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宿州遭難!淮雛性命危?


  暮色漸沉,綰秋院裡籠上一層薄暗。

  合歡靜候在廊下,見自家娘子緩步而來,她又左右張望了幾眼,卻不見裴官人的身影。

  待自家娘子進屋,合歡才輕步跟上,順手掩了門。

  屋內,那碗藕粉丸子羹已不知熱過幾回,合歡伸手去試碗壁,已溫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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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我再去熱一遭。」

  「無妨,我就著吃罷。」

  曹莬輕端起碗,瓷勺撥動,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神色淡淡。

  合歡立在旁側,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袖邊角,幾次欲言又止,喉頭動了動,又咽了回去。

  「合歡怎麼了?」曹莬擱下瓷勺,抬眼看她,「瞧你這模樣,是有話要說?」

  合歡這才屏退了院中候著的僕從,待四下無人,方從袖中抽出一小卷密扎,雙手呈上。

  曹莬展開,只匆匆掃了一行小字,便就著燭火將那紙卷點燃。火舌卷過墨跡,須臾便化作一撮灰燼。

  她面色凝重,眉心蹙出一道淺痕。

  「何時送來的?」

  「娘子離院後不久,後門響了三聲鳥叫。」

  那是姑母傳信的暗號,學幾聲鳥鳴,或是借曹家鋪子對暗語。如今所觀,便是姑母那邊要動手了。

  曹莬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半晌,轉頭道:「多收拾幾身衣物,備些乾糧。這幾日,我們也往江南走一趟。」

  「是,娘子。」合歡應聲退下,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

  ………………

  「什麼?回江南?!」

  汀蘭院裡,米酥的聲音陡然增高。她慌忙掩了掩嘴,四下張望,壓低嗓音急道:

  「娘子,您可知道,在汴京,親王妻眷不得擅自離京!大宗正司盯得那般緊,何況滿城皆是皇城司的眼線。」

  「我知道。」宓芙打斷她,握住米酥的手,擔憂道:「如今辭哥在江南出了那檔子事……我早已虧欠於他,這次明知他有難,我如何能坐視不理?」

  她轉頭,目光又投向一旁的青團,眼底透著幾分堅定。

  米酥聽完急得直跺了跺腳:

  「那娘子可曾想好計策?這等事若不上報大宗正司,一經發覺便是一重罪,要挨板子的!弄不好到時累及殿下被御史參奏……到時候咱怕是收不了場啊。」

  「那又如何!」

  宓芙冷嗤一聲,眼底浮起一絲惱意,「誰叫他昨兒那副欠揍模樣。總之我斷不會去求禎王那狗東西!這次我想好了,我們走水路!」

  她心中早已盤算好。

  這汴河水門盤查素來寬鬆,不比陸路城門那般嚴苛。只需提前聯絡上漕幫中可靠的船家,趁暮色偷溜出府,藏身貨艙夾層,混在貨物中便能矇混過關。

  這世道,只要銀錢給足了,誰見了那黃白之物不動惻隱之心?

  只是還有一樁要緊事。她這一走,府中等人必然會有所察覺。

  那崔允真保不齊會時時來尋她,屆時若露了餡,那可就遭了。所以,須得找個替身!

  念頭一轉,她的目光落在米酥身上。

  米酥與她身量相仿,眉眼輪廓也有幾分相似,屆時只需讓她戴著面紗,旁人隔著幾步遠,斷看不出端倪。

  「米酥,」宓芙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此次下江南,我只能帶上青團。你且裝扮成我,去寺廟躲幾日,就當對外宣稱還願。待我們回來,便接你回府。」

  「這……娘子,不妥吧?」米酥聲音打著顫問道。

  「妥!你要相信自己!」

  米酥緊捏著袖邊,心中七上八下。

  這事兒實在太過兇險,稍有差池便是天大的禍事。可她抬眼望向宓芙,見自家娘子那般執拗又篤定的神色,終是咬了咬唇,點了點頭。

  ……………

  「咳咳…桌安,這幾日可有人找本王?」淮雛在院中逗著鳥,輕聲問道。

  一旁桌安聞言,上前拱手應答道:「回殿下的話,有。」

  淮雛聽罷,放下手中的鳥食,尋了房中的一處軟塌,斜倚在上,笑道:「我就知道,她沈宓芙定會來的。那出事的可是她在江南的相好……。」

  桌安越聽越不對,趕忙打斷他:「殿下,是李管家來找過…側夫人並未來過。」

  「我…我用你說!」淮雛猛的起身,斜睨了眼桌安,心中五味雜陳。

  「這不對啊……前兒還辭哥辭哥的叫,護的緊。如今人出事了,不想著求求他帶她一同下江南嗎?」他小聲嘟囔道。

  …………………

  下江南的日子迫在眉睫。淮雛與裴窈早已啟程,陸路南下。

  暮色四合,汴京夜市已近尾聲。攤主們收起棚架,長街上人影寥落,偶有打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這廂禎王府後門,宓芙與青團一身夜行短打,貓著腰溜了出去,沿河街一路摸向汴河水門。

  白日裡她便與漕幫的船頭打了招呼,夜裡只需人到即可,其餘的早已安排妥帖。

  貨艙夾層逼仄得很,宓芙縮著身子,借著艙板縫隙透進的那點月光摸索前行。

  忽地,她只覺額頭猛地撞上一硬物,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啊!」

  對面竟也同步傳來一聲短促的痛呼。

  「你是誰?!」宓芙捂著額頭,壓低聲音警惕道。一旁的青團已唰地抽出腰間紫鞭,蓄勢待發。

  「你又是誰?這兒可是我家娘子同船頭買下的地盤,你怎的隨意闖入?」一個尖銳的女聲從暗處傳來。

  「買的?我竟不知我早已商定好的地方,怎就成了你家娘子的地盤了?敢問你家娘子是何許人也,竟這般強勢?」

  宓芙揉著額頭,毫不示弱地回懟。

  「我家娘子可是裴———」合歡話未說完,便被另一道柔軟溫潤的聲音截住。

  「娘子勿怪。我這丫頭的嘴向來沒個把門,她並無惡意。只是這處確是我使了銀子訂下的。若如娘子所言,只怕是

  那船頭兩頭都收了銀子,這才鬧出誤會。」

  那聲音入耳,宓芙只覺得分外耳熟,似是在哪處有聽過。她怔了怔,試探著輕聲喚道:「……曹莬?」

  「娘子!她怎知你是……」合歡的嘴果然還是沒個把門的。

  兩方趕忙吹亮火摺子,昏黃的光暈中,彼此的面容終於清晰。

  曹莬今日不似從前那般穿得鮮亮,一襲素灰窄袖,身形清瘦,面色透著幾分病容。她垂著眼,手指不自覺地攥著素帕。

  前兒個淮雛嘴裡似乎提過,說是他會隨裴窈一道南下。如今,想來她也是偷溜出府去尋人。

  「縣君娘子。」曹莬微微屈身,聲音輕得很。

  宓芙連忙伸手去扶,笑道:「你這也是去江南?」

  「嗯。」曹莬點了點頭,目光微微閃爍,卻未抬眼看過她。

  「那江南我熟得很,莬娘子跟緊我便好。想玩什麼想吃什麼儘管說,就沒有我沈宓芙不知道的!」宓芙拍著胸脯說道。

  曹莬見她這般豪爽,攥著帕子掩唇輕笑,眉眼間多了幾分松和。她心底確是喜歡宓芙這性子的,只是自己素來悶

  得緊,遇著這般灑脫的人,一時倒不知該如何接話。

  「早就聽聞縣君娘子生於江南,此次南下得遇娘子,能隨娘子見識風土人情,實乃大幸。娘子性子又這般……爽快。」她斟酌著用詞,聲音細細的。

  宓芙被誇得耳根一熱,撓了撓頭,咧嘴笑道:「莬娘子這次可是去追那裴官人?」

  話音未落,便見曹莬倏地別過臉去,耳尖暈開兩抹薄紅,眼睫低垂,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良久,才聽她極輕地「嗯」了一聲,「縣君娘子也是……去尋禎王」

  「他可不配我在後頭追著他跑!我是去……,」宓芙話說到一半,猛地頓住,忙改口道,「對……他不帶我,我便自己尋去。」

  她到底還是留了個心眼。曹莬畢竟是曹皇后的侄女,若將自己此行是去尋辭哥的事全盤托出,萬一傳到什麼人耳朵里,反倒平添麻煩。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便各自縮回夾層一角,和衣而臥。

  ………………

  宿州郊外,一輛樸素馬車疾行而過。馬車周圍還跟著些許差役與護衛。

  馬車內,淮雛可謂是坐哪哪都不得勁,馬車小的很,他只得半倚著身子在軟凳上。

  一旁,裴窈坐於正中,他抿茶看著手上的案卷,身側軟凳上還擺放了些許文書。

  「裴大人,我說咱是不是忒有緣分了些?又在一起共事了?」淮雛笑著看向一旁的裴窈。

  見他不應答,便轉而看向坐在對面的常青。

  那小子正傻呵呵地兩眼放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正在閱案卷的裴窈,活脫脫一副小迷弟的模樣。

  「我說,裴大人臉上莫非開了花?你這般盯著,眼睛都要黏上去了。」

  「咳……」常青輕咳一聲,目光卻依舊未挪半分,

  「禎王殿下有所不知,此次南下,小人可是特意在廟裡求了好幾簽,方得償所願,能與裴大人同車辦事。自然要多看幾眼,也好將這福氣記牢些。」

  他本是寺中一名尋常貼書吏,算不得官身,素來也被那群推官瞧不起。

  好在幸得上任老書吏舉薦,才得入大理寺謀得這差事。如今竟能同裴大人同乘一車、南下辦案,他心裡頭那份歡喜,簡直快要溢出來。

  淮雛見他這憨樣,嗤笑出了聲,搖搖頭便不再多言。

  忽地,外頭響起嘈雜聲,其中還摻雜著兵刃撞擊的聲音。

  裴窈忙合上案卷,淮雛掀帷幔瞧了出去。一群黑衣蒙著面的數幾十名人將他們馬車周遭圍的水泄不通。

  裴窈先行走出馬車,面前的黑衣人出招狠厲,並未設防。似是拿命來搏,他朝馬車內喊話:

  「殿下在馬車裡先躲好,這些人怕不是善茬,大抵都是些死士。」

  言罷,他從公服的腰間取出一柄銀色軟劍。那是他少年時機緣所得,為防身不打眼特製成軟劍別於腰間,一般出行辦案時都會帶上。

  「大人,只怕是一場惡戰。」齊昂手持著銀刀忙慌趕來。

  「無妨,先護好馬車內的禎王殿下。」言罷,裴窈手握軟劍前去擊敵。

  六名黑衣刺客見狀,紛紛連忙一起蓄力準備合圍。

  裴窈不與他們的硬碰硬,只借著軟刀的柔韌,旋身輾轉,刀光如靈蛇遊走,專挑對方兵器縫隙卸力、點刺。

  刺客兵刃接連被軟刃劃開缺口,有兩人腕間吃痛,兵器脫手。

  餘下四人依舊蜂擁撲上,他身形騰挪,窄刃翻飛,招式精簡利落,暗藏巧勁。以一敵六,不見半分慌亂,只是氣力在飛快消耗。

  六名刺客被解決,後又數名刺客相繼而來。周遭護衛與差役應敵後,只剩寥寥幾人。

  馬車周遭,幾名刺客輕手輕腳靠近。兩名刺客猛地朝馬車內刺去,卻不料,刀上並未染血,撲了個空子。

  「在找本王嗎?」

  淮雛早早便離開馬車內,已然躲至一旁樹下,他朝著那幾名黑衣刺客打著招呼。

  而樹旁,齊昂則護著一旁的常青。手持刀柄蓄力待應敵。

  那幾名刺客面面相覷後,朝著淮雛所在方向蓄力揮刃快趕了去。

  危急之際,只聽「咚」地一聲,那幾名黑衣刺客紛紛倒地,胸脯上各自插著一根箭矢。

  兒時在宋宮,親王都會被專門的教習師傅授教那君子六藝,這六藝中的禮、樂、射、御、書、數。

  這太子淮平晏,在六藝中最精通那書與數。這祈王,官家第五子,在六藝中最精通這樂。

  而淮雛呢,雖樣樣都會一點,但論起精通兩字,當屬這射藝。

  「殿下,你這齣招厲害啊!」常青在旁喝彩道。

  這話傳進淮雛耳里,可給他夸的高興壞了。昂首挺胸拍了拍胸脯。

  殊不知危險早已臨近,一位黑衣刺客早已繞後而行,正要命中淮雛。

  幸被遠處的裴窈察覺,只見他迅速拔起那倒地刺客身上的箭矢,猛地飛速朝淮雛身後不遠處的那名刺客刺去。

  淮雛回過身,看去倒地的刺客,暗自拍胸道:「好險……。」

  而不遠處馬車早已破敗不堪,車內的案卷文書紛紛都掉落在地,裴窈拖著狼狽的身子將那些案卷文書一冊一卷的整理好。

  常青見狀湊上前幫忙整理。他知曉,這些都是裴大人的命根子,重中之重的東西。

  淮雛有些驚魂未定,環顧一圈,只留了少數護衛與差役,且都精疲力氣,身上藏著傷。

  他隱隱有些預感,這些死士像是都拼命朝他而來的,但又並未盡全力使招對他。

  那些僅剩的幾名差役與護衛已負著傷,不能再跟著了,只能先遣回汴京。裴窈朝齊昂遞了個眼色。

  齊昂取下腰間裝著銀錢的荷包交於他們其中的一人手上,道:

  「大人感念你們此次拼命相護,如今,還有些許路程要走。你們身負重傷,怕是不宜在跟著。先行歸京,有何不妥的,大人回京自會上奏官家。」

  「這…是。」那幾名護衛與差役還斟酌著,看向裴窈堅定的目光這才應下離去。

  「如今是宿州地界,馬車已毀,為了不耽誤時間。我建議,咱們去宿州碼頭改走水路。」

  裴窈收拾好案卷文書,緩緩起身看向淮雛等人,輕聲說道。

  淮雛:「我記著,這官船似乎早過了宿州碼頭,這時想必都到楚州了。」

  裴窈:「今日出船的還有那漕船,算算時間,現在去,應來得及。」

  「那走著?」淮雛說罷,率先上前。

  裴窈與常青、齊昂等拎著案卷文書在後緊跟著。

  只是方才險象,裴窈心中不得不緊捏了把汗。

  這宿州郊外官道,地形複雜隱秘,是為埋伏的好地方。可這仍還是汴京地界,那幫刺客竟這般大膽。

  思忖此處,他不禁看去前方淮雛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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