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宓芙的休妻 曹莬的休夫?!


  「姓淮的!」

  宓芙垂於身側的手擰成了拳,恨不得把眼前這人活剮了,「你休我?當真以為我稀罕你?」

  淮雛不慌不忙地彎腰,拾起地上那紙休書,在指間隨意晃了晃:「好啊,那本王只能親自去請官家裁斷那件事了。」

  聞言,宓芙面色一變,態度立時軟了下來,訕訕道:"嗐呀,殿下,方才我那是打趣呢。

  「這休書我來想辦法便是,可你也知道,休妻總得有個由頭,不能平白無故的。我這……」

  「本王方才也說了,那是你接下來該想的。」淮雛語氣閒淡,倒像是在替她出主意,"這樣吧,你從'七出'里隨意挑一條…

  「無子這條,你這年紀想來是選不了了。不孝公婆嘛,本王生母早逝,生父當今官家,料你也不敢。故也沒得挑,剩下五條……小混球,你隨意選,如何?"

  這混帳禎王!宓芙暗暗咬碎了牙。

  這剩下五出———淫泆、善妒、惡疾、多言、盜竊。哪一條是能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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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宓芙輕喚道,「我想好了。」她說著朝淮雛招了招手。

  淮雛順勢靠近,卻不料,下一秒———宓芙已經雙手抱住他的手臂,張嘴狠狠朝他手腕咬去。

  淮雛吃痛地就要抽回手,怎料被她使勁抱在身前,嘴上的力度是一刻不肯松。

  「沈宓芙!你屬狗啊!給本王松嘴!」

  「我就不!」宓芙鬆開嘴回道,繼而又朝著他手腕咬去。

  廳內的爭嚷聲傳入外圍的遊廊,候在外的幾名僕從聞聲連忙湧進,見面前光景,紛紛伸手拉扯。

  米酥與青團拉著自家娘子。桌安拉著自家殿下,忙道:「側夫人,這可使不得,您快鬆口啊。」

  宓芙這才鬆開,朝淮雛「呸」了一聲,「殿下,您想休我,那就請殿下往日時刻準備好今兒這般,我定攪的禎王府不得安寧!」

  言罷,她拿起休書便同米酥與青團頭也不回離去。

  獨留在原地的淮雛,輕吹著手腕的咬痕,怨懟道:「潑婦!小混球!屬狗的呢她。」

  話音剛落,又轉過頭,撇嘴看向桌安,伸去手,道:「以後不准給本王放她進我的院子!」

  桌安點頭,朝他伸來的手輕吹了吹。

  這廂汀蘭院裡。

  宓芙為自己勘了一盞茶猛地飲盡。外頭似有些嘈雜聲,米酥火急火燎進來,稱是崔允真的貼身女使合歡來了,正要收回院中兩名下人。

  宓芙趕忙走出房門,剛穿過院中月洞,便見她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側夫人。」合歡朝她施了個禮,但神色與肢體上儘是輕慢,一眼便能瞧出只是做個樣子。

  「這王府中饋,向來是由我家娘子操持。今兒她查帳,發現公帳上已是捉襟見肘。娘子心善,用自己手飾補貼,但這歸根究底,府里也還需用度節儉才是。特命奴婢來剝了您院裡的兩名丫頭。」

  她頓了頓,目光在宓芙周身一掃,語氣愈發尖酸刻薄:

  「您瞧,您身邊既有米酥又有青團,伺候得定是妥帖,想來……也是夠了的。」

  她話音剛落,「啪」地一聲耳光便狠狠落在了她臉上,她吃痛的捂住臉頰,憤恨看向宓芙,欲開口。誰呈想,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子打去她另邊臉。

  合歡忙不迭失兩隻手各捂著兩邊臉,指嚷道:「側夫人緣何平白無故打我?就算我有錯,那也應請示我家娘子,怎的我也是禎王妃身邊的一等女使!」

  「打你就打你,我還需要挑日子?挑主子?」說著,宓芙當即揮手故意嚇她。

  合歡連捂著臉,踉蹌地後退幾步,「我家娘子好歹也是正妻,你不過就是個妾,與我們有何不同的?竟敢猖狂至此!」

  她話說的越發激人,立在一旁的青團米酥暗暗捏拳上前。

  宓芙見狀,伸手攔住。她漫不經心地綰起廣袖,將碎發別至耳後,隨即一步步踱向合歡,步伐雖從容,卻不容置喙:「便是你家主子親自來了,我也照打不誤。」

  她倏然停步,叉腰而立,眼神如冰直直剜向合歡:

  「這米酥、青團,是我從江南帶來的陪嫁女使,她們的月俸,皆是我自掏腰包。而禎王,他既無官身又無封地,府里那點破銀兩,能養得起幾隻雀兒?」

  她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尖刻:

  「就算此刻你家娘子要剝走我院裡的人,我照樣有銀錢從外頭買十幾個回來!我雖不及你家娘子是正妻,但我有銀錢能使鬼推磨,你家娘子行嗎?」

  「你現在狗仗人勢,便敢與我相提並論?我能分文不取府中用度便可養活自己,你行嗎?我有一手好廚藝隨時可傍身,你可有?如今,你是又想嘗嘗青團的鞭子了?」

  宓芙的話說的是句句讓一旁合歡落了氣勢:「你回去轉告你家娘子,這兩名女使我今兒還就不放了。」

  「你!你!」合歡怒指著。

  米酥,青團兩人卯足了氣勢紛紛叉腰上前。

  合歡見面前光景,只好就此作罷,灰溜溜地小跑離去。

  「你們兩,隨我進來。」宓芙冷聲道,青團與米酥聞言緊跟她身後。

  宓芙回過頭,伸手指了指一邊的那兩名女使,扶額:「我是說你們兩位。」

  枯敗的玉蘭樹下,一架木製的交椅,宓芙走近,輕身躺去,身子隨著交椅上下搖晃著,她拿起蒲扇輕扇著:

  「我平日裡,幾乎未曾苛責過你們,也無為難過。在我院中伺候的日子也稱得上清閒,怎就做出陷害我的事來?」

  那兩位著青衣的女使聞言,連連跪地叩首,其中一位長的有些嬌小的,欲先開了口:「娘子,奴並未做過陷害主子的事,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是啊是啊,娘子,您就算借我們一百個膽,我們也是不敢的。」另一個身形較高挺的女使也道。

  宓芙搖蒲扇的手略一停,她歪頭看去,那兩名女使,其中嬌小的正抬眼望著她,並無多餘動作。而那名高挺的雖也望著她,但手上不時的緊扣著甲蓋。

  心中冷嗤一聲後,宓芙從交椅離身,湊近那兩名女使面前,蹲下,柔聲問道:「我與你們交際也並不多,到如今,都還不清楚你們叫什麼。」

  「回娘子的話,奴叫秋送。」身子嬌小的女使率先答道。

  其中高挺的女使試探回道:「回…娘子的話,奴叫夏來…。」

  「嗯,倒是都不錯,都是好名字。」宓芙起身同時輕拍了拍秋送與夏來的肩膀,復又回到交椅上躺下。

  見面前光景,一旁候著的青團與米酥各摸不著自家娘子的調。

  米酥看向青團,同她打著唇語:這是什麼情況?娘子不是查誰害她嗎?怎誇起別人名字了?

  青團則攤開手,搖頭望向米酥:不知道。

  仍跪在地上的秋送與夏來面面相覷,兩人誰也不敢多吱出一聲來。

  …………………

  這汴京晌午前還是晴空萬里,天光尚且清亮,這晌午後臨近晡時,卻突地變了天。

  黑雲密布,暗沉沉籠著整個大理寺。細密地雨點子敲打著寺內的青瓦,檐頭的雨水順著瓦當汩汩滑落,一滴滴砸落在青石板上,在石面上漾開一圈圈淺淺水跡。

  檐下廊內,曹莬拎著食盒佇立在一旁,身後是一間早已掌了燈的廂房。

  她並未帶傘,所以只好在這廊下暫時避雨。

  「裴娘子,大人叫您進去。」一名官役從曹莬身後廂房走出,輕聲說道。

  曹莬怔了怔,她卻是還未熟悉這裴娘子的稱呼。這自古以來,女子嫁人後,就需得冠夫姓。

  「不…不必了。雨勢不算大,我就在此處稍等一會便好。」她輕輕頷首,低聲應答。

  怎料話音剛落,身後的裡屋傳來裴窈的聲音:「進來吧。」

  聞言,她只好緩步走進房內,斂身行了一禮後佇站在原地。

  裴窈依舊仔細閱著手中的案卷,眼皮都不帶抬地。一旁齊昂見狀,撓頭含笑看向曹莬,道:「裴娘子,你先坐會兒吧。」

  齊昂話音剛落,裴窈幾不可察蹙了蹙眉,漠然道:「齊昂,按原來的那般稱呼即可。」

  聽罷,曹莬心不由咯噔了一下,看來在裴窈心中,仍不想承認自己是他娶進門的娘子,不允自己冠他的姓得旁人稱呼。

  齊昂也不知怎的去接自家大人的話,最後以替曹莬備茶的源頭躲了出去。

  一時,房內倒只剩下曹莬與裴窈兩人。

  早在晌午時,曹莬便已拎著食盒來了。裴窈以為她是送休夫書而來,所以同她搭了幾句話,卻見她是因兩日後廟見之事尋他,便不再同她多言。

  彼時,屋外冷風穿隙而入,撲進屋內。幾盞燭火被風一卷,燭焰隨之輕輕晃動。裴窈左手旁案上的宣紙簌簌作響,有數張被吹落,飄墜在地。

  曹莬見狀,放下手中食盒,俯身拾起紙頁,默默將其歸放回案几上。

  回到原處,沒忍住輕咳了幾聲。她向來苦暑,所以穿得單薄了些,怎料這汴京的天說變就變,忽地下了雨颳起了涼風。她緩緩將身上那件艾綠的褙子繫緊,合上。

  彼時的裴窈已閱完一件案卷,他抬眼見此,將手中竹卷擱在一邊,起身朝屋內那黑木柜子走去。

  再回來時,手上已多了一件玄色便袍。

  「穿上。」他遞給面前的曹莬,面不改色,語氣卻放柔了些。

  曹莬怔住,抬眼望去,剛好與他對上眼,忙別過臉,伸手接過那玄色便袍。

  「妾身多謝大人體恤。」

  而裴窈不語,默然坐回案後坐椅,拾起案卷,垂首翻閱。

  約莫過去了半柱香,屋外頭的雨勢依然不見轉小。在此之前,曹莬倦意早來襲,已經昏昏欲睡了。

  裴窈閱完所剩的案卷,輕揉了揉太陽穴,抬眼,見面前的曹莬已然沉沉睡去。便起身,小心翼翼將她打橫抱起,穩穩安置在一旁長榻之上。

  而曹莬,她向來睡眠本就淺,稍一動便已然醒轉。

  「大人。」她輕聲喚道。

  裴窈忙抽回手,轉過身子,背對著她,道:「莬娘子別誤會,我見你睡去,想著在那兒睡易受涼,所以才……。」

  言罷,曹莬垂下眼,唇角上揚,眉眼彎彎,輕笑道:「嗯…妾身知曉了。」

  她話音剛落,腹中就傳出「咕咕」的幾聲。晌午出門急,便未曾進食,如今快酉時初刻了,腹中卻時有些飢腸轆轆。

  她將臉埋進自己那塊素帕後,臉頰泛起一絲淺紅。

  「雨仍未歇,不知何時方止。菟娘子若不嫌棄衙內粗茶淡飯,便隨我一同用些便飯罷。」裴窈說道,隨後拔腿往屋外方向走。

  曹莬連忙起身緊隨其後。他步子大,她步子小,硬生生在後小跑著才剛好追上與他並肩。

  大理寺公廚居於衙署西隅,是一間敞亮的長屋。木柱斑駁,只擺著數張長條木案,配著矮凳。

  雨季的濕氣浸漫,四壁的木件都泛著潮意,屋內瀰漫著飯菜熱氣,長條木案上擺著尋常的幾樣飯菜,羹湯、蒸餅、醃菜等,與此同時早已有些官役陸陸續續入座。

  裴窈領著曹莬走到公廚旁的一間小房。屋裡僅有一張方桌,四張橫凳分列桌身四周,桌上已然擺好了幾碟小菜。

  「吃完尋我,我去套馬車,好送你回府。」

  「大人,先不急,你也一起用點吧?想來你也一整個晌午後都未曾進米水了。」 曹莬柔聲挽留道。

  小屋外頭,齊昂算是個眼尖的,他手上拿著個白面饃饃,嘴裡還嚼著,「大人,娘子,我去套,我去套,你們慢吃慢吃。」說完,一灰溜地離開了。

  曹莬方才指尖還反覆地攥著素帕,下一秒,聽完齊昂口中所說,唇角不由的上揚,指尖攥素帕的動作放輕了些,她垂眼靜候在一旁,等待裴窈的答覆。

  可誰料下一秒,等來的是裴窈那句「我去同他們一起用,你進去吧。」說完,他便離去。

  曹莬只好獨自走進,坐在那橫凳上,腹中雖餓,但有些沒了胃口。

  她拿起筷子夾起面前那碟醃菜,心中不禁暗諷著自己:曹莬啊曹莬,你這般模樣,就不該多想這些有的沒的,你又憑何去肖想?

  用過晚膳後,暮色漸沉了不少,雨勢也小了一些。大理寺門口,齊昂套的馬車正候在那。

  曹莬以為用過膳後便不會再見著裴窈,但他卻在公廚小房外等著她,聲稱送她出大理寺府門。

  馬車旁,曹莬欲上馬車,沒成想這臨時套的馬車,車上並未有那自帶的馬杌子。

  而這雨勢雖小了不少,但仍有綿綿雨絲滴落,且還卷著涼風。

  裴窈望著那高聳的車輿,眉峰緊蹙。下一秒,他側過身子,單膝跪在濕漉漉的地上,伸出手望向曹莬,語氣依舊淡漠:

  「手搭過來,然後踩我的膝頭。」

  曹莬聽罷,面露怔色,見地上那雨水逐步在浸濕裴窈跪地的褲角,她只得連忙將手搭在他的那張手掌上,抬腳輕踩在裴窈的膝頭,借力上了馬車。

  她剛坐進馬車的軟榻上,馬車外,便傳來裴窈的聲音。

  「莬娘子,我還是那句話,若不是擬好休書,便不用再來大理寺。今天這種送羹湯的事,無論是母親吩咐還是您自己琢磨,往後都莫要做了。」

  話音剛落,馬車外的人不等她作答,便響起一陣腳步聲。

  曹莬趕忙掀起車幔,抬眼望去,那抹緋色公服背影漸漸遠去。

  而周身昏暗無塵的天,將那抹緋色顯的更為明顯更為亮堂。

  直至那抹緋色跨進府門,在她眼中消失殆盡,她才合上車幔,手不自覺摸了摸搭在身上的那件玄色便袍,便袍上還能隱約嗅到那縷柏實香。

  香氣如人一般,清冽微苦,是松柏山林上獨有的那種冷肅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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