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他不敢尋死


  窗外日影西斜,將梁晝沉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凝固在昏昧中。

  江離瞧著他,眼中有短暫的失神。

  她仰著小臉,眼淚說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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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好像看到阿爹了。」

  梁晝沉拿起帕子替她擦掉眼淚,柔聲哄道:「等你身子好些了,我陪你去萬佛寺,給江叔與宋姨上柱香。」

  江離哽咽著點頭。

  江離醒來的事還未驚動院中的三人,陸昭率先聽到院門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聞聲轉頭,玄墨大步跨進院門。

  院中已經掛起了燈籠。

  所以陸昭輕易便看到,他一身甲冑沾滿了血,肩上傷口被草草包紮過,邊緣翻卷著,隨著他動作又滲出一縷新鮮的血色來。

  張太醫與韓瑾皆被他這幅渾身是血的模樣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張太醫心中一緊,趕忙問道。

  玄墨掃了一眼他,眼下他的傷並不要緊,只繃著下頜疾聲問。

  「王爺呢?」

  張太醫指了指房門道:「裡頭呢,你的傷……」

  張太醫的話還未說完,梁晝沉的身影便出現在房門口。

  玄墨脊背伏得很低很低,弓成一道緊繃的弧。

  「王爺,有要事稟報。」

  梁晝沉看著玄墨這一身傷,陰沉著臉,薄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他回身。

  江離衝著他輕輕點頭道:「你去忙吧,我想見見阿兄。」

  梁晝沉微微點頭,對黑甲衛吩咐道:「讓廚房把晚膳送來。」

  黑甲衛立刻領命離開。

  梁晝沉看了眼圍坐在石桌旁的三人,聲音沉下去半度:「張叔叔,勞煩你隨我一起。」

  他又看向陸昭,「阿離這邊,有勞兩位照料。」

  梁晝沉說罷便從門檻內走出來,玄墨趕忙起身跟上。

  張太醫還想進去看看小黎呢,但轉頭一看玄墨肩上的傷正往外滲血,順著他的手指在腳邊滴落成了一小窪。

  張太醫見狀也很是心驚。

  他搓搓手,咬咬牙,終是對陸昭說:「你先進去瞧瞧你妹妹咋樣了,我去給玄墨包紮完傷口便回來。」

  陸昭點頭。

  張太醫眼巴巴地看了眼那扇房門,轉身隨著梁晝沉而去。

  陸昭走到房門口時,阿爹魂魄的氣息已經淡到幾乎聞不到了。

  江離抬眸,隨即露出個笑來,那雙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

  陸昭走上前,瞧著她雖臉色蒼白了些,可精氣神還不錯。

  韓瑾毫不客氣地擠開陸昭,一屁股坐在了江離床邊,左看看她左看看她,緊張地問道:「小黎,感覺怎麼樣?」

  江離笑著搖頭,「韓姨,我沒事。」

  韓瑾不放心,又親自替她把過脈後才放下心來。

  「你這丫頭。」韓瑾嘆息,緊蹙的眉心才微微鬆了些,「我以為你今日要對付的只有青鸞院那位。」

  韓瑾哪還想到,攝政王竟由著她胡來,把宋氏夫婦也秘密召進了府。

  但一想到他們當初竟然敢對小黎下死手,今日死在小黎手中真算是大快人心!

  江離微微垂眸,語氣平淡道:「我沒殺他們。」

  「啥?」韓瑾不可置信地反問道:「今日這麼好的機會,怎麼不直接殺了他們!」

  韓瑾以為小黎心善,於是苦口婆心道:「小黎,韓姨跟你說,斬草要除根!你今日對他們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當初他們害你的時候可沒想到要手下留情。」

  「你要是實在下不去手,韓姨去,韓姨去殺了他們三個人,行不行?」

  江離瞧著韓瑾這般,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絲笑意,「韓姨,他們三人被扒皮釘骨,就算活著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我讓他們繼續活著,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沾染生死因果。」

  韓瑾轉念一想,這麼輕易讓他們死了,太便宜他們了。

  而且玄醫最是講究因果報應,小黎這番舉動很正確!

  陸昭眼中泛起溫和的笑意,阿離也開始一本正經的騙人了。

  他溫聲道:「韓姨,勞煩你去瞧瞧今日的晚膳吧。」

  韓瑾知道陸昭這是要支開自己,她看破不說破,點點頭起身離開。

  韓瑾走後,江離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眉目間盤旋上了陰鷙之氣,嗓音也冷的像冰碴子,「阿兄,是劫命卦。」

  劫命並非借命。

  借命是使被借命之人慢慢衰敗,被借命之人的氣運會被慢慢轉移,並不會傷人性命。

  可劫命不一樣。

  劫命,屬于禁術換命咒。

  是直接截取對方壽元,填補進自己的命盤。

  是一命替一命。

  宋氏夫婦,用阿爹擋災。

  阿爹阿娘的死,也有他們的手筆。

  陸昭指尖在膝頭扣了扣,「劫命咒,是藥王谷禁術。」

  「當年青州瘟疫,朝廷曾派人去請藥王谷出手,可谷主拒絕了。」

  「阿爹原本也不打算趟這趟渾水,可有一日不知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就算韓姨親自出谷來勸,他們也執意要去青州。」

  「在此之前,我並不知道爹娘還與宋家有來往。」

  江離聽到這話鼻尖一酸,她又問道:「你能感受到阿娘魂魄的氣息嗎?」

  陸昭搖頭。

  無論是江離從青州回來時沾染的氣息,還是今日突然湧出的氣息,都只是阿爹的氣息。

  並無一絲阿娘的氣息。

  江離抿著唇沒再說話,眼眶卻微微泛了一層薄紅,心裡沉甸甸地難受。

  她以為今日折磨了宋家人,她心裡會好受一些。

  可是並沒有。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她就算把三人全殺了,她也回不到當初那具身體裡了。

  陸昭瞧著江離的側臉,燭火跳動,光影在她臉上微微晃動。

  他心中起了疑慮,就算借屍還魂,這容貌也不可能變化如此之大。

  他突然想起昭關蟲谷。

  陸昭先將此事壓在了心底,轉而問道:「你留著宋暉還有用?」

  陸昭知道江離方才說什麼不想沾染生死因果的話是騙韓瑾的。

  他們三人合謀殺了江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江離就算親手殺了他們也不會受影響。

  江離淡淡嗯了聲,道:「我今日直接動手只是為了泄憤,泄憤後,還得從他嘴裡套話。」

  「他在為皇上做事,他也與藥王谷有瓜葛。」

  「其中細節,得他親口說。」

  陸昭挑眉,「不怕他尋死?」

  江離僵硬地勾了勾唇,嘲諷道:「他不敢。」

  「宋雲澈要回京了,那可是宋暉真正的命根子。」

  「朝堂與宋府中都是王爺的人,宋雲澈的命已經完全捏在了王爺手中。」

  「所以他不敢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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