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需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桑詩桃的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秦淮枳最終沒有回覆。他將手機放到一旁，起身走向餐廳。冰箱裡食材充足，他給自己簡單做了份沙拉，又熱了杯牛奶。進食時，他刻意放慢速度，目光卻總是不經意掃過手機屏幕。公寓裡太安靜了，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門鎖忽然傳來「嘀」的一聲輕響。
秦淮枳動作一頓，抬眸看向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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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詩桃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印著某老字號藥房標誌的紙袋，風衣下擺還沾著夜間的微涼水汽。她抬眼，正對上餐廳里秦淮枳看過來的目光。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都有一瞬的停頓。
「咳，」桑詩桃率先移開眼，若無其事地踢掉高跟鞋，換上那雙鞋尖朝外的拖鞋——她似乎沒注意到方向的細微變化，「順路，買了點外敷的消炎藥和口服的抗生素。你們秦家的家庭醫生開的藥估計都是溫吞貨，這個見效快。」她將紙袋隨手放在玄關柜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免得你傷口發炎，回頭賴在我哥借的房子裡，晦氣。」
秦淮枳放下叉子，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又緩緩移到她臉上。她臉頰被夜風吹得有些泛紅，幾縷髮絲貼在額角，眼神卻故意飄忽，不與他對視。「特意『順路』去買的？」他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不然呢？」桑詩桃挑眉，終於看向他，下巴微揚，「難道專程為你跑一趟？想得美。」她邊說邊脫下風衣掛好，露出裡面一件柔軟的針織衫，動作自然得仿佛這是她自己家。「吃飯呢？就吃草？」她瞥了眼他的沙拉盤，語氣嫌棄，「受傷了也不知道補補。」
秦淮枳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門翻找。她身上帶著室外的清冷氣息，與公寓裡暖融的空氣混合。不一會兒，她端出一碗似乎是之前剩下的雞湯，熟練地倒進小鍋，開火加熱。溫暖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
「看什麼看？」桑詩桃察覺到他的目光，回頭瞪他一眼，「我是怕你餓死了，桑家還要擔責任。」她關掉火，將熱好的雞湯盛出來，端到他面前，碗底與桌面發出不輕不重的磕碰聲。「喝掉。別浪費。」
秦淮枳看著面前熱氣氤氳的湯碗，又抬眸看她。她站在桌邊，雙手抱臂，一副監工的架勢，但耳根似乎有些微紅。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鮮香的湯汁滑過喉嚨，暖意直達胃底。
桑詩桃看著他喝湯，抿了抿唇，轉身走向客廳。「對了，」她背對著他，語氣故作輕鬆，「向光遠背後那個秦遠山，我查到點新東西。他之前偷偷轉移了一部分資產到海外，名義上是投資，實際可能是想跑路。帳目有貓膩，我已經讓人把線索捅給經偵了。」她頓了頓，「所以，你截他那條路，截得挺是時候。他現在估計焦頭爛額，沒空再找你麻煩了。」
秦淮枳放下湯匙，眸光微深。她果然沒有閒著，甚至在替他掃清後續隱患。「桑二小姐消息靈通。」他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
「少來。」桑詩桃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胡亂按著電視，屏幕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我只是不想留尾巴。免得有些人受傷了還覺得自己是英雄救美，其實是被狗咬。」她的話依舊帶刺，卻透露出她一直在關注事情的進展，甚至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介入處理。
秦淮枳沒再說話，只是慢慢將湯喝完。餐廳暖黃的燈光籠罩著他，傷口處新換的藥帶來清涼的鎮定，胃裡是溫熱的湯，而客廳里，是那個嘴硬心軟、去而復返的人。
電視裡播放著無聊的綜藝，喧鬧聲填充了公寓的寂靜。兩人誰也沒再開口，卻有一種奇異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仿佛昨夜的對峙與守護，今晨的粥與便簽，以及此刻這碗雞湯和看似隨意的信息分享，將兩人之間那盤混亂的棋，悄悄推進到了一個嶄新的、暫時休戰卻又彼此牽絆的局面。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而公寓內的燈光，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暖些。
桑詩桃盯著電視屏幕，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餐廳方向的細微動靜。直到確認秦淮枳喝完了湯，她才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電視裡誇張的笑聲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她乾脆關掉了電視，室內瞬間陷入一種更為微妙的安靜。
秦淮枳將空碗放進水槽，水流聲響起又停止。他走回客廳，在沙發另一側坐下，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某種心照不宣的界限。
「秦遠山海外帳戶的關聯公司，背後可能牽扯到秦家內部更早的一些舊帳。」桑詩桃忽然開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藥房紙袋，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別人的事，「我讓大哥的人順著往下摸了，有消息會同步給你。」她頓了頓，側過臉看他，「免得你下次再『截路』的時候，被人從背後捅刀子都不知道。」
秦淮枳靠向沙發背，傷口在動作間傳來一絲隱痛，但他面上不顯。「桑家的情報網，果然名不虛傳。」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需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桑詩桃嗤笑一聲，轉過頭，眼神裡帶著慣有的挑釁：「代價？秦先生現在這副樣子，還能付得起什麼代價？」她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腹部停留一瞬，又飛快移開，「先養好你的傷吧。我可不想桑家借出去的房子真成了凶宅。」
夜色漸深，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公寓裡，兩人各據沙發一端，沒有再交談。但空氣中，那些無形的、緊繃的弦似乎鬆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暫時的平靜。桑詩桃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不知在看什麼。秦淮枳則閉上了眼，仿佛在假寐，只有規律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