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孕!?
翌日朝晨,宓芙極不情願的起了身前往崔娘子的汀竹院請安。
甫一進門,那院中的被栓著的哈巴狗就牟足了勁狂吠,宓芙不理會,而是徑直走進房檐下,只想快點請完安好回房在躺會兒。
「妹妹來了,快,坐。昨兒個乃我院中下人的不是,今兒我特意吩咐小廚房做了些朝食,就等著妹妹來,一塊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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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允真不似昨那般潑辣,此刻臉上正掛些笑靨,但那雙犀利的眸子卻在宓芙身上打量著。
莫不是轉性了?宓芙心中暗自納罕,緩步走入屋內,淺淺斂衽行了一禮,方才開口:「勞崔娘子這般掛懷。昨日之事,我亦有不妥之處。這朝食瞧著倒是豐盛得很,只可惜我自幼便無吃早食的習慣,怕是要辜負崔娘子一番好意了。」
一旁,崔允真臉上的笑容淡淡消散,緩緩坐至布菜的桌旁,把玩著昨日新染的緋紅指甲,語氣犀利:「怎麼?妹妹不肯賞臉?這般行事,倒是叫我好生為難。」
她略一停頓,故作一聲悵然嘆息:「唉,你看這滿桌膳食,妹妹若是不肯留下,豈不是白白糟蹋?官家素來倡導儉樸,最是惜重五穀糧米。」
話鋒微轉,又幽幽道:「罷了,想來妹妹心中還記掛昨日的嫌隙,是不願同我一道用膳了。」
宓芙在旁靜靜看著她演,昨兒她拿官家抵事,暗戳戳指她為聖人所求的姻,自己為官家所親賜。今兒她倒學起來了,用官家提倡儉樸杜絕浪費來點她。
「崔娘子一番好意,我若再三推卻,過錯反倒落到我頭上,也罷,正巧我也有些餓了。」
說罷,宓芙從容落座一側,甫夾起一塊米糕便準備往嘴裡送,卻瞥見那崔允真盯著自己手上的動作,復才放下手中的米糕。
她下毒了?宓芙心中猜想著。
崔允真瞧的真切,自顧自夾起一小塊糖餅輕咬了口,隨即又舀了一勺肉羹進嘴,笑著看向宓芙問道:「妹妹怎麼不吃?莫不是怕我在朝食里下毒?」
沈宓芙未免太小看她。她才不會那般糊塗,那些陰毒手段需得背著人動手。可她這一計,明著來也全然無礙,眼前滿桌早食,儘是重油重鹽重糖的高熱量吃食,吃上一輪,便要胖上一圈。想到這裡,她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但卻很快又傻了眼,面前的沈宓芙胡吃海塞著,嘴中還不忘誇讚她院子的小廚房。
「崔娘子。」宓芙喚道,剛嚼完一整塊糖餅,怕噎著連忙又喝了幾口肉羹:「你這小廚房的廚子真不賴,我向來口味偏重。在江南時,廚子做的菜都偏江南人口味,清湯寡淡得很。往往都是我自己做,但你這廚子,真不錯,不知崔娘子可否捨得割愛?多少價錢都沒問題!」
她說得得本正經,崔允真聽得得滿臉詫異,她捻著帕掩面,輕聲試探:「你當真?」
「這為何要騙娘子?」宓芙不解
桌几上的菜餚很快被宓芙吃得得掃而空。這下,崔允真是真真兒信了,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眼前沈宓芙面露難色,眉宇擰巴在了一塊,手捂著腹部,猛地作嘔。
「這是怎麼了?」她也沒下毒啊,崔允真大驚失色,莫不是要將她一軍?顧不上旁旁地她猛地起身靠近,「你這可賴不了我啊。」
下秒,又是一頓狂嘔,宓芙撐著桌沿,只覺眼前模糊不清,耳畔隱隱約約能聽到青團與連忙趕來的米酥關切的聲音。
半晌後,宓芙才微微睜開眼,剛想翻個身子,面前淮雛、崔允真、米酥、青團都看著自己,眸中有關心有擔憂還有納悶與急迫。
「你醒了?可好些?」
先開口說話的便是淮雛,他應是急匆匆下朝趕回來的,額間還有些薄漢未消。
「我這是怎麼了?」宓芙有些不解,她記得吃了許多早食,可能是吃的有些急了些,所以引起腹部不適,這才暈了。可下一秒,米酥的話讓她五雷轟頂。
「娘子,您……您有了!」
有了?這是…懷孕的意思?
米酥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很快被身側淮雛遣了出去。一下子之間房中就只剩她與淮雛兩人。
「剛剛…剛才大夫來了,說是應該快兩個月了。」淮雛說得得些結巴,眸子卻不敢看向床榻上的宓芙,耳尖泛著一抹紅。
兩個月的話,那不是就在江南那晚?可是當時兩人都喝醉了,的確也記不著什麼。
「咳…嗯…。」
「那你好生歇著,有什麼事就叫我。」
言罷,淮雛猛地轉過身走向門外,合上了房門,一整套行雲流水。在外喘了口氣,他才緩自蹲下:我這是要當阿爹了?不行不行,女子生子太危險,況且他與沈宓芙彼此之間也並無男女之情。
念及此處,他又抬手推開房門,獨自步入屋內,神色沉凝肅穆。
「沈宓芙,你想要這個孩子嗎?不必急於作答。你有孕一事,我會嚴守消息,僅限禎王府知曉。我只盼你思慮周全,切莫一時衝動,多為自己考量幾分。」
………
是夜,白日裡淮雛的話一遍又一遍湧進她腦海里,但她還未給明確的回答。說實話,她自己也是不知怎麼選的,但有一點,她既已嫁進汴京,那便有想過將自己的日子過好,但這裡面她沒想過會有淮雛還有他的孩子。
宓芙輾轉反側在床塌上,怎麼也睡不著,手輕輕撫摸著微微攏起的肚子,陷入沉思。
……
接下來幾日,宓芙算是睡了好幾個安生覺,汀竹院的狗也不吠了,晨昏定省也不用去了,膳食也是做好了送至嘴邊,也不用看到淮雛那副賤兮兮的嘴臉了。
可她心中還是未想好,準確來說,她還未有初為人母的信心。且這汴京雖看去很大很繁華,但若是生於禎王府,那也就這一畝三分地了。
「娘子,今日蒲月初一是花集夜,大相國寺也徹夜開著,連著那州橋。可熱鬧了,我們出去逛逛吧?」米酥趴在窗柩台上,笑著看向沉思的宓芙。
「花集夜?那應當是熱鬧非凡的。」
宓芙慣愛鑽熱鬧地兒,這花集夜她在湖州便有所耳聞。這大相國寺本是皇家官家子女所常踏足的,但花集夜會對外開放,不少百姓都為求姻緣求仕途求財等等而去。
但這都其次,要說最熱鬧的便是那大相國寺周遭的州橋,夜間橋上掛滿了許多用花製作外型的燈籠,只要兩人都猜中了謎底,便可相看。
而夜市也從三更改為徹夜,更多了些商戶攤子,好生熱鬧。
宓芙是架不住這等誘惑,方才的疑雲盡在面前熱鬧的長街上消散,她是有許久未曾出門了。
「娘子,你看這個荷花酥,樣子做的倒不比我們江南差,唯妙唯俏的。」米酥被那木製蓮花的攤子吸引了去。
宓芙帶著青團緊隨其後。攤案之上,羅列著各式花形糕點,淺碧的茉莉酥、瑩潤的藕粉荷花酥、艷紅的牡丹酥,還有柔粉的櫻花糕,一一排布其間。
「看著都挺不錯,每樣都來一份吧。」說著,宓芙掏出銀子輕放在攤案上。
攤主見是一樁大買賣,頓時喜上眉梢,手腳麻利地將各色花酥盡數裝入食盒,唯恐宓芙臨時變卦,不肯買下。
「阿娘,我想吃塊甜糕。」一個梳著雙丫髻,穿的有些窘迫的小女娃輕扯了扯她旁邊中年婦女的粗麻衣角說道。
「姒兒乖。」那婦女先是輕輕摸了摸小女娃的頭,這才輕聲詢問攤主:「店家,這塊甜糕怎麼賣?」
那攤主慣是個看人下菜碟的。見那對母女衣衫襤褸,料定她們拿不出幾文銅錢,只草草敷衍驅趕:「去去去!我這糖糕論盒售賣,一盒四枚,拆開之後餘下的便不好賣了。一盒二十文,買不起便往別處去,莫要在此耽擱。」
這刺耳的話落在宓芙主僕三人耳里,青團下一秒便想伸鞭警示,但很快被宓芙攔了,她看向那攤主,笑道:「你這分明零零散散擺著,攤案上也寫著一個也賣。怎就突然成了一盒四枚了?」
「哎呦,貴客,您湊這熱鬧干甚呢?就她們穿成這樣,定是買不起的。」說完,攤主鄙夷的看向那對母女。
「一盒四枚二十文,那便是五文一個。店家,我買買得起…您行行好,就賣我們一枚吧。」那中年婦女從袖袋裡取出五文,顫顫遞了過去。
攤主明顯不想再多嘴多舌下去,用力推開了那手中的五文銅錢,銅錢「叮」的地掉地上,小女娃忙慌拾取,中年婦女也忙彎下腰撿取。
「欺人太甚!我竟不知還有這種給錢的生意都不做的!」宓芙怒氣沖沖,慣來瞧不起這種愛欺負厚實的小人,「剩下的,我都要了。」
攤主聽完,又是換了副嘴臉,忙準備打包。
宓芙趕在他前接著說道:「剩下的我要你一枚一枚地地我單獨包。」
攤主聽完,面露不悅,這是借著買他的東西公然報復他,這餘下這麼多枚糕點,他可是要包上一會。正想反抗但見宓芙手上沉甸甸的銀兩袋子便只好低頭默默打包。
那對母女拾完地上滾落的銅錢正想離開時,宓芙叫停了她們,側目看了看米酥。
米酥會意,將手中兩盒糖糕遞了過去,輕捏了捏小女娃的臉頰。小女娃與中年婦女怔了怔默默看向身側的宓芙,宓芙頷首示意,這才接過。
「快,跟貴人道謝。」
小女娃聞聲,連忙拱著那雙小手朝著宓芙輕輕作揖,聲音軟糯可愛:「謝謝漂亮姐姐。」中年婦女也跟著福身道謝,兩人這才離去。
而一邊攤主也打包的差不多了,正欲雙手接過宓芙手中的錢袋子,可下一秒,宓芙將錢袋子扯開,裡面的銀兩稀稀碎碎的全掉在了地上。
這下可給那五大三粗的攤主氣的不行,正欲要動手,青團也正蓄力還擊。可忽地,他被一腳踹至胸膛踉蹌的倒地在旁。
「還想動手?也不問問本王。」
這聲音,是淮雛!?
宓芙聞聲看去,確是他,不過…還是一如既往穿的像個花孔雀似的,又是一身鵝黃衣袍。他是多愛穿這類顏色?杏黃,鵝黃,澄黃等。
攤主剛撐著地起身,見是那禎王淮雛,連忙又跪地求饒:「禎…禎王殿下,是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了,冒犯了這這位??」
「我娘子。」淮雛蹲在攤主面前,眨了眨眼看向他說道。
聽到淮雛嘴中所說,攤主連忙調換方向,對著宓芙卑躬屈膝道:「對對不起,王妃。都是小的豬油蒙了心,這眼睛不中用了。」
宓芙也無心在計較,拔腿便離去,淮雛也緊隨其後。
「攤主方才那般叫我,可是於禮不合了。你不怕禎王妃怪罪?」宓芙瞥著嘴,斜睨的望著跟上來的淮雛。
「該擔憂的應該是沈娘子。」淮雛背著手,打趣道。
果然,他心知肚明。從他新婚進她房,他便有意挑撥她與崔允真的關係,真是可恨!
想起這,宓芙便使勁朝著淮雛腳上重重踩去。疼的淮雛抱腿痛斥:「又來!你不是踹就是踩啊!」
鬆緩了些,才一瘸一拐地地上宓芙的步伐。
「話說,你怎麼來了?」宓芙問
「你管我?」
………………
大相國寺一隅,一名老婦人靜坐在解簽的角落。鬚髮花白的寺中正俯身同她緩緩言說。
「時也,命也。此簽主命局水弱,正緣自攜水氣而來,想來便是這幾日便會相逢,施主,靜候便是。」
「噯,噯。」老婦還想再問些什麼,但身後排隊解簽催促的人又極多,也只好作罷。緩緩拿起簽子起身離去。
剛走出幾步,身旁老媼便藏不住話,貼心安慰道:「老夫人,您且放寬心些,這大相國寺靈驗的很的。方才僧人這般說,想來也快了。」
老婦人輕嘆了口氣,直搖頭:「我這些年貢了多少香,去了多少個寺廟。可這就是不奏效啊,眼瞧著窈哥兒逾冠這些年了,還沒個娘子在身旁伺候,我這心,就急啊。」
老媼也不禁從心裡替主子擔憂。這窈哥兒是老夫人唯一的子嗣,也是這裴氏唯一的子孫了。
旁的寒門士子年二十七未成婚倒還說的過去,但窈哥兒出身不淺,又是世家子弟,且族中又只他一位男丁,再不結親生子,那裴氏可謂是斷後了。
「盡忙著大理寺那些公務,自己的私事也從不放心。相看的幾家女娘,我是滿心滿眼喜歡的。可他呢,跟個榆木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