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要想活的爽?就得先發瘋!


  「我就說,我定不會喝酒誤事的,況且他那副樣貌,我才不會有任何想法。」汀蘭院裡,宓芙撇嘴道。

  昨兒那個穩婆在她身子上摸來摸去,看來看去,原是在檢查她是否還是完璧之身。

  結果便是,她確實未曾和那淮雛行周公之禮。

  隨後,米酥俯身又在她耳畔說著些什麼。

  汀竹院裡,崔允真正斜倚在軟榻上,身側的合歡輕搖著蒲扇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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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院外,宓芙早已讓青團拎著那夏來的女使步步漸近。

  崔允真被這嘈雜聲打攪得面露煩色,剛想開口吩咐合歡出去瞧瞧什麼動靜。緊接著,院裡,那夏來被青團狠狠扔在地。

  連忙從房中走出來的合歡見狀,大聲嚷著:「側夫人,如今晌午,娘子正在小憩,您這般是否太不知規矩了?」

  言罷,又輕聲朝著裡屋喊道:「娘子,是汀蘭院裡那位。」

  「昨兒不是要剝我家娘子院裡的丫頭嗎?如今,我家娘子親自給你送來,怎的了?又成我們沒規矩了?」米酥也絕不慣著她,應答道。

  彼時崔允真被兩名粗使丫頭抬了出來,她人還倚著那軟榻上。抬眼看去,見夏來正狼狽癱坐在院中青石板上,目光這才轉看去宓芙,眼裡藏笑。

  「沈氏啊沈氏,這是唱的哪出啊?昨兒我派女使去你院裡剝人,你不放,還肆意懲治我的女使。如今,我未曾尋你算帳,你倒尋上我了?」

  「來人,給我將她們打出去。」

  崔允真話音剛落,院裡數名女使便蓄力而動。

  宓芙快步走近崔允真身旁,合歡站出連忙伸出手攔住她。

  下一秒,米酥的手用力抓住了合歡的髮髻,將她使力拖拽了去。嘴中還憤憤不平道:

  「我家娘子收拾她該收拾的,至於你,我自能對付!你們這對黑心肝的主僕,竟敢背地裡構陷我家娘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她說道,手指用力猛揪著那刁奴的髮髻。

  青團則對付院裡那數名女使,她們瞅見青團手握著鞭子,都不敢輕易上前,只好假模假樣與之斡旋。

  「你…你想作甚?我可是禎王妃,你現在,不過是一個要被休的側室,還能反了天去?等殿下回來,我定要將這些如數告知。」

  崔允真從軟榻上起身,一步步往後退著,嘴中卻不曾示弱半分。

  「我呸!」

  宓芙漸漸逼近,直至崔允真退無可退:「就算姓淮的來了,我也敢這般。用這種腌臢伎倆來噁心我?人,姑奶奶給你帶來了,省得你倆偷摸著見。」

  「你…你…,潑婦!」崔允真只覺有些說不上話來。

  宓芙聞言,本想就此作罷轉身要走,復抬眼含笑看向她。那笑里多了些滲人的慌。

  「你想作甚?我勸你就此收手。我若告訴聖人,請她裁決,你自不好受!」崔允真又道。

  如今的情況,她倒還真不怕。頂多就是七初里的善妒,正好和休書又近了一步。

  「青團,綁了。」

  片刻後,只見那崔允真被倒綁在那廊中的樑上,嘴還被用帕子堵住。

  見宓芙要走,她左右撲騰著,嘴裡發出「唔唔唔…唔」幾聲。

  一旁抓著合歡髮髻的米酥鬆開了手,緊隨著自家娘子身後離開。

  合歡得了空子,連忙招手讓院裡人一起將崔允真放下,「娘子,她們欺人太甚。」

  崔允真被取掉塞住嘴裡的帕子,這才喘了大口氣,道:「沈氏!她怎麼敢?」

  說罷,被攙扶起身後,斜睨著院中癱坐在地的夏來,「蠢東西!」

  ………………

  汀蘭院裡。

  米酥顧不得自己髮髻被方才抓的不成樣,為自家娘子勘茶後,大快人心道:

  「娘子,這種惡人就得如此,今兒我才真真兒感覺又回到了湖州時。自從來這汴京,事事都得小心拘束。」

  「只是,這般做,若真被聖人與官家知曉……會不會…。」

  宓芙抿了口茶,笑道:「我情願是因這被官家知曉,若是…。總之,他淮雛要休我,那我便給他尋由頭咯。」

  「也不知殿下怎的,這般識人不清?那若是娘子害的,怎還會將人留在自己院裡?」

  宓芙不想再多提那廝,握著茶盞想著再抿一口。

  「這側夫人可在?」這李管家的聲音響起,「這太后召見,陳內侍正在外候著呢。」

  「噗。」宓芙剛到嘴的一口茶,全然噴了出去。

  她心裡直犯嘀咕,這太后…這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怎的突然召見?方才教訓崔允真的事,還不至於這麼快驚動到太后跟前吧?

  「李管家……這太后召見,究竟所為何事?那陳內侍可有細說?」她早已收拾妥帖,跟在李管家身後一路疾行。

  「這……陳內侍未曾多說。太后的心思,又豈是我們這種做下人的敢揣度?」李管家躬著身子,腳步卻不停,"側夫人快些走吧,陳內侍已在府里正廳候著了。」

  一路上宓芙壓著滿腹疑竇,直到真真切切踏入太后所居的福名宮。

  這主殿內陳設古樸,不似上次在中宮面見聖人時那般鋪張奢華。殿內還能清晰聞著一抹淡淡的佛香,一隻白毛狸奴正蜷在蒲團上打盹,渾身的毛蓬鬆柔軟,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想來太后是個禮佛又愛貓的人,性子應當溫和好相與。

  約莫過了半晌,宓芙雙眸睏倦的都快眯成一條縫了,殿門外才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門上那數串珠簾被掀起的細碎聲響。

  她不敢抬頭,重重叩首在地。

  眼見那抹素黃裙擺由遠及近,身側似還跟著一位水湖藍裙擺的女子。她恭恭敬敬道:

  「太后娘娘金安,千歲千千歲,妾沈氏,給太后娘娘請安。」

  她在湖州家中未曾受過這些規矩教導,生怕說錯一個字,索性揀著最穩妥最好聽的話說,總不會出錯。

  片刻後,一陣慈祥的笑聲自上方傳來。

  「這孩子,同你性子截然相反。」孫太后輕拍了拍身側女子的手。

  「好孩子,起來吧。」

  宓芙這才唯唯諾諾起身,抬眼瞧去,怔了怔,太后的模樣卻不似她說話語氣那般柔和,眉宇間儘是英氣,給人一種聽她說話想靠近,但見著她模樣氣勢便想退後。

  宓芙別過臉,看向太后身側,那水湖藍色裙擺的女子竟是阿姊。她這才心底驀地一松,多了幾分心安與歡喜。

  這邊徽音也與她對上了眼,含笑看著她。攙扶著身側孫太后穩穩落座炕上的軟榻,這才鬆開手。

  宓芙緊著又朝自家阿姊斂衽行了禮,「妾身見過太子妃,娘娘妝安。」

  聞言,徽音攥著帕掩面偷笑,這頭一次看到自家阿妹這般正經。

  「坐吧。」孫太后抬手示意,笑道,「這福寧宮,許久沒有這般熱絡了。」

  宓芙與徽音各自在旁落座。

  「老身想著,上次你來謝恩未曾見著,太子妃又時常陪在我身邊,常與我說起你。老身倒要瞧瞧,是個怎樣伶俐的丫頭。」孫太后語氣慈和,眉眼間不見半分架子。

  宓芙心頭那塊石頭落了大半,想來不是什麼要緊事。只是這冷不丁被召來,著實嚇了她一跳。

  「這……妾身笨嘴拙舌的,怕惹太后嫌。」她支吾著,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無妨無妨。"孫太后笑著擺擺手,"老身聽太子妃說,你精通膳食,會做不少菜式?"

  「不過是平日裡打發時間的手藝,跟宮中御廚比起來,定是差遠了。"宓芙面上謙虛得緊,心底卻不似這般想,這宮裡廚子固然好,但她自己也不差。

  「如今這天熱,人容易沒胃口,福寧宮小膳房翻來覆去就那幾樣。」伺候孫太后的曲婆子上前一步,笑道,「太后不如嘗嘗沈娘子做的菜?」

  「好啊,不知沈娘子意下如何?"孫太后看向宓芙。

  宓芙心裡沒底,抬眼悄悄瞥向阿姊,見徽音朝她頷首,這才應下。

  接下來一連兩日,宓芙都在福寧宮的小膳房裡忙活。太后吃得歡喜,賞賜也源源不斷地抬進了禎王府汀蘭院。

  這中間,淮雛也跑來福寧宮蹭飯。兩人一見面,便是誰也不讓誰,針尖對麥芒似的。

  ……………

  是夜,裴府祠堂里,燭火通明,一座座牌位堆積如山。

  堂里兩邊,站著幾名滿頭華發的老者。他們正雙眸死盯著跪在蒲團上一身盛服的曹莬。

  「身形嬌瘦,看著不似好生養的。」站在左邊首個老者說道。

  「性子這般怯懦,以後怎麼教得好裴窈的孩子?」另位也附和著。

  剎時,祠堂里議論紛紛。不入流的話語一句一句鑽進曹莬耳里。今日是她廟見之日,裴家族老見請不著裴窈回府,便直接讓裴老夫人代過。

  「大嫂,不是我多嘴。這廟見大禮,裴窈都不肯親身前來,反倒勞煩您代為主持。往後若是開枝散葉、繁衍子嗣,難不成也要勞煩您代為操持麼?」

  說話的正是裴家二房裴君恩。他早已是鰥夫,昔日他毆妻之事被那女子的娘家人告到開封府,府尹斷令他們二人和離。

  這些年他流連酒肆,揮霍度日,衣食用度大半仰仗大房接濟,心底卻對裴家大房時常滿腹怨懟。

  他此話說的得為難聽,但堂里族老卻無人站出來駁話。因他們心底皆都是這般以為。

  曹莬嫁入裴家算日子也約莫有三四天了,接管裴家也有兩天。其中門道她摸的半明半了。

  「二弟這話說的未免有些難聽了否?窈兒現為大理寺少卿,天未亮便要入朝奏事,回衙之後還要處置萬千刑獄案牘,哪裡能事事抽身。哪像二弟這般清閒自在,倒是處處都能見到你的身影。」

  裴老夫人拄著拐杖,狠狠剜了那裴君恩一眼。

  「這君恩也是為裴家擔憂,才說出這般話來。如今,這裴窈忙等不來,便開始吧?」 其中左首的那名族老打起了圓話。

  曹莬緩緩起身,雙膝久跪已然發麻。她輕輕拍去衣上塵土,向著堂上一眾族老斂衽行了一禮,方才緩緩開口:

  「婆母數十載苦心操持裴家,今日由婆母代夫君與我行廟見大禮,我心中覺著倒並無半分不妥。至於繁衍子嗣一事,倘若二伯肯努把力,倒也未嘗不可?」

  「前些日子我翻看府中帳目,見二伯名下花銷甚巨,細細查了一番,原是都盡數耗費在瓦舍的樂伎身上。如此看來,不必等候我與夫君,二叔或許便能老來得子。」

  祠堂門外,一抹緋色身影俯著耳聽著里側動靜。

  「大房奶奶,這就是你剛納進門的新婦該說的?這還未入裴家宗祠,還不是裴家婦,就這般教起裴家二房了?」左首那位族老又道。

  一旁裴君恩有恃無恐,他自是猜到面前族老們不會說他的,頂多會叮囑他收斂一點,別落了河東裴氏的臉面。

  「嫂子,我說你也是,這少奶奶都還未入宗祠,你便將這管家之事交於她,太不穩重了。如今小輩竟來說起長輩了,你看看這……噯…我這做二伯的便不同她計較。」

  曹莬心底暗自冷嗤。原來在這裴府,但凡只要是個帶把的,便能將這歪理說成正理。而反觀她與裴老夫人,無論所言所行皆無錯可挑,也會動輒落得什麼都不是。

  她輕身上前一步,含笑望去堂中各位族老,最後目光落在裴君恩身上:

  「方才是侄媳話說得莽撞了些,還請二伯恕罪。侄媳並無惡意,只是近來聽聞,瓦舍里不少樂伎原都是良家女子。

  「如今開封府府尹正重視著這事呢,倘若二伯流連瓦舍的事被誤以為逼良為娼,不管是被開封府拿住,還是被夫君知曉,後果都不堪設想。

  「這一旦連累夫君官聲,惹得官家降罪,裴家一大家子,又要如何度日?」

  她心裡清楚,裴君恩這半吊子的人並不在乎旁人議論,可族老們最怕禍及宗族。若是他逼良為娼的醜事鬧到官家跟前,連累裴窈的前程,整個裴家都要受牽累。

  她此番話,倒真讓一旁二房說不出何話來,連帶著數位族老也悶聲不言。

  眼瞅著裴君恩吃了啞巴虧,他步子越發靠近曹莬,半仰起的手似乎想做些什麼。

  曹莬後退了一小步,她到底是有些發怵的。畢竟他這種潑皮無賴,連自己結髮妻子都打的,還不知下一秒會做出什麼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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