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開口了


  滿場死寂。

  從元安鵠吞下那粒藥,整個花廳落針可聞。

  樂人停了撥弦,僕從屏息停步,所有人都看見她仰頭咽藥的動作,可沒人反應過來那究竟是什麼。

  「崔偃,你方才喊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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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她開口。

  那聲音清冷透亮,因為許久未說話的緣故,還帶著一點極輕微的沙啞。

  她竟能說話了。

  滿場人齊刷刷僵住。

  崔偃離她最近,整個人徹底呆住,瞳孔驟縮,腳釘在原地。

  沈予若還保持著那個掩唇的姿勢,臉上笑意似褪未褪,扭曲成一副滑稽模樣。

  薛姒跪在地上,淚還掛在腮邊,哭聲卻已經卡在喉嚨里,只發出了一個極難聽的抽氣。

  「你們不是想聽我說話嗎?」

  元安鵠微微揚起下頜,目光鋒利如刀,從他們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今日我成全你們。」她向前邁了一步,厲聲貫穿整個花廳。

  「崔偃,你們崔家明面上是定國公府世交,實則早與薛姒合謀,假意收留我,實則侵吞我元家家產,私占我父親私物母親嫁妝。」

  「我命你們三日歸還,你們非但裝死,還變本加厲,教唆這女人當眾造謠,妄圖污我清白。」

  「你現在倒有臉自稱我未婚夫?拿個北衙副都統的虛職四處招搖,你真當自己是聖上親衛了?」

  崔偃臉上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元安鵠,你怎能!」

  「閉嘴!」元安鵠連個氣口都沒給他留,聲音又抬了三分。

  「你身上這身官袍,哪一樣是靠你崔家自己掙來的?」

  「只會靠我父親提攜,靠我元家兵權。你爹當年在邊關是替我祖父牽馬的出身,如今倒是會充起世家公子的門面。」

  「北衙禁軍,聖上親衛,好大威風。怎麼,聖上沒告訴你,賜婚的聖旨上,寫的到底是誰的名字?」

  崔偃整個人晃倒在地,像被人當胸擂了一拳。

  沈予若這時才回過神來,強撐著笑道:「元小姐,你怎可當眾如此無禮……」

  「閉嘴,沈予若。」元安鵠不等她說完,目光已冷颼颼刺過去。

  沈予若被那眼神一鎮,後半截話竟生生哽住。

  「堂堂英國公府千金,跟一個敵國孤女沆瀣一氣,在自家宴上設局污衊定國公遺孤。」

  「你父親在邊關拿命換軍功,你倒好,在京城跟這兩個東西合起伙來丟他的人。」

  「他要是知道你今日當眾設局侮辱元家,怕不是要從前線連夜趕回來,替你磕頭認罪。」

  沈予若臉色唰地漲紅,氣得發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元安鵠已經轉向薛姒。

  「薛姒,我元家把你從戰場上撿回來,養你長大。」

  「你踩著我家的血活到今天,反手勾結崔偃,偷我母親遺物,往我茶里下迷藥,圍獵場放毒箭,現在又跪在這裡做戲?」

  她的笑容冷得叫人心頭髮寒:「你是不是真以為,你這副可憐相能演一輩子?」

  薛姒徹底軟在地上,嘴唇抖得厲害。

  「還有你們。」

  元安鵠端起案上一盞酒,緩緩轉身,環視滿場。

  那目光所到之處,方才還在譏笑,交頭接耳的人,一個個收斂神色,有的低下頭,有的別開臉。

  「我元安鵠這些天在你們嘴裡,什麼版本都有。說我不清白的,說我攀附攝政王的,說我被崔家退婚沒處可去的。」

  「今天我把嗓子亮開了,誰還想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

  她舉起酒盞,仰頭一飲而盡,空盞用力往案上一擲,發出一聲脆響。

  沒有人敢接話,沒有人敢圓場。

  就在這時,一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側後方的樓上傳來。

  眾人抬頭,才發現花廳二樓一架九曲屏風後,不知何時多了個人影。

  攝政王裴昭。

  他負手踱步而下,玄色大氅,腰束金帶。

  少年鋒利的眉眼裡半含戲謔,半是懾人的威壓。

  沒人知道他是何時來的,更沒人知道他坐在那裡看了多久。

  滿場權貴紛紛起身行禮,大氣也不敢出。

  裴昭誰也沒理,只走到中庭,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癱跪在地的薛姒。

  「今日之事,本王瞧了半場,也聽夠了。」他語氣帶著戲謔,卻公事公辦。

  「定國公遺孤當眾控訴,人證物證俱在。來人。」

  景鴟帶著幾名親衛從旁閃出。

  「將薛姒帶回去,著大理寺與京兆府會審。崔偃、沈予若,一併請去問話。」

  「今日在場散播謠言的,不論身份,明日自去京兆府領罰。逾時不至,本王親自登門。」

  滿場雅雀無聲。

  他說完,像才想起什麼,慢悠悠補了一句:

  「哦,本王今日來,純屬受英國公之託,過來坐坐。與在座諸位一樣,都是看客。沒想到,看了這麼一齣好戲。」

  親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薛姒。薛姒終於哭喊出聲,卻被堵住了嘴。

  崔偃面色鐵青,被請走時還想掙扎,只換來景鴟一記手刀壓肩,整個人半跪下去,狼狽至極。

  沈予若面白如紙,被貼身丫鬟攙著,搖搖欲墜。

  直到人全被帶下,裴昭才轉身。

  他從元安鵠面前經過,腳步沒停,肩頭擦著她袖口過去時,極輕地嗤笑了一句:

  「罵得不錯,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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