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訪
隔日,元安鵠又去了康王府。
這回沒借誰的名號,也沒讓雲雀提前遞帖,只帶了那半頁偽信和一份殘破證詞。
門房顯然得過吩咐,見了她臉色就變了,賠著笑把人往偏廳引,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王爺不在府中」。
元安鵠也不惱,徑直繞過影壁,熟門熟路地往正堂方向走。
她幼時常來康王府,哪條迴廊通哪裡,比這府里大半下人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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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房在後頭追,又不敢真攔,急得直搓手:「元小姐,元小姐!您別難為小的……」
正堂的門拉開。
康王站在門內,只一身常服,臉色比上回圍獵場外還冷。
「你又來幹什麼?」
元安鵠腳下一頓,與他對視一眼。
她把懷裡的遺書和證詞殘頁取出來,往門檻里一遞,姿態恭敬得挑不出錯。
康王沒接。
「本王最後說一次,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他字咬得極重,「我什麼都幫不了你。」
元安鵠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只抬起眼,定定地回視著他。
那眼神康王見過。
老定國公被先帝罰跪,也是這麼不卑不亢地站著,不喊冤,不低頭。
遺傳得還真是分毫不差。
元安鵠從袖中抽出炭筆,左手寫字還不算太穩,但一筆一划落得極慢,反而比往日更有力道。
「王爺怕太子,難道就不怕太子得逞之後滅口?知道秘密的人,越是沉默,越是死得快。」
「您的手下『病故』了,下一個是誰,王爺心裡應該清楚。」
寫罷,她把紙按在康王案上。
康王盯著那幾行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元安鵠又寫一句,遞過去:「那日我離開,攝政王可曾來找過王爺?」
康王盯著那行字,眸色驟沉。
「你當真以為,他會護你?」他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怒意,「你和你父親一樣,看人只看表面,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
元安鵠手指攥緊了紙邊。
她呼吸微亂,卻沒有移開目光。
「他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康王頹然往椅背上一仰,像被抽掉了大半力氣。
他擺擺手,讓門房退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既查到了這一層,本王也不再把你當孩子糊弄。」
「那位攝政王,三日前來過。」
他眼神複雜,像看一個被捲入洪流卻不自知的後輩。
「他讓本王別多嘴,說有些事不該由我告訴你。」
元安鵠心頭一跳。
裴昭來找過康王?她竟一點不知。
可她很快把那股情緒按下去,只寫:「他若想瞞我,又何必大費周章?」
康王瞧她一眼,苦笑:「罷了。你與他之間,本王管不了。」
「但你父親這案子,本王勸你一句。別查了。」
「當年那些證物證詞,全是經太子之手遞上去的。事到如今,他手裡乾乾淨淨,一點把柄都沒留下。」
「本王就是現在站到大理寺去,把知道的全抖出來,也沒人會信。」
「空口無憑,你還指望那些當官的真敢審太子?皇上不會下這個令,滿朝不會開這個口。」
元安鵠沒吭聲。
康王看她的樣子就知道,這孩子根本沒聽進去。
他閉了閉眼,從袖中取出一枚私印,小半枚已磨得發亮。
元安鵠上前,雙手去接。
「你父親當年掌兵時,本王與軍中幾員老將都交好。後來出事的出事,調離的調離,唯一還握著實權的,只剩齊鳴山。」
「他如今任京郊大營副將,雖比不得你父親當年,但好歹是個正經營生。」
「你去找他。若他肯認這枚私印,你或可保住性命。但若他避而不見……」
康王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元安鵠把私印收進袖中,鄭重行了一禮。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在紙上飛快寫了一句:「今日王爺所言,我不會同攝政王提。」
康王哼了一聲,到底沒說什麼。
出了康王府,雲雀正蹲在石獅子後頭啃燒餅,見她出來,忙把剩下的半個往懷裡一揣,小跑著迎上來。
「小姐,他肯幫忙了?」
元安鵠把私印給她看,雲雀眼睛一亮,卻見她臉色並不輕鬆。
「齊將軍是什麼人?小姐認得嗎?」
元安鵠點點頭,沒多解釋。
齊鳴山。當年父親手把手帶出來的副將。
定國公府被封后,京中舊部大多受了牽連,唯獨他明哲保身,低調留在京郊大營。
她不信齊鳴山會背叛父親,但正如崔家,她重生一世,最不敢賭的就是人心。
他若還認舊主,今日這枚私印就是生路;他若變了,這印就是催命符。
馬車轉過長街,元安鵠掀起車簾,朝康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昭,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沒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