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偏不
流言最凶的那幾日,元安鵠沒閒著。
她挑了個晴天,去城東拜會父親一位故交。那位舊友做過刑部侍郎,元嶺當年曾替他擋過參,兩家逢年過節都有走動。
結果馬車在門外停了一炷香,門房才慢悠悠來遞話:「我家老爺身子不適,近日不見外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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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姐到了府前,連杯茶都沒討著。
她又去了趟京兆府,想調定國公府被抄沒的卷宗。
衙門口的人認出她,神色古怪,推說主管文書的主簿告了假,改日再來。
她轉身時,聽見身後幾聲低低的竊笑。
更棘手的是齊鳴山托人送來的口信。
「營中有人借謠生疑。」
定國公舊部里,本就有幾個將領對她的品性搖擺。
她這頭與攝政王牽扯不清,那頭又跟崔偃藕斷絲連。
落在旁人眼裡,活脫脫一個朝秦暮楚,攀附權貴的罪臣之女。
謠言的陰風一吹,人心便散了一半。
元安鵠知道有人使絆子。可對方做得太乾淨。
沒有一處能直接按住,抓不著一個把柄。
她回到竹苑時,已是傍晚。
夕陽把院外青竹染成昏黃色。
「安鵠。」
崔偃正站在竹苑門前的石階下。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北衙禁軍武官服,玄色底,銀線繡紋,鐵色腰束帶,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
他手裡拿著那捲兵部任命文書,不輕不重地拍著掌心。
元安鵠並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竹苑地址,找到這裡的。
她腳步沒停,倒是雲雀先炸了:「姓崔的,你又來做什麼?」
崔偃不理會,只盯著元安鵠,臉上掛著一種小人得志的笑。
那笑里似乎又帶著點施捨的味道,仿佛在說「我如今這身份,還肯來找你,你該感激」。
「外面傳成什麼樣,你心裡清楚。」他上前一步,把文書遞到她眼前,像展示戰利品。
「北衙禁軍副都統。聖上親衛。我如今,也算能說上話的人了。」
元安鵠沒接,只冷冷看著他。
「你若是跟了我,定國公的案子,我自然會上心。」他語氣放緩,像極了前世哄她交出嫁妝時的溫柔。
「我不計較這些日子的事,外面那些風言風語,只要我一句話,便沒人再敢多嘴。」
雲雀氣得臉都白了:「你!」
「安鵠,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你可要珍惜。」
元安鵠從袖中取出炭筆和紙,單手擎著,就著晚霞寫了大大一個字,舉到崔偃眼前。
「滾。」
崔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瞬間收了笑。
「元安鵠,你還不清楚嗎?」他壓著嗓子,上前一步,居高臨下。
「你現在這個名聲,滿京城除了我,還有誰敢沾你的邊?」
「你那攝政王?他若真有心,怎不替他未過門的王妃把謠言壓下去?他如今,怕是避嫌還來不及。」
元安鵠沒再理他,將那張紙撕成兩半,扔進風裡,轉身便走。
「安鵠,」崔偃在她身後,聲音終於徹底冷下去,「你若還不低頭,就等著看自己怎麼在這京城身敗名裂。」
元安鵠連腳步都沒慢一下。
竹扉合上,將崔偃那張陰晴不定的臉擋在外頭。
雲雀追在身後,聲音打顫:「小姐,你聽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威脅你?」
元安鵠回房洗了把臉,在窗前坐下。書案上攤著白日整理的名單,被風掀得邊角捲起。
她慢慢撫平,又往硯台里添了水,開始磨墨。
不多時,外面響起叩門聲。
雲雀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張灑金帖子,神色有些難看。
「小姐,英國公府沈二小姐命人送來的。」
元安鵠接過來。
帖子的確是英國公府的制式,落款「沈予若」,字跡端秀。措辭倒是客氣得很:
「久聞元小姐才名,今府中設小宴,京中女眷多會。近日聽聞小姐流言纏身、玉體微恙,特備薄宴一席,為小姐解悶。還望不棄,賞光一晤。」
雲雀站在旁邊,急道:「這沈二小姐從小就跟您不對付,哪回撞見不是陰陽怪氣的?」
「這帖兒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小姐,咱不去!」
元安鵠把帖子擱在案上,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這是個坑。
沈予若是英國公嫡女,這些年沒少在貴女圈裡編排她。
如今她聲名狼藉,沈予若卻偏要挑這個時候遞帖子,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就是英國公府在幫太子搭台子。
請她入瓮,好讓她在滿京權貴面前徹底出醜。
可若是不去,便是心虛。是默認了那些流言,是不戰自敗。
她前世就是說了太多次「不去」,失去了太多機會。
把自己縮在崔家後宅,把兵權家產全交給崔偃,最後連命也一併交出。
元安鵠提筆,在帖子背面寫下一個字:
「去。」
雲雀到底沒再勸,只跺了跺腳:「放心吧小姐,我會保護好你的。」
元安鵠這才笑了一下。
她要讓京城所有人都看清楚,她元安鵠不是被風一吹就散的紙人。
崔偃想逼她低頭,沈予若想看她出醜,太子想看攝政王為她出頭後再一網打盡。
所有人都等著她縮回去,為了活命自保交出一切。
她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