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張揚?


  桑詩桃站在昏暗的客廳里,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夜風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隙滲入,讓她不由打了個寒噤。她盯著那扇虛掩的門縫,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悄無聲息地推門走了進去。

  主臥里比客廳更暗,只有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勉強勾勒出床上那人起伏的輪廓。秦淮枳似乎並未察覺她的靠近,依舊維持著側臥的姿勢,只是被子滑落得更多,露出他半邊精瘦的腰背。紗布纏繞的傷口在昏暗中格外刺眼,邊緣隱約可見淡淡的滲血痕跡。

  她走近兩步,呼吸不自覺放輕。秦淮枳的眉心在睡夢中仍微微蹙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在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那聲壓抑的咳嗽仿佛還在她耳邊迴響——他分明疼得厲害,卻連呻吟都不願泄露半分。

  桑詩桃抿了抿唇,伸手想去替他拉好被子。指尖即將觸碰到被角時,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牢牢攥住。

  她一驚,抬眸正對上秦淮枳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黑暗中,那雙眼眸深邃如潭,沒有絲毫睡意,只有清醒的銳利和一絲難以辨明的暗涌。

  「……你怎麼醒了?」桑詩桃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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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站在這裡,我能不醒?」秦淮枳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傷後特有的虛弱,語氣卻依舊平穩,「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當看護?」

  桑詩桃被他問得耳根發熱,嘴上卻不服軟:「誰看護你了?我是聽到動靜,怕你傷口裂開死在這兒,到時候桑家說不清!」

  秦淮枳低低「呵」了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嘆息。他鬆開她的手,自己撐著床墊想坐起來,卻因牽動傷口而悶哼一聲,動作僵在半途。

  桑詩桃幾乎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手迅速抓過枕頭墊在他身後。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混合了藥味的清冽氣息,感受到他肩臂肌肉因疼痛而繃緊的硬度。

  「別亂動!」她沒好氣地低斥,手上動作卻放得輕柔,「傷口是不是又滲血了?我看看。」

  秦淮枳沒有阻攔,任由她俯身檢查紗布。月光從她身後灑落,為她垂落的髮絲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她的指尖小心地觸碰紗布邊緣,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腰側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有點滲血,但不多。」桑詩桃檢查完畢,直起身,語氣硬邦邦的,「我去拿藥箱重新包紮一下。你再亂動,明天我就讓二哥來接我走,懶得管你。」

  她轉身要走,手腕卻再次被他握住。

  「……謝謝。」秦淮枳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他抬起眼看著她,眼底的銳利不知何時已褪去,只剩一片深沉的疲憊,以及某種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還有……抱歉。」

  桑詩桃怔住。她從未聽過秦淮枳用這樣的語氣說話——褪去了所有尖刺與算計,只剩下坦誠的、近乎脆弱的疲憊。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道總是緊抿的唇線微微放鬆,竟顯出一種罕見的柔和。

  她心臟某處像是被輕輕掐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澀。半晌,她才別開視線,低聲嘟囔:「……知道抱歉就老實點。」

  這一次,她沒有甩開他的手,反而就著他的力道在床邊坐下。窗外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響,而這一方昏暗的臥室里,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靜謐的空氣里,像某種無聲的默契。

  桑詩桃想,也許天亮之後,他們還是會回到那盤錯綜複雜的棋局裡,繼續彼此試探、針鋒相對。但至少在此刻,在這片月光籠罩的黑暗裡,她允許自己暫時忘記所有算計與防備,只是安靜地坐在這裡,握著他微涼的手,感受著掌心下那道傷口所代表的、真實而脆弱的溫度。

  夜還很長。而有些悄然滋生的東西,或許早已在無數次對峙與守護中,衝破了楚河漢界的藩籬。

  桑詩桃坐在床邊,指尖還停留在他微涼的掌心上方。月光如薄紗,將兩人身影勾勒在牆壁上,交疊出一片模糊的昏影。秦淮枳的手並未立刻收回,只是安靜地擱在被褥邊緣,任由那片溫熱殘留。許久,他低聲道:「桑詩桃。」

  「嗯?」她下意識應道,聲音在寂靜中輕得像嘆息。

  「秦遠山海外那條線,別碰太深。」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她,「他背後可能不止秦家舊帳。」

  桑詩桃眉頭一挑,語氣里又帶上慣有的銳利:「怎麼?秦先生這是怕我掀了你們秦家的底?」

  秦淮枳搖頭,傷口因這細微動作傳來隱痛,讓他呼吸一滯。桑詩桃立刻察覺,手指無意識蜷縮了一下。他緩過這陣痛楚,才繼續道:「是怕你被卷進更麻煩的漩渦。」他的目光在昏暗中沉靜如水,「有些事,不是桑家或秦家單獨能解決的。牽涉的人……比你想的更深。」

  這番話讓桑詩桃心頭微凜。她沉默片刻,忽然問:「所以你當初截他的路,也是因為這個?」

  秦淮枳沒有立刻回答。窗外有夜鳥振翅飛過,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音短暫而清晰。他望著天花板,許久才說:「一部分是。」他側過臉,月光照亮他半邊輪廓,另一半陷在陰影里,「另一部分……是覺得你處理得太張揚了。」

  桑詩桃一愣,隨即氣笑:「我張揚?秦淮枳,你——」

  「你故意讓向光遠的事浮到明面,引秦遠山出手,再讓桑家雷霆鎮壓。」他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這招打草驚蛇,確實能快速斬斷他對桑宮皓的覬覦。但也會讓他狗急跳牆,把最後的後手全壓上來。」他看向她,眼神深不見底,「你算準了他會找我,是不是?」

  空氣驟然凝固。桑詩桃呼吸微亂,指甲掐進掌心。她確實想過這種可能——秦遠山在桑家受挫後,極有可能轉向與桑家有微妙關聯、且同樣在調查此事的秦淮枳。但她沒算到秦淮枳會直接去截那條更隱蔽的線,更沒算到他會因此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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