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淮雛 vs 沈宓芙
一路北上,這才終於到了汴京,剛下船,便有許多朝廷官員迎接。隨後又行至驛館歇腳了一晚,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徽音便被接去宮中行太子妃正禮。
而彼時的宓芙也被送至到禎王府門口,轎子剛落下,外頭的嬤嬤便語氣敷衍稱已經到了可以下轎了,話語裡全然沒有上下尊卑。宓芙也懶得與這老婆子計較,剛掀開門帘腳下卻被莫名的一腳給絆倒在地,叫她摔了好一頓狗啃泥。
士可忍孰不可忍!她迅速從地上起身拍打著禮服上的灰塵,而彼時,那位老婆子已然被青團扣住。
「你想幹嘛?老奴可是奉殿下指令接你進府,你敢這般對老奴?」
那老婆子說道。吵的宓芙頓感聒噪,她揚手一抬便狠狠朝那婆子臉頰上拍去,厲聲道:「嬤嬤倒打一耙的口舌真厲害。你奉禎王的令,而我奉當今官家的令入主禎王府,你卻在此絆我害我,且全然對我沒敬意。思想來,嬤嬤是對官家的聖旨不滿所以在此刁難與我?」
提及到官家,那老嬤嬤連忙惶恐勸下了態度,連忙哄道:「是…是老婆子的錯……還請縣君高抬貴手,擾了賤奴。」
宓芙不以為然,縱使府外堵了些看熱鬧的百姓,但只要她想做的事還真不怕這些規矩體統。她看向扣著那老嬤嬤的青團示意,下一秒,她狠狠的將失了重心的老嬤嬤踹倒在地:「嬤嬤記著了,我沈宓芙性子直不好惹,眼裡向來也容不得沙子。得罪我的人我一般都會加倍討回來。」
言罷,她轉過身徑直朝著府門走去,許是方才的情景,守門的幾位僕從剛想張口說些什麼,卻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禎王府的李管家倒是個好相與的,見宓芙前來,連忙拱手行禮帶著她去到提前備好的院落。
院落里雜草叢生,一棵枯樹歪曲的立在旁,眼尖的米酥很快認出這是顆玉蘭樹,只因她自小便喜愛種花和用花來做花羹花餅,可眼下正直暮春,正是玉蘭盛開之季,這顆玉蘭樹卻枯敗成這樣。
「李管家,這怎麼住人啊。」她不去想那玉蘭樹的事兒了,嘟囔著嘴問道。隨後又往別處輕輕摸了摸,蹭了一指的灰。
「這……。」那李管家抹了半天額角不復存在的薄汗。
宓芙心中瞭然,若沒主家特意吩咐,他們又怎敢這般怠慢,好歹自己也是官家親自下旨許給禎王的。
「李管家你先去忙吧。」說著,她頓了頓又問道:「府中膳房在何處?晚間待殿下從宮中回來,我想做些吃食給他。」
「回側夫人的話。膳房在東角,從院子走出去左拐再往前右拐幾步便到了。」
宓芙聽完後便打發李管家離去,期間還詢問了禎王平日裡愛吃些什麼。
三位主僕硬生生收拾了三四個時辰的院子,這才看上去能住下人,臨近傍晚,宓芙記著早間李管家的話尋到了膳房,旁邊的米酥甚是不解,為何禎王殿下這般不待見娘子,任府中下人這般刁難她們,她卻要親手給禎王備晚膳。
做吃食對宓芙來說可是手拿把掐,她曾在江南向各個食樓的廚子親自學過,何況,她腦子裡總有些新奇的吃法。
花炊鵪子,鴛鴦魚膾,梅鹵櫻筍,羊拌飯,餺飥。幾個葷素搭配的菜被齊齊整整的擺好擱置在廳內的紅木桌上。不過一會兒,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淮雛半腳剛跨進房門,便被宓芙熱情招呼道。
「殿下,我今兒個做了些許菜,還望殿下能賞臉品鑑品鑑。」
那話多了許多討好奉承,淮雛輕咳了聲,他的確有些餓了,放眼望去,菜品看上去算上乘,至於氣味,他剛靠近這偏廳的時候便聞到了。
見淮雛已然落座,連忙舀了一碗米飯擱置他面前,又順帶夾了塊筍絲在他碟中,滿臉期待的望向他。
淮雛暗自竊喜,想是這小混球知道汴京不好待,這才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餚?將方才宓芙夾的菜撇至一邊,自顧自夾了旁邊那盤鴛鴦魚膾,剛放置嘴中咀嚼了半刻,連忙吐了出來,問道:「你這魚做的怎這般腥?」
見計劃得逞,宓芙暗壓住心中竊喜,面上佯裝不知情。伸手夾了塊送進嘴中又連連吐了出來,柔聲道:「哎呀,殿下,許是我處理魚腹內臟沒處理乾淨,你快別吃了。」頓了頓,放下筷子指了指旁的菜道:「殿下還是嘗嘗旁的菜吧?」
淮雛未往別處細想,又是一筷子夾了顆鵪鶉,隨即來的又是一陣狂吐,「怎麼這般辣?」宓芙見狀連忙起身將桌上的拿碟餺飥往他身前推近了些,「哎呀,我真是粗心。許是茱萸放的有些多了,殿下快吃張餅底墊墊。」
一旁淮雛辣的受不住,只好拿起一張餺飥往嘴裡送,沒過多久,又一次狂吐還帶著幾聲乾咳。宓芙悻悻笑了笑,忙不迭失倒了杯茶水塞進淮雛手中,柔聲道:「殿下可是噎著了?快,喝杯茶水順順。」
淮雛被噎的說不上來話,面色還漲紅了些,握著手中茶杯一飲而盡,不料,下一秒,便如數將嘴中的茶水全然吐到了地面上,手顫著指向一旁幸災樂禍看戲的宓芙。
而宓芙正挑眉看向,佯裝傷心的口吻:「這可怎麼辦?殿下不喜我做的菜餚。這又是狂吐又是乾咳的。」言罷,她語氣立即峰迴路轉,冷聲道:「禎王,本姑娘向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日王府門前你讓那老婆子丟我臉面。那我也是要討回來的,往後你若是待我相敬為賓,我也會以禮相待,如若還是今日這般,我也不怕與你斗。」
說完,她便起身攜著兩位女使離去。
獨留在原地的淮雛才慢慢順下了那股勁,緊了緊卷頭,呵聲道:「沈,宓,芙!!」很快,腹中傳來響動聲,不知怎的,許是不信邪般,他試探性的夾了塊旁邊那碟梅鹵櫻筍,剛嚼沒半晌,便被酸的面容都擰巴在了一塊,迅速吐了出來。
………
東宮
沈徽音手持宮扇端坐在殿中的床榻上,忙活一天,她腰肩已經酸的不成樣子了,可現下不比湖州家中,不可大意然後叫人說了去。
「吱呀」兩聲。殿門被很快地打開又合上,沉重的腳步聲連連遞進。
「等許久了吧?吾幫你拿開?」
那男子的聲音溫潤中自帶一股清剛之氣,徽音下意識緊了緊宮扇的把柄,繼而才輕輕嗯了聲。扇子被拿開,眼前,一位身著紅色禮服的男子正淺笑的望著她,男子面容嬌好,身子高挑,眉間英氣十足,一雙丹鳳眼,鼻子高挺,徽音意識到再往下揣摩便是大大失禮之舉,連忙起身輕喚道:「太子殿下。」
而殊不知,太子也正同時觀賞著她。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理罷笙簧,卻對菱花淡淡妝。這句前朝女詩人的詞用來形容面前的女子可謂是一點也不假。
「徽音,往後,吾可這般喚你?」他問。
聞言,沈徽音微微垂眸,臉頰染著一層淺紅,屈膝淺淺一福,柔聲應道:「殿下既願意這般稱呼,臣妾自是樂意的。」
「我是官家的長子,又是儲君。宮規森嚴,身為吾的妻子,應是會有些乏累的,需要守許多規矩。」頓了頓,他又道:「淮平晏,這是吾的名字。往後私下,你便叫我平晏吧?」
「殿下的話,臣妾謹記。往後,臣妾自會謹守宮規,打理好東宮中饋,不負官家的天恩。」徽音屈膝微微斂衽回道,下秒對上了淮平晏投過來的眸子,淺笑改了口道:「也不負……平晏的垂憐。」
彼時的淮平晏臉上這才掛起了滿意的笑容。
榻上的紅帳落下,桌上呈合衾酒的兩瓣器皿合成了一塊兒,殿內的紅燭時而冒著噼啪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