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阿離,別丟下我一個人
張太醫趕來時,就見陸昭與韓瑾兩人,像門神一般守在屋外,他神色又凝重起來。
張太醫與江聞序是好友,他自然知道韓瑾的存在。
可兩人之間並無太多交集,此刻也只是點頭示意。
他疑惑,江離究竟在做什麼事,能同時驚動摘星樓與藥王谷?
他腳步匆匆上前,目光卻飛快地往屋中瞥去。
只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正低垂著眸子跪在床邊,仿佛他是榻上之人最虔誠的信徒。
張太醫沉默片刻,袖子裡的手慢慢攥緊又鬆開,聲音壓得很沉,「發生什麼事了?」
韓瑾指甲陷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泛白的印痕,卻感覺不到疼。
她看看陸昭,又回頭看看沉默不語的梁晝沉,實在忍不住問道:「昭兒!小黎她究竟怎麼樣了!」
張太醫不動聲色地望向韓瑾,心裡不由犯嘀咕。
江離難不成是狐狸精投胎轉世?
迷惑了梁晝沉不說,如今還迷惑了陸昭與韓瑾?
陸昭掏出三張符,在屋子周圍布了個聚靈陣後說:「去院裡說吧。」
張太醫點頭,率先往院中的石桌旁走去,隨後坐在了背陽的一張石凳上。
在攝政王府,硬闖攝政王的寢室,他就算不想活了也不會這麼幹。
韓瑾雖然著急,可看著陸昭鎮定的模樣,也無奈走向石桌,坐在了張太醫身旁。
陸昭緊隨其後。
黑甲衛包圍了整個院子,是以此刻連個奉茶的丫鬟小廝也沒有。
三人便干坐著。
張太醫正襟危坐,他今日倒要聽聽,江離那個小狐狸精究竟是怎麼勾引得這麼多人維護她!
陸昭睨了眼張太醫,他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了幾下,沉默很久,在韓瑾等不及要開口催他時,才開口,「鎮西侯府大小姐江離,身體裡的魂魄其實是阿黎。」
張太醫滿臉疑惑,什麼江離阿離。
而一旁的韓瑾扶額,嘆息道:「昭兒!你怎麼不從盤古開天闢地開始說起!」
陸昭話音一頓,他當國師這麼多年,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了。
韓瑾這一嗓子讓他仿佛回想起了當年阿爹阿娘還在世的時候。
他眼中浮現起一絲懷念,連眉宇間的陰鬱之氣都消散了不少,他衝著韓瑾安撫道:「韓姨,張叔叔如今還不知道江離就是阿黎。」
「啊?」韓瑾不可置信地望向張太醫,眼裡浮現起不解與鄙夷,合著他今日來王府,並不是來看小黎復仇的啊?
她撇了撇嘴道:「那你接著說吧。」
張太醫被她那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剛想回嗆一句,陸昭便打斷了他的話。
「張叔叔,攝政王妃,並不是阿黎,鎮西侯府大小姐江離,才是阿黎。」
這句話在他腦海里轉了三四圈後,他臉上平靜的面具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江倒海的震驚。
「啥?」他猛地從石凳上站起來,他望著那扇房門,眼神複雜。
江離就是阿黎的話,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竟然有些難過。
那是他視若親女的小黎啊。
以前不知真相,對她說了難聽的話。
她得多難過。
等她醒後,他得去她床前賠罪!
他的乖乖兒小黎可不能怨恨他!
張太醫深吸一口氣,看著韓瑾如常的神色,又看向陸昭平靜的面容,強壓下心頭驚濤駭浪,又坐回了石凳上。
他甚至都不曾質疑,就已經坦然接受了江離就是阿黎的事實。
陸昭見他這般,於是繼續說:「宋家人殺了阿黎,讓宋沐瑤頂替了阿黎嫁入了王府。」
「阿爹封印了阿黎的玄醫血脈,在宋暉殺了她時,封印被解除,正巧鎮西侯府大小姐江離死在了去配陰婚的路上,她的身體與阿黎的魂魄契合,阿黎便借屍還魂了。」
「啥?」張太醫又猛地從石凳上起身,表情從震驚到懷疑,又回到震驚,「宋暉殺了小黎?」
「還讓他的女兒頂替小黎?」
韓瑾看著他那張皺紋叢生的臉,暗嘆他的表情真是豐富極了。
張太醫被韓瑾的目光刺激到,他趕忙收斂好自己的情緒,又緩緩坐回到了石凳上。
他抬手制止了陸昭的話,「先停一停,容我緩緩。」
陸昭迎著他震驚的目光,緩緩點頭。
張太醫緩了片刻後,覺得心口依舊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趕忙從袖口中翻出藥瓶,倒出一粒黑色藥丸餵進了嘴裡。
這是太醫院研發出來護心脈的藥,他本是為了陛下的身子而隨身帶著,如今卻進了他的口了。
苦澀的藥味漸漸散去,他才緊蹙眉頭看向陸昭,「你繼續說。」
陸昭繼續道:「今日,攝政王暗中請了宋暉夫婦入府。」
「啥?」張太醫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又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梁晝沉明知道宋暉殺了小黎,怎麼可能還會請他倆入府?
小黎見到他們,難道不會……
張太醫的表情猛地僵住,他緩緩抬頭望向那扇門。
小黎見到他們不會難過。
因為她今日,是為了報仇。
韓瑾深深吸了口氣,忍不住吐槽道:「你乾脆站著聽吧,免得一驚一乍嚇人。」
張太醫惡狠狠瞪了眼韓瑾,坐回了石凳上,他刻意壓低嗓音問道:「虐殺朝廷命官,梁晝沉這是準備要造反不成!」
陸昭沖他彎起一抹安撫的笑,「攝政王讓人帶了人皮面具,頂替了宋家眾人,京中無人知曉,真正的宋暉死在了攝政王府。」
陸昭並未明說阿爹魂魄的事,糊弄道:「阿離也是因為心緒起伏跌宕,所以才會暈倒。」
「啥??!!」
張太醫只聽了前半截話,一口氣沒提上來,翻著白眼直挺挺倒下去。
陸昭眼疾手快扶住他,韓瑾從腕間取下銀針,快速扎進了他的幾處穴位中,幾息後,張太醫幽幽轉醒。
他雙目失神,靠在陸昭懷中喃喃道:「這兩口子真是壞極了,把人騙進府里殺啊。」
韓瑾閉著眼猛地深吸一口氣,手指飛快從他身上拔下自己的銀針。
全是廢話。
真是浪費精力救他。
天色漸漸暗了。
江離輕飄飄的魂魄重重的回到了身體中。
江離隨後便幽幽轉醒。
梁晝沉察覺到她的呼吸加重,猛地抬頭,就看到昏迷著的江離清醒了過來,他撐著床沿站起,膝蓋已經跪麻了,起身時踉蹌了一下,又扶著床沿穩住。
梁晝沉赤紅著雙眼,輕輕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後,一滴淚從他眼中滴落,又從江離眼尾滑落。
他哽咽道:「阿離,你可算醒了。」
「我承受不住第二次失去你的絕望了。」
「阿離,求求你行行好,別丟下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