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禎王養小妾了?
上巳節里多是身有誥命的命婦,或是有頭有臉的世家貴女。曹皇后卻下令將這宴會周遭圍的水泄不通,不讓一人離去。而如今已是巳月,這初夏的天兒也慢慢熱了起來,不免有些人暗暗叫苦,但也不敢表露出一絲,唯恐上座那位聖人瞧出。
這箱東宮殿外,方才著藕粉褙子的女子正攜著幾名宮娥火急火燎趕來,候在一旁的陳媼看清後那女子後,給忙斂衽道:「莬娘子安。」
曹莬,曹家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雙親自小便仙逝了,曹皇后見此,認她做侄女,自此便有了靠山。且若無如今殿中那沈徽音突然剎出,莬娘子便已經是這東宮娘娘了。而如今皇后娘娘又有意將莬娘子納為太子側妃,對此,陳媼面兒上更添了幾分恭敬。
一旁曹莬頷首看了眼立在殿門外的陳媼,「縣君娘子可在里?」
陳媼:「回莬娘子話。在的,老奴就守在這殿外,她插翅也難飛。」
聞聲,曹莬抬手輕叩了叩緊閉的殿門,語氣雖軟但聲調與方才同陳媼說話時增了幾個度:「縣君娘子。皇后娘娘命您即刻移步至上巳宴。」說完,她緩緩收回伸出去的手,暗自躊躇。
門被「吱呀」一聲打開。外面動靜,殿內聽的一清二楚,宓芙看向面前的曹莬,她正又朝著自身與里側臥床的阿姊斂衽行禮,姿態小心翼翼深怕做錯什麼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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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拐了幾個宮角與宮道這才走到了上巳宴。曹皇后正厲眼剜著宓芙的方向,身旁兩位宮娥正給她塗抹著太醫方才開的脂膏。
而彼時宴會周遭,那群貴女命婦也正斜睨著看向款款而來的宓芙。
宓芙緩步走近了些,畢恭畢敬地朝著上座的曹皇后躬身斂衽行了一禮:「妾沈氏,請娘娘金安。」
「賤人沈氏,你好好看看予,予的臉能否安的了?」曹皇后說道,語氣厲色,言罷,她又將身側的方形抱枕狠狠扔向宓芙身上,繼道:「你計劃了這麼一出來謀害予?予就是將你千刀萬剮也死不足惜!」
「回娘娘的話。這其中是否有何誤會?妾有些聽不明白了。就算給妾一百個膽,也不敢害娘娘啊。」宓芙故作惶恐,身子猛地跪到外地叩首。
話音剛落,周遭便靜的只能聽著那假山旁曲水之聲,在座的各命婦貴女紛紛不敢表露出聲色。
而彼時的曹皇后正犀利的看向下方跪地的宓芙,她雖朝著她跪拜叩首,但那身子骨可謂挺硬的很。
「予到想瞧瞧看你這犟骨頭待會作何解。」她說道,搖著團扇的手停下。
身側宮娥得她示意忙不迭失端來一件緋紅華服奉在宓芙眼前。
曹皇后看向侯在宓芙身旁的曹莬,不緊不慢道:「莬姐兒,你來幫予好好說給這位沈縣君聽聽。」
"是,姑母。"曹莬斂衽一福,旋身看向仍跪在地的宓芙,聲音放得輕緩:"縣君娘子。前幾日角門廊下,中宮的女使曾與你打過照面,你可碰過娘娘這件華服的料子?」
"妾記得,確有此事。"宓芙抬了抬眼,聲音平穩,"只是妾從未碰過那塊料子,當日妾與東宮娘娘說了些體己話,出來便一時迷了路,恰撞見幾位宮娥,便向為首的那位問了出路的。"
她略頓一瞬,復又開口:"娘娘若不信,大可傳那名宮娥前來,與妾當面對質。"
原是疑她在這衣料上動了手腳。
她確是動了,但不在衣料上。宓芙垂眸,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彎。
恰在此時,曹皇后命太醫驗看衣料的結果呈了上來。那料子本身並無問題。只是中宮的宮娥薰香用得重了些,貴人們貯存貴重絲綢,素來以硫黃熏布防蟲防蛀,許是熏得過了,又未及充分通風散盡,布料上便留了絲硫黃的刺激性氣味。肌膚柔薄者一觸,便要發紅起疹、瘙癢不堪。
眼瞧著這誤會使得姑母面上無光,曹莬連忙上前一步柔聲喚道:「姑……。」
可她話還不及口,便被搶先開口說話的曹皇后給噎住了,她語氣夾雜了些責備:「予叫你問個話你也也不好。莬姐兒你要清楚,曹家可不止你一位女娘。」
而曹莬,她心中自是清楚的,姑母一直將她帶在身側認為親侄女,但也只是為了能給她抬抬名聲,好以後能嫁個對曹家有用的男家。她已無所依,雙親皆去了,若被姑母在厭棄,她真是不知該何去何從了。故而她需比姑母身旁之人更能體貼知心些,不能讓自己看起來毫無價值。
「倒是挺湊巧兒。偏偏能與你對峙的宮娥前兒個死了,又偏偏予在此時臉上又長了紅疹子。」曹皇后緩緩起身看向扔跪地的宓芙,心中還存著疑,這一切太巧了。
「這……這好好的人兒,怎就沒了。」宓芙長嘆一口氣,惋惜道。
她嘴上是這般說,可心中可不這般想,那溫桃死不足惜,仗著有曹皇后撐腰,平日裡對阿姊甚是刁難刻薄。但也好在死了,若真傳來對峙,她打聽曹皇后的事還要多費一番口舌。
終是曹皇后沒找著些有力的證據,且宓芙身旁又有她安插一直不離身的陳媼,晏上命婦貴女大多也在看著,她身為一國之母縱有諸多疑慮但沒證據也不好過多苛責,簡簡又問了幾句便叫散了。
幾番舟車勞頓,宓芙復一進院落,便像失了筋骨般軟綿綿的朝著房中床榻躺去。臉剛貼在被褥上便被膈的有些疼,原是貼在臉上的珍珠忘摘了,復又緩緩直起身子將臉上那幾顆盡數摘下,但卻沒扔,而是在手中把玩。
如今大宋淳和年間最時興的便是花鈿妝,譬如在臉上點朵梅花,蓮花等。而最流行的便是這三白妝做為底,再貼幾顆珍珠至臉頰兩側,或是額中與唇角兩邊。大內女子都皆愛珍珠,可珍珠不是普通人家能擁有的。多為一些宦官世家貴女命婦及宮中妃嬪公主所用,但這珍珠妝也有嚴格的等級落差之分,品階越高,珠鈿數量越多、珍珠越大,品級越低,數量越少,甚至不許用真珠。
就像今兒個上巳宴,不少貴女命婦都化了這珍珠花鈿妝來彰顯自己身份地位。那中宮娘娘曹皇后也不例外,她酷愛珍珠的名頭整個大內無人不曉,嶺南每次進貢也都會往中宮多送些。
可宓芙要的,便就是她曹皇后最喜之物而變成了害自己毀臉之物。珍珠貼面往往常會用到薄膠,而此物也是最容易被忽視掉的,能沾的牢靠不傷及肌膚便可,誰會去過多注意,別人又看不著的玩意兒。
所以,宓芙便趁上次無溫桃談話間套出了曹皇后放薄膠的妝奩位置,再遣上巳晏侍衛鬆懈時托青團將曹皇后的薄膠換成她手中加了明礬的薄膠。再待曹皇后用完之後讓青團將那加了明礬的薄膠在換回來。
與此,她剛好在東宮與阿姊談話,陳媼也在殿外守著。青團的輕功向來也是了得,且皇后的中宮屬後寢,又趕上上巳宴,自是更好潛入了。
想起這,宓芙便覺心中甚喜,那薄膠被她加了少量高濃的礬水,起先會瘙癢起疹,後便是輕微灼痛。且又值初夏了,萬一臉上一出汗,便不得慢慢潰爛反覆了。
想罷,宓芙便將手中把玩的珍珠擱回床邊几上,解了外衣才昏昏睡去。
至此,上巳節這場鬧劇便告了一段落。
…………
才時令初夏,可這汴京的天氣卻似大暑一般熱。風拂過臉頰,一陣黏糊叫人好生不適。
距上巳宴過去有段日子,宓芙卻總不見淮雛人影,總是早起晚歸,不知在忙些什麼。
說起淮雛,宓芙到發自內心覺得這皇子做著沒勁兒。大宋的皇子向來身不由己,出個汴京都難,若是想出城郊遊,還需先上奏請旨,後再去大宗司正那登記,方才可。一舉一動都被盯的死死的,無藩地,無實權,參與不了權政,一輩子都困在這大內,如籠中之雀。
可這幾日,宓芙總覺得淮雛有事兒,早起是因官家傳他,但這晚歸………她著實摸不著頭腦。
天兒漸黃昏,這日落西山,便也沒白日裡那般熱了,要說起這汴京,宓芙還一次未正式逛過,嫁入禎王府,事兒一個接著一個來。
從交椅上起身,宓芙放下手中蒲扇,敞著嗓門喊道:「米酥,青團————。」
這廂正趴在房內紫檀桌上打著盹的米酥連連被驚醒,應接不暇地起身大步走近宓芙身旁歪頭問道:「怎麼了娘子?」
聞聲,另一邊,青團正背靠著那株枯死的玉蘭樹旁雙手抱至胸脯前,斜睨的看向離她不足一尺的宓芙。
「趁這日頭下去,今兒個我做東!咱們……?」宓芙未說完,眉眼彎彎笑著環顧看向米酥與青團。
所謂說有什麼樣的主子便有什麼樣子的僕從,宓芙與米酥便是如此,兩主僕共同點便是愛美食。
至今米酥還記得當初在江南,正值暮春。女娘與她半夜餓醒了,兩人便將睡的正香的青團給晃醒,拉著她三個人一同前往沈宅附近的山中挖春筍,挖野菜。然後女娘硬生生炒了幾盤菜填飽肚子後才安然睡去。
宓芙與女使二人剛走出院落便被後身趕來的陳媼攔住,那陳媼一隻手插在腰間,一隻手拿著那柳枝,嘴中說著她那不算流利的官話:「噯,縣君娘子這是干甚去哩?今個該教點茶了,娘子可莫耍滑溜出府逃課哩。」
宓芙聽著,撇了撇嘴,怎就忘了還有這麼個煩人的老婆子。前陣子顧及計劃已忍了許久,這陣子她告假回來,才知道還有這麼個人兒。
「青團,丟出去。」
言罷,宓芙不再給那陳媼任何正臉瞧,遠遠便離去,可那陳媼還想追上去呢,下一秒便被青團平地扛了起來丟出了禎王府。
「娘子,我們這般,怕是會被聖人責怪的。」米酥擔憂道。
「她如今正四處聘名醫治臉,無暇顧及這些,況且……。」宓芙頓了頓,才俯身在米酥耳畔小聲道:「怎麼說,我也是官家下旨親封的縣君。如今她們曹家在官家那明面上風光,但背地裡是不討喜的。且官家正缺個名頭治治那曹皇后向來跋扈的名頭。若曹後聰明,此刻便息事令人不惹眼為好。」
她雖平日裡看著不著調子,但不至於是個傻子,看不出一些門道。
汴京是出了名的美食之城,特別是在這天熱季節吃上碗冷飲或者甜水兒。此時老遠便能聽到攤主們的叫喚聲。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冷飲鋪子的夥計,他雙手叉腰喊著:「砂糖冰雪冷元子嘞,不冰不甜不好吃不要錢嘞,十文一碗十文一碗嘞。」
而旁側甜水鋪的夥計也扯開了嗓子:「冰鎮五果飲嘞——買一碗,饒一碗嘞!」
兩人互扯嗓嗓道,氣勢誰也不肯輸誰。
彼時青團也料理完陳媼的事,忙不迭地趕來。米酥正咂著嘴,一雙眸子黏在那甜水鋪上挪不開。
"娘子……我想吃那……"米酥話音未落,唇上便被宓芙的一根食指抵住,又順勢扯下腰間沉甸甸的荷包遞去,笑道:"不必多說,買!!!"
米酥兩眼放光,雙手接過荷包,一蹦一跳地朝甜水鋪去了。
青團張了張嘴,似要開口。宓芙見狀,反手又去堵她的唇。
"小青團,不必多說,你也買!!!"
青團輕輕拂開她的手,面色凝重,又欲開口,卻被宓芙另一隻手再度封了嘴。
青團:"…………"
她索性一把扣住自家娘子的兩隻手腕,語速飛快:"我想說的是,禎王方才匆匆回府,抱了個紅木匣子又匆匆離去!」言罷,才鬆開扣住宓芙的手。
可面前自家娘子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憂色,反倒……浮出幾分八卦的笑意?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宓芙一把攥住。
"他往哪個方向去了?"宓芙問。
"瞧著是東街。"
白日裡宓芙便有所猜測,如今青團此言一出,更是多了幾分篤定。
淮雛莫不是在外頭養了小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