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營救辭哥計劃01


  「殿下啊…他在府中小憩呢…。」宓芙應答道。

  馬車在暮色中的街道穿插著。她掀開帷幔,看著疾滑而過的光景,心中不由湧上一分擔憂,陷入沉思。

  早在傍晚時分前,她帶著青團偷溜進衙內。卻見辭哥如痴如傻般的半魘在床榻上。嘴中說的話也談吐不清,症狀似有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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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辭哥如今還這般年輕,怎會中風?何況,這州獄裡,但凡送給案犯的飯菜都會檢查。

  這其中究竟是哪方出了問題,想來那州府說有人給他下毒藥,那這又是何毒?這下毒之人竟還未曾尋著?

  「究竟會是什麼毒能使人類似中風神志不清呢……」宓芙拉下帷幔喃喃低語。

  一旁曹莬聞聲聽去,怔了怔,將她的話盡收耳底。

  馬車外,車軲轆聲戛然而止。宓芙率先掀開車門帘子,蓄力輕躍下馬車,回身朝車內看去,道:

  「裴少卿,莬娘子,我們到了。」

  話音未落,裴窈俯身下車,曹莬緊隨其後。見裴窈伸來的掌心,她微微一愣,這才將手輕輕搭了上去。

  待她穩穩落地,裴窈忙不迭抽回手,別過臉去,看向宅門上的鎏金牌匾———

  「荷風小築」

  此時青團已從抄手遊廊里拐了個彎,匆匆迎上前來,屈身行了一禮,方才看向宓芙,道:「娘子,都已收拾妥帖了。」

  「好,你且先帶他們下去安置。」宓芙輕聲應道,又轉眸看向身側二人,含笑道:

  「裴少卿,莬娘子,廂房皆已備好。你們二人如今渾身濕透著,不如,這邊讓青團帶你們去宅中的溫泉,可好?」

  話音剛落,還未等著裴窈與曹莬作答。

  一旁的青團聞言後,忙上前半步,朝二人微微頷首:「二位,請隨我來。」

  她在前引著路,剛穿過前庭一方青石鋪就的小徑。兩側竹影婆娑,庭院中荷香便隱隱浮動在空氣里。

  繞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兩坐臨水而築的亭台分別掩映在修竹之間,檐角下懸著竹鈴,風一過便響起那陣溫潤沙沙聲。

  曹莬步子稍慢,目光不由被周遭景致牽住。

  她從前在江北,何曾見過這般清雅去處,不事雕琢,卻處處透著宅子主人的講究。

  「大人,娘子。若有何事,這外頭自有女使候著,只喚一聲便可。」青團說罷,躬身退下。

  面前,亭台中的溫泉水,裊裊煙霧浮起。曹莬徑直走向離自身最近的左旁亭台。與右旁的亭台只相隔了一架六折竹曲屏。

  竹屏素淨,以淡墨繪疏著些翠竹影子。橫亘在兩座溫泉亭台之間,既隔開兩邊視線,又留出兩側過道可供人行。

  這還是第一次同裴窈泡溫泉。而且二人距離就相隔著一張屏風。

  一時間,她倒分不清頰上那抹緋色。是這溫泉蒸騰的裊裊熱氣薰染所致。還是這咫尺相隔,惹出來的…

  她脫下身上的那件緋色外衣,將它慢慢摺疊擱於亭台板上的一旁。再接著褪去身子上的素色外衣,剛著那薄羅抹胸緩緩走入溫泉中。

  亭台外,江南的雨說來便來。

  細密雨絲斜斜打在檐角的竹鈴上,沙沙輕響漫開。兩側翠竹也隨著風雨簌簌飄動著,靜靜沉入在暮色中。

  溫泉中,水汽氤氳,騰起的白霧漫過那竹屏。曹莬能隱約聽見對面亭中細碎聲響。

  「大人…。」她喚道,聲音很輕,輕到這驟大的雨聲便能將其蓋住,「對不起,若不是您與我換了這客房。今日或許…。」

  「別多想。這失火之事與這無關,儘管我不與你換,那也會發生。」

  自屏風外,裴窈冷然的聲音傳入。曹莬抬眼,看著面前的屏風,默默望著亭台那邊的方向。

  「大人,若…您有一件事,明知不可為而必須為之。您會怎麼去做?」

  另座亭台的溫泉中,裴窈頓了頓。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冷而平穩,字字分明「道義所在,便擔其禍,法理所禁,便是萬萬不可為。」

  曹莬聞言,垂眼不去再看屏風那邊。指尖不停摩挲著指節。

  半晌,裴窈見她久不再言,語氣放柔了幾分,問道:「怎麼了?可是遇著何事了?」

  「沒…沒有,就隨意問問……。方才大人的話,妾身記下了。」她吞吐著忙應答道。

  他以法理度任何事任何人,但在這世間,多的是些身不由己之事。

  ……………

  「究竟是何毒物能混入飲食中使人中風神志不清?還不易被察覺…」

  這廂聽荷苑中,宓芙指尖翻閱著桌案上那本仆舊的古籍,自言自語著。

  青團候在一旁打個盹,雙眸都快睏乏的眯成一條縫了。

  「有了!」

  宓芙指尖停住,大聲嚷道。這動靜,可把一旁青團給震醒了,她咂嘴湊近看去,「娘子尋著了?」

  「半夏,生則有毒。」宓芙低聲念出本古籍中的記載,眉頭微蹙,

  「生半夏入腹,可致舌強、頭目昏眩,與辭哥眼下症狀確有幾分相似,這麼看到極似中風。

  「但這書中記載,若是中了生半夏的毒,喉間便會麻痛,緊接著嘔逆。今日,卻不見辭哥嘔吐,這些症狀還需再見一邊辭哥問妥些。」

  言罷,她合上古籍書,眨著那雙杏眼,望去身側的青團,道:「青團,你要不再帶我飛一次吧?」

  「娘子,你忘了?我們已打草驚蛇。現下,想必這州衙內定是增設了多名官吏了。」

  罷了,原是她太急了些,慌忙中沒考慮到。只是這州衙,若想明面上混進去,定不是那般好進的。

  思忖間,苑外響起漸近的腳步聲。曹莬早已換了身行頭候在房外。方才裡屋二人的談話,她也算全聽去了。

  她輕叩了叩房門,直至裡屋的人開口,一旁合歡才忙不迭失打起帘子,她這才踱步走進房內。

  宓芙見是她,含笑上前拉過手迎道:「莬娘子怎來了?外頭雨勢不小,莫著涼受了這風寒。屆時裴少卿可是要怪罪我的。」

  曹莬被她打趣的臉上瞬間染上一層緋色,忙抽開手,順勢落坐在旁。

  外頭,合歡將油傘收好斜靠在門旁,掀開門帘子走進。手中還拎著一個精巧的食盒。她將其擱於茶几上,緩緩打開。

  曹莬趕忙起身,道:

  「蒙縣君收留,這我也不知如何答謝才剛好對上娘子的心意。素來聽聞這江南人多喜藥膳來養身。特做了幾樣吃食,略表心意。」

  言罷,她伸手將其逐層打開,分別介紹道:

  「如今季夏,楊梅盛產,故特做了這蜜漬梅脯,是用那甘草汁慢浸過的。」

  「我雖久居江北,但也聽聞這江南暑濕易擾人頭目。這碗升麻燉鮮鴨藥膳,剛好能祛暑濕。我這體質一向不耐梅天,故南下時特備了些干升麻在身上。」

  她邊說,合歡在旁便一層層展開,取出盒中的吃食。

  「最後,便是這碟松仁荷花糕。我見庭院中荷花開的極好極多,便摘取了幾朵將其搗成汁。對了,這糕中還加了些松仁。」

  說罷,這三樣菜已規整擺在宓芙面前。曹莬攪著帕,似還覺得有些不妥,忙又道:

  「縣君娘子一手好廚技,我這廂是搬門弄斧了。娘子若不嫌,可願嘗嘗?」

  宓芙聞言,輕聲笑了笑。這三樣菜,足以見得她用心了。在江南,前兩樣藥膳可是有名的很。

  她伸手掀開那升麻燉鮮鴨的碗蓋,青瓷湯碗中,那股帶著些許清潤的裊裊熱氣漫漫升起。

  她先拿起湯碗中的木杓,舀了一勺升麻燉鮮鴨的湯在碗裡。

  後看去面前的曹莬,笑道:「莬娘子有心了,不如一起用點?」

  「這…。」

  宓芙不等她應答,便將手中的那碗湯遞去,輕輕擱在她面前。

  趁青團去膳房拿碗筷的間隙,指尖拿起一塊荷花糕,輕咬了一口,贊笑道:

  「莬娘子這荷花糕做的倒比江南酒樓做的都好。」說罷,又將剩下的那半塊一口咬盡。

  彼時青團,早從膳房回了聽荷苑,正替她舀著面前的那碗升麻鮮鴨湯,遞向她手中。

  宓芙接過,指尖輕輕撥動著碗中瓷勺,撇去浮沫。舀起一勺湯後淺淺嘬了一口,順了順方才吃的有些急的荷花糕。

  湯汁口味淡淡的,升麻的藥味不重,想是只取了少片。

  她雙手捧著碗壁,將碗中瓷勺拿出擱於桌面上的青白箸瓶上。隨後一口將碗中湯汁飲盡。

  復將那隻剩些許沫子的瓷碗放在桌面上,砸吧嘴看向曹莬。彼時的她正慢條斯理一勺一勺喝著湯汁。

  「莬娘子對這藥膳頗有研究?想來是懂些醫術的?不然這升麻燉鴨湯可不是旁人能隨意做的,弄不好這升麻放多了可是會使人頭暈目眩的。」

  說話間,她已伸手拿起一顆梅脯含在口中咀嚼著。去口便是那楊梅果子的酸甜,再是極淡的甘草味兒,想來是做的急,未曾與那果子醃入味。

  「嗯,兒時曾與家中父母住於山上。常常采些草藥出去賣貼補家用,故而認得許多草藥。」

  曹莬放下手中的湯碗,接過一旁合歡遞來的羅帕,輕按著擦去唇角旁的油漬。

  宓芙聞言,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般。猛地起身拿起一旁桌案上的古籍,翻閱至剛才那面,攤開推向曹莬身前。

  「那這古書中記載的生半夏,若是想混進州獄裡犯人的飲食中,可容易?」

  話音剛落,她便明顯察覺到曹莬整個人怔住,呆愕的看向她。她連連擺手:「不是,我不是要給旁人下這味藥毒。是…裴少卿如今要查的案犯是同我青梅竹馬長大的好人。」

  「如今那楊狗官明顯不讓裴少卿與禎王見著人,然後又對辭哥的病情潦潦草草的。我是怕這湖州離汴京甚遠,在湖州便是那楊狗官的天下…

  「所以,我想先自己勘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中關竅…」

  她奮力解釋著。竟都未曾察覺自己眼眶中的淚花閃爍著。

  「生半夏,味極麻又辛辣。州衙內的餐食清淡,故不好混入其中。況食他的人,一口便能警覺出。再著,生半夏會使人嘔逆,你口中的辭哥,可有這樣?」

  曹莬說罷,看向面前宓芙。頓了頓,夾了顆梅脯放入她的碗中,「或許…你在仔細想想看,會不會是旁的?」

  聞言,宓芙思索間,下意識夾起碗中那顆梅脯,含去嘴中不去咀嚼它。忽地,杏眼一亮,看向她,道:

  「莬娘子可知除了這生半夏,還有何物能使人神智模糊似中風?辭哥何等聰明,這毒必是無色無味不易察覺的。」

  曹莬猛地偏過頭,避開宓芙的目光。

  她抿緊唇,垂落眼帘,睫毛輕輕顫動:「我其實不甚精通,不過略知皮毛。是以……縣君娘子,實在抱歉,沒能幫上你的忙。」

  「無防無妨。」宓芙應答道,眼梢多了絲黯淡。

  兩人又嘮了些旁的話,曹莬便起身退去。

  廊內,細雨傾斜著撇進廊里,合歡撐著油紙傘緊跟在她身側。廊檐上的竹鈴被雨點子輕敲著,沙沙作響。

  她腳步頓住,抬手伸向檐外,冰涼的雨珠點點落於掌心。

  庭院裡,荷莖被驟雨打得彎下腰,不少花瓣殘葉被雨打落,悠悠漂蕩在水波之上。

  可遙隔一池,卻有一枚花苞藏在層層荷葉的庇護之下,偏偏要拼盡氣力,逆著風雨,兀自綻開。

  「娘子,該回了。晚間的風刺骨的很,當心身子。」合歡撐著油紙傘傾斜著,為她擋著斜飄進廊內的雨點子。

  聞言,曹莬抽回手掌。用素怕擦乾掌心的雨水,暗暗神傷輕「嗯」一聲,轉過身緩步離去。

  娘子這是又多思了。合歡心中猜想著,輕嘆了一聲。

  …………………

  次日。天剛蒙初,霧氣都未曾散開全。宓芙早早候在了曲苑的次屋外。

  裡屋,裴窈穿好公服,剛推開房門便被外頭宓芙給嚇了一怔。

  「沈縣君這是?」

  說起還真不怪她能嚇著裴窈。今日的宓芙早早裝扮了一下,唇上貼了個假鬍子,還特將自己的臉龐畫黃了些,久經風霜似的。

  隨即又將髮絲全綰起,戴了個墨綠色的巾帽罩住。衣袍也是男子款式的,玄色與墨綠相間,手中還提了個木匣子。看上去,倒似江湖術士的裝扮。

  「你……你這也認得出我?」宓芙滿心詫異,話音剛落便慌忙抬手捂住嘴。

  到昏了頭忘了眼前之人乃是大理寺少卿。她自認今日這番喬裝,已是掩去了本來面目。

  「沈縣君作這裝扮是?」

  「少卿大人,我是想……您帶我一同去州衙,對外就宣稱我是您特聘請的江湖民醫,如何?」

  「不如何。且不說這州衙不得女子隨意入內。單論這醫術,沈縣君可懂?」

  「我雖不懂…但我和案犯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我最是了解他的。何況,如今我已查到案犯可能中了何毒。」她話里話外間盡顯誠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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