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禎王妃!?


  昨兒個還是酷暑般熱,今兒個天公好似趕上了清明時節,下了好一陣大雨,天空還時兒悶著響雷,叫人滋生些煩悶。

  大雨滂沱,雨水沿著房檐邊垂直滴落在石板路上。宓芙本想聽著雨聲小憩一番,可這天空不作美,悶雷震耳,響的一折又一折。宓芙索性不休憩了,叉著腰跨出房門,伸手指了指天上,咂嘴喊道:

  「你這雷公,打了快整整一晌午,也不累的慌嗎,還讓不讓人午憩!」

  誰知,天空又是一記貫耳的響雷,像是在與宓芙叫板。

  宓芙向來便不喜雨天,在江南時,常常下雨,她出府玩,百迭裙角總會漸起雨水,浸濕了後得裙角便一發不可收拾漫延上半身子,教人好不爽利,而屆時的阿姊,便會委身背她上背,帶她回家。

  

  可如今,她是進宮較難了,也不知阿姊過的好不好,那曹毒後還有沒有給她難堪。

  「娘子,娘子,不好了不好了。」米酥雙手遮著頭頂,大步流星的走到房檐下。

  宓芙撇了撇嘴,問道:「又是何驚天動地的事兒?叫你這般慌亂來不及撐傘。屆時淋濕受寒了我可不管你。」

  「哎呀!娘子,你別管我了。」米酥拍手叫喊,俯身在宓芙耳畔小聲說道。

  「什麼!?」聽完米酥說的話,宓芙驚道。「這毒後,分明是見不得人過幾天安生日子,真想將她那黑心肝拋開丟進魚塘里餵魚!」

  就在幾個時辰前。曹後帶著昨夜裡罰的抄書面見了官家,雙手因抄書起了手泡,故攤開來在官家面前賣慘。另邊又有太后的加持,在官家面前聲稱這些年未盡到母后職責,至今禎王府還沒個女主人,揚言便要替禎王淮雛指一正妃。而她指的那家正是太常博士之女崔允真。

  官家本是再三猶豫,但另邊太后也幫著多說了幾句,便就允了,不日便完婚。

  「所以,娘子,這該如何是好?」米酥問道。

  宓芙倒不怕旁的,那崔娘子若是好相與,那她便敬重。可若是撒潑出陰招,那她自是以牙還牙。如今,她煩悶的卻是晨昏定省這套,不如現在這般自由。

  「走一步看一步吧。」宓芙沒再多說,見雨勢漸小,悶雷也消了,便轉身走近房門小憩。

  …………

  崔府,崔博士家中。

  古樸簡潔的書房內,牆壁上還掛著許多字畫書帖。崔博士正站於書桌前,手中握著筆桿子在紙張上慢條斯理的作著畫。

  門邊,沉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見其人便見其聲,一名穿著鮮艷的女子火急火燎的跨進門檻,一股氣坐在書房旁的軟椅上,撇嘴嘟嚷道:

  「阿爹,女兒不嫁!那禎王雖是官家的皇子,但他就是一實打實的紈絝,心氣兒也頗高,女兒和他性子斷是處不來的。」

  一旁作畫的崔博士聞言,手中筆桿子略頓了頓,冷聲:「你不嫁?你是想當望門寡嗎?這門婚事,我是極滿意的。若不是聖人在官家面前進言,就依你如今,若再許配給別家,你覺著別家肯要你?」

  崔允真聽著,面露不滿,猛地站起身子,:「阿爹。當初那門婚事是誰給我許的?是你吧?那時我便極不願的,但好在那家公子是個知冷知熱好過日子的,我便也不再推脫。只可惜命薄淺,早早去了,這還沒過多久,你便又張羅著給女兒許人家。」

  她頓了頓,眼睛剜向房門外西邊方向,道:「阿爹是覺著女兒在家中礙了你那好媵妾的眼?讓她時時吃我的氣兒,你心疼了?」

  說著,她雙眸中的淚花不知怎的不爭氣的划過臉頰兩側,見此,復抬手將淚水往上一抹,「女兒是不極阿爹聰明會算計,但只要女兒在一天,你就別想將那西房的女人抬為正妻!」

  崔允真的話說的可是越來越激進難聽,可崔博士面上不展一絲一毫的怒氣,仍是作著畫,不痛不癢道:「依你如今的身份想阻我抬她為正妻,恐你還不夠格。」

  崔允真是了解她這個阿爹的,自古以來,阿爹猶愛畫那宋人不恥的凌霄花。正如現在的書房,滿牆書畫字帖,單論畫,便都是他作的凌霄花。他也一直將自己比作凌霄花,待一個契機,攀附而上直衝雲霄。

  如今,想來阿爹自然攀附上了曹皇后與太子那黨。不再多想,她擰緊拳頭,蹙著眉頭,語氣放緩了些:「好!我嫁,但你得去娘的靈牌前起誓,西房那位你永遠不會抬為正妻。還有,娘留給我的嫁妝通通隨我入王府!」

  崔博士停了筆,復抽出身走近崔允真面前,輕輕拍了拍她衣袖沾染上的灰塵道:「這是自然。嫁妝不會少你一分一毫,這起誓……阿爹也依你。」

  他嘴上是允著,但心底是厭惡的。一小輩竟公然教他做事,讓他去她娘靈牌面前起誓。越想起這,他眉便擰的越深。若不是聖人那有用的到她,斷不會這般忍著。

  得到滿意的答案,崔允真這才福身離去,書房外候著的女使春來連忙跟上。

  「娘子,你當才,可是把奴嚇著了。你可是第一次這般與主家說話,萬一主家方才動怒,你怎辦?」春來問道。

  崔允真心中暗暗自苦,她如今有大用處,斷不會與她輕易動怒。這些年,若不是西房那位肚子裡久久沒貨,她的日子才好過一些。

  她雖愚,但愛屋及烏的道理也是知曉的。阿娘生前便不得阿爹疼愛,連帶著阿爹就也不怎疼愛她。

  只是有一事不解,這禎王沒勢沒權的,母妃早早便薨了,那聖人曹皇后在顧慮什麼?

  緊跟身側的春來見娘子不答話,也沒再多問,怕屆時吵煩了主子引來一頓責罵。

  書房裡,光線晦暗,崔博士正將剛完成的畫作蘸了漿糊往牆上貼。

  窗外陰雨,天色灰濛濛的,不見半點日影,黑雲壓得很低,沉沉地籠在那幅半乾的凌霄花畫上。

  ………………

  淳和年十五,巳月十五。宋淳宗推行科舉增試,將三年一次改為兩年一次,且下旨修繕擴張各地的書院。凡是想讀書科舉無論寒門還是賤籍都可。

  賤籍若想讀書考功名,需有各州三位考官的擔保,便可脫去賤籍進書院參與初試。而凡是通過初試、州試的且拿到州試首眼的學子,取全州前五位學子越過省試,前來汴京參與殿試。

  另則,宋淳宗也大幅度限制了那些靠受蔭祖上而封官的世家子弟。若想往上升階品,也需通過考試。

  此令一發,整個大內都躁動不安。更是遭到了朝中部分舊臣、庸官、外戚黨的反對。

  但也有支持推行的,其中帶頭的便有那兩浙學士孫松正,右相上官居等。

  可宓芙向來是不關注這朝堂之事,今兒巳月初十五是那崔娘子進府的日子。禎王淮雛與太子淮平晏向來也算交好的,所以今兒,太子殿下定會攜阿姊前來赴婚宴。

  想起這,她便將早早備好幾樣阿姊愛吃的糕點,小心翼翼地放進食盒,就等阿姊來,親手遞給她。

  禎王妃的婚宴自是隆重的,官家因事推了沒來,曹皇后便也跟著沒來。宓芙可謂喜上加喜,見不著那毒後的臉,她心中就高興。

  一時間高堂滿座,淮平晏看向端坐在他身側的徽音,又看了看人群中那抹打眼的藕粉身影,唇角彎了彎,柔聲道:「徽音,去吧,你與阿妹也有些日子未見了。這兒有我,待會回宮我便托下人傳你。」

  聞言,徽音先是環看了周遭人群,面露憂色。她身為太子妃,做事前需考慮是否合時宜。

  淮平晏看出了她的顧慮,復輕輕攏了攏她的素手,柔聲道:「有吾在,去吧。」

  思慮再三,徽音看著遠處宓芙那抹倩影,只好朝著淮平晏斂衽行禮,輕聲道:「那臣妾去去就來。」見淮平晏輕點頭,至此,她才慢步繞道走向宓芙身旁。

  宓芙將徽音一路牽至自己的汀蘭院裡,這才鬆緩了些身子,用力抱住她,撒嬌道:「阿姊,這許多日,我可是想你想的緊,你有沒有想我啊?」

  被抱住的徽音險些喘不過來氣兒,欲張口回話,又是被宓芙牽進了閨房內,面前的木几上,擺放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宓芙飛快地拆了食盒,一盤絳紫色梅子糕剛露了頭,便直接塞進徽音嘴裡。嘴上還不忘樂顛顛地嚷:"在湖州的時候,阿姊就愛吃個酸甜口兒,梅子糕也好,梅子飲也好,翻來覆去就認我做的那一口。這會兒梅子早熟,我挑了最好的,親手蒸的。阿姊快嘗嘗!"

  徽音笑了笑,伸手捻起嘴中的梅子糕輕咬了一口,「嗯,還是那個味兒,阿妹的手藝那是沒得說。」說罷,她抬手把咬剩半塊的梅子糕,遞至宓芙唇邊,宓芙心下會意,張口便將餘下糕餌一口食盡。

  看著面前靈動可愛的阿妹,又想到今兒抬進府的那崔氏,徽音蹙了蹙眉,操心道:「近來我在東宮也約莫聽了些,那崔氏可不是好相與的,聽說她素來潑辣跋扈,還養了只哈巴犬兒,對外聲稱專咬惡人。」

  宓芙聽著,不由笑出了聲:「這還是頭次見阿姊在我面前議論人。」說著,又補道:「阿姊放心,在我這,她若沒犯到我頭上來,那我也不會對她怎樣。但若她對我使壞犯到我頭上來,那我定會教她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見宓芙這般樣,徽音心中的石子也落了一小半。所幸那崔娘子父親的官威不算太大,只是其父背後之人,恐是不太好招惹的。

  兩姊妹嘮了一些話,天色又漸漸擦黑,宮門也快上了鎖。太子那邊傳人來,徽音這才離開,手中不忘提著宓芙備的食盒。

  宓芙對鏡休整了幾番,將髻上的冠梳與團冠一一取下放在妝奩中,這才伸了個懶腰往床榻上去。

  可誰知,院外傳來米酥的吵鬧聲,聲中還摻雜了一抹熟悉的男子聲音,宓芙裹緊裡衣前去查看。

  淮雛身著緋色羅袍徑直撇開米酥的阻攔,往宓芙所在的方向走來。

  宓芙雙壁呈一字狀,將他攔在房外:「你這是作甚?新婚之夜不陪你那新婦,穿著婚服來我房中幹什麼?」

  淮雛哪管她說什麼,撇嘴:「我不同她睡,她院中有惡犬,吵的很。我同你睡。」言罷,便伸手要去擺開宓芙攔住的手。

  這話聽的宓芙面紅耳赤,說話都有些不順了,哆嗦道:「誰誰…誰同你睡,你堂堂禎王殿下,睡你自己的正房不行?」

  他準是來找她難堪的,宓芙暗自咒罵。

  「本王能否以為你是因我新娶王妃而拈酸吃醋,所以才不同意我在你房中睡?」淮雛看向宓芙笑道。

  笑話,她怎會為這般人拈酸吃醋,想著想著宓芙便不甘示弱的放下攔住他的雙臂,也正因此,淮雛掐準時機迅速小跑進房中。

  可立在遠地的宓芙越想越覺著不對,似是被那人擺了一道,忙不迭失揪著他的衣領子往外走:「你激我?我這不歡迎你,你這登徒子愛睡哪就睡哪。」可淮雛身子看著清瘦,卻重的很,她怎麼抓都抓不動他,剛想喚院長米酥與青團進來幫忙。

  淮雛便反手將她扣在床榻上,冷眼的看向她,語氣淬了抹冰:「在湖州,你不是挺會爬本王的床?如今,你我是合大宋律法的夫妻,倒又不敢了?」

  復頓了頓,他將身上那外衣脫下,猛地鑽進床榻上,語氣放緩了些,挑眉笑道:「小混球,你口中的登徒子要睡你的床咯。」言罷,他耳尖還泛著幾許紅。

  淮!雛!宓芙心中氣焰陡然增高,看向面前他那抹犯賤的模樣,她便想給他當頭一棒。可她一想到阿姊臨走前叮囑她的話,那崔娘子嫁進府後,要更謹言慎行,復才斜勢,將心中的氣兒擰成拳頭。

  但又實在是氣不過,復抱了些厚實的被褥蓋在熟睡的淮雛身上,這可給一邊的淮雛熱的不行,悶了許多汗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