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很快就會明白
元安鵠大步走進正廳,連茶都沒讓人換。
顧遙還坐在那兒,像早知道元安鵠一定會對峙。
元安鵠幾步走進院中,停在顧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文書是不是你拿的?」
顧遙點頭,沒有半點要狡辯的樣子:「是我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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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元安鵠很是不解。
「舊部已經千瘡百孔,東西留在營里,早晚落到太子手裡。」顧遙不閃不避。
「元姐姐,我帶走了,至少能控制它落在誰手裡。留在那,那才叫送死。」他慢慢站起身,「我是為你們好。」
「為我們好。」元安鵠把話從牙縫裡擠出來,重複了一遍。
她死死盯著他,眼前這人與前世無數張臉重合在一起。
這三個字她太熟了。上輩子崔偃拿她嫁妝時也曾說過「我是為你好」。薛姒騙她去私宅時也哭著說「我都是為了姐姐」。
如今顧遙拿走她父親最重要的軍務文書,還是這樣說。
「我問你,你和太子是什麼時候聯手的?」她聲音冷下去。
「是回京之前,還是更早?那天在茶鋪替我解圍,是不是也是太子安排的?」
顧遙神色不變:「茶鋪的事,是齊將軍請我去的。與太子無關。」
「那你今天拿文書,太子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從未想過替任何人辦事。至少在你這件事上,我只是為了舊情。」
「你拿什麼證明?」
顧遙沉默了一瞬。
「我證明不了。」他說,「你若不信,我說什麼都是白搭。」
裴昭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他一直沒接話,只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把兩人對峙的全過程都收進眼底。
「那就把文書交出來。」元安鵠逼近一步,「那是我元家的東西。」
「沒了它們,我拿什麼替我父親翻案?拿你的空口白話?」
「你要真為我們好,現在就還回來,我今晚親自帶回舊部。若還想替太子留退路,那你就繼續藏著。」
顧遙沒動。
「我不能現在給你。」顧遙聲音也不由得硬起來。
「東西放回舊部,跟放在太子案頭沒有區別。等風頭過去,我會原封不動送回來。」
「所以你就自己拿著,讓我們所有人來找你?」元安鵠冷笑,「一句合理解釋都沒有?」
顧遙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瞬間的收緊。
「元姐姐……」
「你不必叫我姐姐。」元安鵠說,「我不管你是太子的人,還是顧家的鬼。我只知道,我不該信你。」
「今天起,你出竹苑。我不想再看到你進出我家。」
顧遙盯著她眼睛許久,終究什麼也沒再辯解。
他彎腰提起腳邊一隻極簡單的包袱,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
「你很快會需要我。」他回過頭,「到那時,你會懂的。」
元安鵠別開臉,不再看他。
顧遙出了竹苑,腳步聲沿著小徑漸漸遠了。
裴昭沒有出聲,只若有所思地望著那條沒入夜色的小徑。
元安鵠站在原地,胸口那股火還在燒。
她閉了閉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裴昭還在這裡。
她轉頭去尋,卻發現正廳里空空蕩蕩,那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她回頭,後門半開著,晚風從外頭鑽進來,方才還倚在那裡的人,竟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元安鵠怔了怔,隨即低聲罵了一句:「走了也不說一聲。」
而此刻,京城的另一頭,事態正在升級。
崔府大門被叩響時,已近二更。
崔伯遠風塵僕僕,回來的突然,連甲衣都沒換,只在外頭披了件深青斗篷。
人剛進府門,賈氏便哭天搶地撲上去,又是哭又是罵:「伯遠你可回來了!」
「你再不回來,我們娘幾個就要被那元安鵠活活欺負死了!你弟弟的前程,崔家的臉面,全讓她給毀了!」
她把元安鵠如何「恩將仇報」、如何「當眾退婚」、如何「攪黃了偃兒的北衙任命」,添油加醋地倒了個乾淨。
崔偃坐在一旁,神色陰鷙:「若不是她在英國公府大鬧,又讓攝政王出頭壓我,我如今早就是北衙副都統。」
「大哥,崔家這幾個月在京里受的氣,你真該看看。」
崔伯遠聽完,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太子命我回來不是給你們解決這些破事的。」崔伯遠脫了斗篷,往主位上一坐,自己倒了盞茶。
飲盡後,才慢慢開口:「你和母親,一個蠢,一個更蠢。」
「父親在前線被人斷了軍餉補給,你們在京里倒好,跟元家一個孤女打嘴仗。」
崔偃臉色驟變:「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還當是兒女情長的小事。再鬧下去,父親在邊關吃什麼?崔家滿門喝什麼?」
賈氏哭聲一噎。
崔偃咬著牙道:「大哥遠在邊地,哪裡知道京中局勢。我走的可是太子門路。只要太子鬆口,崔家還怕沒有前程?」
崔伯遠冷冷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廢物。
「元安鵠的事,我來解決。」他轉向賈氏,語氣淡漠,「母親不必再插手。三日之內,我要她重新坐回和崔家一桌。」
他不再看崔偃,轉身便朝書房走。
當夜,竹苑門前就多了一封帖子。
雲雀把帖子送進來時,元安鵠剛洗過臉,正要用熱巾敷眼睛。她接過來,展開一看。
「崔氏長子伯遠,求見元小姐當面賠罪。」
字跡端方,筆鋒沉厚,沒有虛話,沒有套話,只一句,態度卻比百句還硬。
元安鵠把帖子往桌上一扔,嘴角慢慢浮起一絲諷笑。
「讓他來。」
雲雀猶豫:「小姐,這崔大公子可是從邊地回來的,帶著兵。要不要先跟攝政王說一聲?」
「不必。」元安鵠端起冷茶飲了半口,「我倒要看看,崔家這回又換了個什麼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