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嘚!曹皇后看招!


  據溫桃嘴中所了解,三日後上巳節,曹皇后會宴請各世家的貴女及命婦前往宮中興詩作賦,插花調香。可這卻只是表面上說給大家聽的,內地里,不就是哪家有適嫁的女子,哪家有適娶的男子,然後兩家的主母互相看,看對眼了,便就上門提親。

  宓芙黯黯扶趴在案几上,她心中有了些算盤了,只是這上巳節她該怎麼混進去?上巳節中能參加的多半是公主郡主縣主,宮妃或世家貴女及誥命婦。若她是那混蛋禎王淮雛的正妃,那便是有資格去的,可眼下,她只是個縣君位份,雖比妾高一等,卻也無甚相同。

  說曹操曹操就到,她想的正起勁時便被窗外淮雛的動靜嚇了一激靈。

  淮雛身後跟了三名女使,其中一名年紀較長,甫一進院門,復又踏上門檻半步便被起身的宓芙趕了出去。

  無奈,他只好引著那三名女使退後幾步,眉梢一挑看向宓芙:「這是母后從宮中撥給你的教習嬤嬤,陳媼。另外,」頓了頓,復又別過臉不去看宓芙繼道:「本王最是要面子的,你既已嫁給我,那身邊也不能太寒酸只有兩名女使伴隨。」

  宓芙不以為意,冷哦了一句,待回過心思,又接連大步走近淮雛身前。一副奉承模樣,「殿下真貼心,從前的妾身怎沒發現。」說完,她便頓感不適,這種話讓她說出來真是為難。

  「你這是……。」見面前宓芙這般模樣,淮雛伸手朝她額角貼了貼,嘴中又嘟囔著,「這也沒發熱症狀啊。」那便是純來膈應他的?思忖已畢,他才意識到自己手正摸著宓芙額面時,又連忙別過臉抽回了手。

  瞧著面前的淮雛因方才手碰了她額面致使耳尖泛紅的模樣,宓芙心中便想發笑。在她印象中,這人好似總愛穿些亮色料子做的衣服,就譬如今兒,又穿了身艾綠色圓領長袍,腰間還束一條藕粉軟絹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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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進房,我有話要與你私說。」她對他招了招手,後轉身自顧自走進房中,見他沒緊隨其後又複述了一遍。

  她這是作甚,這廣庭大眾之下,就這般明著……。淮雛滿臉詫異的看向立在門旁的宓芙。暗自思忖著,她如今是本王的側室,我進自家側夫人的房好像也無不妥?良久,思忖完,他才邁步上前。

  甫一進房,門外候著的米酥連忙伸手合上了房門,面上壓不住的笑。

  房內,宓芙便翻箱倒櫃的忙著找些什麼,嘴上還嚷嚷著讓淮雛別客氣隨處坐。聞言,淮雛更添幾分窘色,尋了床榻乖乖坐好,輕咳了幾聲道:「你……你這是在找什麼?」

  「找能讓你喜歡的。」宓芙敷衍回道,依然專注的翻著面前從江南帶來的木箱子。

  「不不用了,我覺得我……們會不會……太。」

  「湊好了!」宓芙大聲嚷道,可給她累的額角都出了層細汗,她雙手奮力一抬,「哐」一聲,木箱子裡金銀細軟呈亮呈亮的擺在了淮雛面前。

  「殿下,我知道你不缺這些,但財帛之物,誰又會嫌多?你今兒若收下這些,便幫我一個忙唄?」宓芙眨了眨眼看向淮雛說道。

  「所…所以你喚本王進來便是想通過錢財收買我辦事?」淮雛驚訝道。

  「對啊,不然幹什麼?」宓芙蹲久了,腿腳有些乏酸,便尋了淮雛身旁坐下。

  眼前沈宓芙的有句話確實沒說錯,誰會嫌這玩意兒多?況且那個地方也極需錢財補貼,他雖為皇子,但一沒藩地二又不得父皇親睞,每月每年也就領那些死俸祿,況且王府還有這些僕從要養。

  「事先說好,本王不干謀財害命之事,也不干違背本心之事。」

  「你放心,怎麼會讓殿下去幹這些髒事?就三日後是曹皇后主持的上巳節,我想進宮,宴會我阿姊一定會在,她身子最近有些不好,我擔心她,所以想見見。」

  上巳節男女分席,以這小混球的身份的確去不了,不到萬一,她還真不會軟下態度求她,想必是太子妃病的確實重了些?淮雛暗自想著,斜睨的看了眼坐在他身旁的宓芙,兩人挨的很近還同時在床榻上。「本王答應你。」說完便站起身子整了整衣裳慌不擇路的離去。

  ………

  是夜,長寧宮剛掌燈,唯偏殿卻忽明忽暗的閃著,時而還有幾聲箜篌小調傳出。

  正殿,曹皇后正閉目養神的側臥在貴妃榻上,身旁兩側,老嬤嬤正細細剝著葡萄皮兒,而另一側,溫桃正捧著雙手準備接好曹皇后嘴中吐出的葡萄籽。

  忽地,箜篌聲戛然而止。曹皇后蹙了蹙眉,身姿慵怠,剜了眼身旁的溫桃,溫桃會意,即刻起身往偏殿走去,甫一進門,她便叼酸刻薄的冷嘲熱諷道:「太子妃這是怎的?娘娘想聽一首《南枝意》,你先是說不會彈,娘娘特找來了琴譜,而如今,不過才彈五遍,你就……。」

  「嘭」,方才還在嚷嚷的溫桃,下一秒,身子連帶著滾落在了地上,她還想嚷嚷卻見踹她之人的臉龐後硬生生憋了回去,吃痛的捂著臀與腰。

  「殿下。」放下手中的箜篌,徽音忙不迭失的朝著淮平晏斂衽行禮,隨即又輕輕伸手攔住了他欲懲戒溫桃的手掌,「溫桃再如何說也是母后的一等女使。」

  「可你也是東宮的太子妃,怎能教這種賤使下人欺負了去?這事兒,吾要與母后好生聊聊了。」淮平晏撂下這句話便憤憤地朝著主殿走去。

  徽音望著地面上蜷縮著的溫桃,眼神冷厲,朝著竹清使了個眼色。

  正殿內,榻上的曹皇后見是淮平晏,連忙起身憐愛的柔聲問起:「吾兒怎來了?快,挨著母后坐近些。這幾日,官家派你去兩浙之地,是為何事?」

  淮平晏並未順著她曹皇后的意坐在她身側,仍立在一旁冷聲道:「如今母后可以如此光明正過問吾朝中之事了?後宮不可干政,母后莫不是忘了?」

  「吾兒今日怎這般激進?如今文官當道,偏我們曹家又是世代武官。你外翁也遲遲得不到官家晉升,母后只想為我們曹家多考量幾分。」

  「母后這般說,可才是真教曹家步險。揣測官家可是大不敬,外翁久久得不到晉升,母后還不明了嗎?如今的曹家在整個大內,已經算是獨攬一方了!母后應當知足,你若再聽外翁吹幾句耳風,只怕吾的儲君之位也不保!」

  「你!!你可真是予十月懷胎生下的好兒子!!若沒你外翁曹家,你以為,當年立儲風波你能全身而退成為儲君嗎?」說著,曹皇后猛地從貴妃榻上起身,怒指向面前的淮平晏。

  「皇后娘娘,吾對於你來說,是兒子還是為曹家爭權的工具?你心知肚明!」

  正殿兩母子對峙時,偏殿卻傳來了極大的響動,不放心的淮平晏忙不迭失的大步朝著偏殿方向去。

  面前,方才被他踹在角落的女使溫桃已經奄奄一息,胸脯中還插著把利刃,而另外一旁的徽音怔怔地抱頭低喃著「不是我,不是我,是你,是你,是你非要過來,不是我。」這些話。

  好在她的貼身女使竹清還算靈光,站了出來哭訴道:「太子殿下,你可要為娘娘做主。起先娘娘本要跟著您一同出去的,但誰知,皇后娘娘的這女使便握著匕首猛地朝太子妃娘娘身後刺來,好在我們以多敵少,這才沒叫太子妃娘娘受傷,只是……只是娘娘的那雙手本就因彈琴而磨出血了,現在又因方才緊握匕首護身又受了傷起了血…。」

  聽完竹清的口述,淮平晏連忙將坐在地上的徽音打橫抱了起來,「去傳御醫來。」竹清領命趕忙離開奔著醫官居的方向而去。

  彼時的淮平晏連忙又將徽音穩穩放在了側殿的床榻上。

  不一會兒太醫便匆忙趕至,而這舉動也驚動了主殿的曹皇后,她甫一進門便見著太醫正給榻上的徽音止血。另一處,便是死了有一會的溫桃,胸脯中插著利刃,眼眶未合上正目目的望著門口她所在的方向。她倒未有一絲驚慌後怕,像是見慣了這場面,捻著帕子掩面走進殿內。

  床榻上,徽音面色慘澹發白,唇角干起了些碎皮,髮髻也凌亂不堪,衣裙角邊還沾著了些血漬。

  「母后,從今日起,徽音便不用來向你請安問禮了。她身子骨經不起您這般折騰。」淮平晏說道,全然也沒給曹皇后任何面子。

  「太子這是說的什麼話?倒叫旁人聽了去,以為予如何如何欺負了你的太子妃。」她邊說邊掩著帕至鼻尖。

  這時,為徽音診治的太醫起身朝著面前的曹皇后與太子斂衽作禮,復又看了眼床榻上的徽音,搖頭嘆了嘆:「娘娘,殿下。這匕首險些傷及指間經脈,加之臣見東宮娘娘的十指,素來有因撫琴積下新舊傷痕。往後恐難再操琴,縱使勉強撫弄,一曲未竟,手指便會酸痛僵木,發麻難忍。」

  聞言,淮平晏遣宮娥送走了太醫,隨後又撥走了殿內與殿外的宮仆。徑直朝著徽音所宿的床榻走去,輕輕坐在床畔邊,冷聲道:「方才有人在,兒子想給母后留份體面。」

  「但,母后可從未給兒的太子妃有過一絲體面。若無今日碰巧撞見,吾竟不知徽音在母后這是這般……模樣。吾都不知母后何時愛聽琴樂了?這名門閨秀你不是向來瞧不上?只愛舞刀弄劍的。《南枝意》彈完需要整整一柱香的時間,而母后,卻讓徽音彈了足足五首!使的手指被琴弦都磨出了血也不肯放過,還任身旁女使過來刁難!」

  「而徽音向來善彈琵琶,箜篌攏共就會一兩首,你見徽音不會彈《南枝意》,便尋來了琴譜讓她對著彈。徽音性子溫和,定不會拂了母后的意。可母后怎做的?將徽音所在的偏殿只掌那幾展小燈,忽明忽暗,這是要熬瞎她的眼嗎?」

  「太子!你這是為了這麼一個女子而來指責你的親生母親嗎?小時夫子教你的《孝經》,你可是白讀了?」曹皇后不以為意,面上全然沒有對徽音做的這檔子事而羞愧不安。

  淮平晏見母后仍不知所措,還在旁頤指氣使的敲測他不孝,心中更是冷了幾分。

  「母后難道忘了初嫁父皇的光景?當年後宮之中,便是使的這些伎倆。而出生將門的您,一向對此等詭計深以為恥。可如今,您竟也……」話語戛然而止。淮平晏起身,重重揮起衣袖,不再多置一詞,旋即轉身,快步離開了偏殿。

  這廂徽音才緩緩睜開了眼,她已被軟轎送回了東宮,而榻前,淮平晏手中握著半卷書正打盹的守著她。

  常言道退一步則海闊天空,可兔逼窮途,尚知搏噬,況是人乎。徽音目光落向上空的丁香色的床帳,心底冷然一笑。

  ………

  太子為護太子妃,公然頂撞曹皇后的事,不過半日便沸反盈天,傳遍了大內每一個角落。

  故而三日後上巳節,曹皇后心頭那點興味早消弭殆盡,這節慶辦得便也潦草,減了排場,撤了樂舞,如今瞧著也不過是一派索然的冷清。

  這廂宓芙已經到了東宮中,徽音也因前三天那事兒受了傷,所以沒出席那上巳宴會,而是在殿中養傷。

  宓芙看著面前徽音的傷,眼眶的淚花止不住的打轉,邊輕吹了吹徽音受傷的手邊哽咽問道:「阿姊,可還疼?」

  「縣君,且不說方才你未對東宮娘娘行肅拜禮這事兒,可現下,您與東宮娘娘談話時,話語前也應當喚一聲娘娘。這方才成體統。」說話的正是前個兒曹皇后撥到宓芙院中的教習嬤嬤陳媼。

  這幾日,宓芙隱忍她許久。

  不過是用膳坐姿稍斜,便要遭她指責;捧茶手勢略有差池,也要被苛責;就連就寢時面龐枕著褥面這般細碎小事,亦要被絮絮念叨。大小舉止處處挑剔,只差要去對她出恭的姿態置喙了。

  徽音察覺出了,便看向那陳媼:「嬤嬤,這兒不必伺候著了。吾想同縣君說些閨中話。」

  「這………。」陳媼有些忖思,先前曹皇后囑咐過她,一刻也不能離了沈宓芙。

  「嬤嬤這眼裡是只有母后這一位主子了?看來我這東宮娘娘的話到底是不好使的。」徽音又追著吩說道,語氣帶了幾分厲色。

  陳媼聞言也只好退下,左不過在殿外守著,面前這丫頭若想趁他不備溜走也必須同她打照面的。

  見陳媼離去,宓芙像一團棉花似的,軟綿綿趴在徽音枕在床榻上的雙腿上,復又將臉埋進了蓋在了徽音雙腿上的被褥上說道:「阿姊,我若不想帶她,甩掉她分分鐘的事兒。只是今兒,必須得用到她。」

  「你啊你。」徽音笑著指尖輕輕點了點宓芙的額頭,復又冷下了臉道:「我知道你要做什麼,但做之前都要保證自身安全。」

  兩人相視一笑,暗自瞭然於心。

  …………

  上巳宴會上,曹皇后輕搖著團扇,台下不少命婦阿諛奉承,聽著聽著,前兒個太子那事便也慢慢去了些氣。

  恰此時,一名女子站了出來,看向曹皇后的位置,顫顫巍巍說道:「皇后娘娘,你………你的臉。」

  「予的臉怎了?」曹皇后有些摸不著調。而身側一位著藕粉褙子,朝天髻上戴了朵絨花團冠的女子聞聲先看了看,隨即從寬袖中拿出一圓形小狀銀器打造而成的鏡子遞去,怯生生說道:「姑母,你的臉………起了好大一片紅疹子。」

  這話被曹皇后聽了去,哪還受得住,女子向來最看重臉,何況又處在宮中,她連忙便接過那銀鏡看了看,隨即「哐」地一聲,那面銀鏡掉落在地。

  「來人!查!到底是何人敢害予!!將今日上巳宴會的人都給予扣住!沒查到,一個便都不許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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