮膚呈現出缺乏光澤的暗黃色，黑黑的臉上眼窩深陷、顴骨凸起，看起來瘦脫了形。她努力向客人擠出笑容，眼瞳卻因疲憊而渾濁，看不出一絲活力。
塔姆輕輕將一隻手蓋在媽媽腹部，難過地說：「她沒有力氣，很久了。瘦，吃不下，這裡經常疼。」
魯卡詳細描述母親的病情：「她覺得不舒服，有半年多了，一開始只是渾身乏力，後來越來越瘦，一吃東西就胃疼得不行。沃霍村沒有買藥的藥房，只有一個衛生員，來看過幾次，給了幾包治胃反酸的粉劑就走了。」
孫柏請魯卡當翻譯，先溫和地詢問瑪利亞疼痛的具體位置和感覺，然後戴上聽診器和手套，做了簡單的觸診。當他按在瑪利亞胃部的手稍微用了一點力氣，她就緊緊皺起眉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孫柏取下聽診器，用瑪利亞聽不懂的英語問魯卡：「她嘔過血嗎？或者，大便里有沒有血？就是那種不正常的黑色。」
魯卡的黑臉一下子變白了，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
孫柏不再多問，拉著杜壯壯走到屋外，神色凝重地說：「瑪利亞情況不太妙啊，長期營養不良是肯定的，但腹痛的位置、體徵都顯示，她很可能有嚴重的消化道問題，比如胃潰瘍，甚至是更嚴重的情況。這村里缺乏醫療檢測手段，再拖下去要出大事，咱們最好馬上送她去賽賽市的醫院做檢查，明確診斷結果。」
「賽賽？」
響起魯卡的聲音，他出現在門邊。孫柏說的中文他一個字也聽不懂，卻從「賽賽」的發音里揣摩出意思，聰明的男孩，大概很早就意識到母親需要去正規醫院就醫了。
然而此時他臉上是大寫的為難和恐懼，搓著粗糙的手，結結巴巴對孫柏說：「很遠……要很多錢……我們……」
孫柏明白，對於非洲偏遠地區的農民來說，去城鎮醫院看一次病，可能得花費一筆足以壓垮一個家庭的天文數字。
伍越很快就得知了瑪利亞的情況，毫不猶豫地拍板決定：「錢的事我們來想辦法。孫柏，杜壯壯，你們馬上開越野車送瑪利亞大嬸去賽賽市醫院，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醫院一切聽醫生安排，需要什麼及時聯繫我，手機一次打不通就多打幾次。」
再也不多耽擱，魯卡和塔姆取出一塊乾淨圍巾將虛弱不堪的瑪利亞裹好，攙扶她走出屋子。
杜壯壯清理乾淨越野車後排座，孫柏讓瑪利亞躺在上面。塔姆也要跟去，但孫柏攔住他說：「你留下照顧家裡，你哥哥魯卡跟我們走。」
魯卡爬上車，坐到瑪利亞旁邊，讓她將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朝車窗外揮了揮手。
許多村民圍在車外，他們目送著越野車啟動後駛上泥濘的道路，眼中充滿擔憂，但也帶著複雜的期盼。
沃霍村距離賽賽市將近二百公里，雖然雨季剛到，紅土路就已經被之前的幾場暴雨沖得坑坑窪窪，很不好走。越野車顛得像篩糠，每起伏一次，都會致使瑪利亞發出痛苦的悶哼。魯卡嘴唇快咬出血了，但他能做的就只有緊緊握著母親的手。
孫柏緊握方向盤，儘量開得又快又穩，此時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儘快把瑪利亞大嬸送進像樣的醫院，讓她得到救治。
開了快三個小時，越野車終於抵達了賽賽市。這個城市是莫桑國加扎省的首府，也是周邊農村唯一的醫療轉運中心，但本地醫療基礎設施處於極其脆弱的狀態，甚至不存在明確的醫院名錄，主要依靠無國界醫生在此地開設臨時援助點。
瑪利亞是幸運的，杜壯壯和孫柏送她來時，正好遇到第33批中國援莫醫療隊在這裡設了帳篷醫院，相當於是一座流動診所。幾頂印著醒目紅十字和「中國醫療」中英文字樣的白色大帳篷，組成了一個臨時但井然有序的醫療點。
「到了賽賽市，居然能見到咱們的同胞！」一眼望見帳篷醫院門口懸掛的五星紅旗，以及進進出出的醫護那親切的面孔，孫柏頓時激動不已，險些忘了車上的病人就要朝醫院裡沖。
杜壯壯當然也很高興，雖然來非洲的時間不長，經歷過的那些驚心動魄的大事件卻不少，他晚晚都能夢見自己還在國內，身邊來來往往的都是黃皮膚的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