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阿離不會有事
梁晝沉趕到暗室時,就見江離伏在楊柳懷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額前碎發被冷汗浸透,凌亂地黏在眉骨上。
她像是被抽了精氣神,仿佛又要離他而去。
梁晝沉瞳孔驟縮,他飛快從楊柳懷中接過她。
「阿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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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此刻已徹底失了血色,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唇也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阿離,你看看我。」
梁晝沉抱著她,只覺得她渾身燙得厲害,燙得他雙手都在發抖。
梁晝沉抱著她飛快走出暗室,「韓瑾,去叫韓瑾!」
江離費力地掀開眼皮,目光渙散了一瞬,又努力聚焦在他臉上。
「阿沉……」
梁晝沉將江離抱緊了些,飛快閃身出了暗室道:「我在,阿離,我在,別怕,別怕。」
江離覺得自己的狀態很不好。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她的魂魄似乎在從她身體中悄悄流逝。
這不是好兆頭。
「讓……阿兄來……」
她聲音又碎又啞,尾音被風扯散。
梁晝沉渾身一僵,江離歪在他胸前,眼睛闔著,睫毛上不知何時沾了血跡,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灰,呼吸很淡很淡。
他心裡突然湧來鋪天蓋地的慌。
「好……好……」梁晝沉慌張點頭,吩咐道:「去摘星樓!請國師!」
張太醫替梁晝沉包紮完傷口,他本想旁敲側擊詢問小黎的事,還想勸梁晝沉離那個侯府大小姐遠一些。
可突然有黑甲衛沖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後,梁晝沉便慌張離開。
他放心不下,也快步跟了上來。
剛看到梁晝沉懷中的人時,他以為是小黎受傷了。
他顧不得其他趕忙跟了上去,可走近才發現人不是小黎。
不是小黎。
他身形猛地頓住。
是江離。
渾身是血的江離。
她是從哪裡出來的?為何會渾身是血?
張太醫拉住府中灑掃的丫鬟,冷聲問:「王妃呢?」
小丫鬟被嚇了一跳,她趕忙握緊了手中的掃把,垂首搖頭道:「回大人的話,奴婢只是前院灑掃的丫鬟,不在青鸞院伺候,並不知道王妃在哪裡。」
張太醫手下又用力幾分,小丫鬟被他嚇得開始顫抖起來。
張太醫鬆開手,擺擺手讓她下去。
小丫鬟行禮後,趕忙捏著掃把離開了。
張太醫壓下凌亂的呼吸。
是他病急亂投醫了,一個小婢女,哪裡能知道後院小黎的事。
可不知為何,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不安的情緒。
他望向迴廊盡頭,那裡已經沒了梁晝沉的身影。
明明是春日,可張太醫卻如墜冰窟。
固如金湯的攝政王府,不可能有刺客闖入。
江離為何渾身是血?
張太醫並未追隨梁晝沉的腳步離去,而是轉了身。
他記得梁晝沉抱著江離出來的地方。
生人闖進了暗室警備範圍中,黑甲衛未輕易放行,橫身擋在台階前,長臂一展將人攔住。
張太醫神色鎮定,他輕聲道:「是王爺讓我來看看。」
黑甲衛冷漠道:「屬下未收到王爺口諭,恕不能放行。」
張太醫行醫多年,對氣味格外敏感。
此刻就算站在室外,也能聞到淡淡血腥味。
張太醫的心揪了起來,他忍不住想,攝政王究竟縱容著江離在府中做什麼!
而此刻江離意識已經模糊了起來。
「阿離,別睡。」
梁晝沉牙關咬得死緊,連腮幫都繃出了稜角,卻還是努力將聲音穩住。
「阿爹……」
江離的聲音很輕,像夢囈一樣,眼皮卻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耷拉。
梁晝沉收緊手臂,將她箍得更緊。
「阿離,別睡!」
懷裡的人沒有立刻應聲。
她安靜地窩在他懷裡,呼吸越來越淺,像隨時會被風徹底吹散。
梁晝沉的心猛地往下一墜,步伐越發快了,「阿離……阿離!江離!別睡!聽到沒有!」
「韓瑾呢!」
梁晝沉腳步不敢停,只將手臂收緊。
黑甲衛還未衝出王府,就見國師大人腳步帶風,踩著石階往府里沖。
府中無人敢攔國師。
陸昭面色凝重,幾乎與韓瑾同時到達。
「昭兒?」韓瑾一愣,可看到他凝重的面色後,又將所有的話咽了回去。
梁晝沉看到門口的兩人,立刻道:「快快快,救救她。」
他說這幾個「快」字時,嗓子已經啞得只剩下一縷乾澀的氣音。
陸昭伸手攔住了想要進去的韓瑾,冷聲道:「別進去。」
韓瑾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小黎,她安安靜靜的躺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瓷人。
如果不是胸口極輕微地起伏,她躺在那兒,幾乎和死了沒什麼分別。
「陸昭!」哽咽聲從梁晝沉的嗓音里溢出,又被他死死壓住,壓成一聲一聲破碎的悶響,「救她啊!」
陸昭攔著韓瑾,韓瑾急得額頭出了些汗,她是醫師,只會治病,不會看命。
小黎究竟怎麼樣了啊!
陸昭感受著攝政王府中阿爹的殘魂,不由喉間一哽。
他沒有貿然上前,梁晝沉與江離的魂魄最契合,他們上前會打散兩人間流動著的靈氣,對江離不利。
今日摘星樓中江黎的長明燈突然暴烈燃燒起來。
他算不出江離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馬不停蹄地從摘星樓趕往攝政王府。
江離此刻雖然氣息微弱,可她沒有性命之憂。
當初阿爹算出她及笄後的死劫,便將她的玄醫血脈封了。
玄醫窺探天機,有短命之相。
可就算阿爹算盡天機,依舊抵擋不住命運的齒輪。
她及笄後那場虐殺,身體中被釘入了鎮魂釘,九根鎮魂釘雖然誤打誤撞解開了她身體中的封印。
可對她魂魄的傷害也不小。
阿爹是藥王谷最厲害的玄師,他的魂魄對於魂魄殘缺之人來說是大補之物。
阿爹的殘魂,在補阿黎受損的魂魄。
陸昭只覺得手指快要痙攣時,才慢慢鬆開手,輕聲道:「阿離不會有事。」
梁晝沉對陸昭的話存疑,他眉頭緊蹙,一隻手緊緊貼在江離腕間的脈搏上,另一隻手攥著她的衣袖,指節泛白。
他對眼下的情形無能為力,阿離氣息很弱,可她的脈象卻很有力。
這般衝突讓梁晝沉壓下心中肆意翻湧的暴虐情緒,他咬牙道:「若阿離再出事,我定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陸昭並未將他的這句話放在心上,而是輕嗅著空氣中清甜的味道,他垂下眼睫,喉結輕輕滾了滾,像是將什麼滾燙的東西硬生生咽回去,才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他想笑,卻先紅了眼。
原來阿爹的魂魄……
真的已經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