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營救辭哥計劃02
「沈縣君,這事。我怕是不能幫您,這屬於逾矩了。」裴窈說罷,便欲離開。
「小混球,裴大人可不會幫你的。他性子可是出了名的說一不二,死守成規。不如你求求我?」
宓芙頓感耳畔怎麼會聽到淮雛那狗東西的聲音,而是這聲音離她越來越近。
她轉過身望去,淮雛早已走到面前。身後還跟著兩名女使追著他,在後喊著:「郎君,這兒可不是您隨意能闖入的。」
說罷,兩名女使又望去宓芙,汕汕屈身道:「娘子,這人……。」
宓芙含笑朝二人揮了揮手,兩名女使方斂衽頷首,緩緩退了下去。
還未曾輪到她開口,身旁欲走的裴窈已回過頭看向一旁疏放無狀的淮雛,冷然道:「殿下,此等事怎可兒戲?」
話音剛落,淮雛擠眼弄眉地趕忙湊近他,他忙退後幾步。
s̷t̷o̷5̷5̷.̷c̷o̷m̷ 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這州府的夫人與妾室都能進衙內探望,本王帶個側夫人也並無不妥吧?」
淮雛說罷,斜著眼含笑看向宓芙,「本王也相信,側夫人進去是為正事而去的罷?嗯?」
「那自然!」
裴窈聽著二人迭相言語,早已拂袖遠去。
「怎麼樣,小混球?不如現在求求本王?」淮雛眉眼帶笑,目不轉移的看著她。
宓芙垂與身側的手微微擰成了拳。面前淮雛的模樣可謂賤兮兮!
半晌,她泄了氣。鬆開拳,杏眼眨了眨,好聲好氣道:「淮雛…禎王殿下…您不如就行行好?將我帶進去?」
聞聲,淮雛蹙了蹙眉,方才面上那股子笑明顯驟然漸退。
宓芙瞧見,忙道:「你不會說話不算數吧?」變臉變的這般快,如今算是真求你了,你不會又不同意了。
她暗自悶想,身側兩邊的手微微又攏成了拳。
「跟上吧。」淮雛低聲道,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好!」宓芙笑著拿起地上的木匣子。此次她只一身前去,並未帶上青團,昨兒已打草驚蛇,還是人少較不打眼。
州衙距荷風小築並不算遠,徒步或是乘小轎皆可抵達。
只是湖州百姓素來少乘馬車,此地屋舍多臨水而建,尋常出行多取小舟。再加街巷逼仄,馬車體型宏大,往來頗為不便。
這廂,天已烏雲密布,細麻雨絲淅淅瀝瀝,一滴滴落了下來。
宅子外,一些路過的百姓紛紛撐起了各式各樣的油紙傘穿梭在這片煙雨里。
這季夏梅雨,宓芙是早已習慣了。所以特備傘,她剛撐開,便瞧見一旁的淮雛神色黯淡,眉宇間還擰成了一股勁。
「怎麼了?殿下這是沒備傘?這雨天可不好乘轎,州衙離的不遠,不如……。」
她話還未說完,手上剛撐開的傘便被他搶去。
「看來只能一起擠擠了?」淮雛說罷,不等她作答,便要走。
宓芙撇了撇嘴,她方才想說的是不如去宅子裡再取一把來。
就這樣,二人同撐一把油紙傘漫步在街巷中。索性這傘面還算尚可,未曾將她淋著。
二人方至州衙門外,淮雛便收合傘骨,將油紙傘妥帖收好。
宓芙輕輕拂去衣擺下沾著的細碎水漬,直起身時,目光微掠,敏銳地瞥見淮雛左肩衣色暗沉一片。
難是方才他特將傘往她這邊稍傾斜了些許,所以那塊才浸了半幅濕痕?
淮雛注意到她的目光,忙別過臉,道:「你可別多想,我這是怕你衣裳淋濕後,被州衙內的人認出。屆時可不好再找一身術士的衣裳喬裝。」
「總之,多謝。」宓芙彆扭道。言罷,眸子望向旁處,不去看他。
州衙府外駐守的官吏簡單詢問一番後,得知宓芙是請來的江湖名醫便不再阻攔。
二人緊跟其後,門吏在前為他們引著路,自譙樓大門走入衙內。
梅雨淅瀝,青石地面上儘是斑駁濕痕,檐角也不斷墜落著顆顆雨珠。
來到外院,再穿過一進儀門,便是那開闊的大院。大院正中,便能瞧著,一座戒石碑佇立在那,上面的銘文刻著幾行大字,清晰可見。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再穿大堂,便到了二堂。這兒是各官員議事的地兒,甫一進門,便瞧見裴窈與楊平早已在堂內。
裴窈正坐與上首,眉峰緊鎖,手中翻看著案卷。
楊平則隨意尋了處下座,剛抿了一口茶,便瞧見他們二人。
「殿下,這位是?」他忙起身,拱手作禮。眼眶含笑,緊緊打量著宓芙。
「這位是本王花大價錢請來的懸壺術士,叫他鴿大夫便可。」說著,淮雛側目笑著看去宓芙,道:「鴿大夫,這位可是湖州的州府大人。」
宓芙聞言,特壓了壓嗓子。只見她左手握住右手拇指,作叉手禮,躬身唱喏道:「草民見過州府大人。」
她從前可是經常逛勾欄瓦舍,其中,便最喜看瓦子裡那吟叫伎。
那人伎藝人單憑口舌,便能摹販夫、書生、老嫗各樣聲口,男女之音頃刻轉換。
這等新鮮事物,當時可給她迷的連連去看了半年有餘。還特花了價錢去學那吟口伎的壓喉斂聲的法子。
故此,她如今和楊平見禮,想作男子嗆調也是極容易的。
淮雛倒有些出乎意外,倒未曾想到眼前的小混球還有這般口伎。
上座裴窈倒久久未曾抬過眼看向這邊,似意料之中。
「鴿…大夫?這姓氏倒是奇,本官之前還未曾遇著過。」
楊平笑了笑,眸子扔打量著面前身形嬌小的宓芙。他總覺得有些眼熟,卻又總想不起來。
宓芙也是被淮雛臨時取的這「鴿大夫」的稱呼。她自己都未曾料想到準備好。
宓芙撇了撇嘴,心底暗自嘀咕。稍頓,才緩緩應道:「是…草民這姓氏本就罕見。這世間萬物,本就無奇不有…。」
言罷,淮雛又假模假樣朝她介紹了裴窈。她復朝著裴窈又見了禮。
「但恐怕要讓鴿大夫跑空了,這幾日本官也請了些許名醫來,都於事無補。如今案犯非常牴觸會醫,本官怕這適得其反啊…」楊平言罷,拿起近身的茶盞抿了口。
宓芙聞言,面上盡顯不悅之色。這楊狗官明顯是不願旁人見辭哥。
「這哪有病人諱疾忌醫的,楊使君,這番說,那可定要鴿大夫瞧上一瞧了。」淮雛邁前一步,將宓芙身子擋在身後。
而彼時宓芙,將垂與身側的攏成拳的手又微微舒展開。
「殿下…這…嗐呀。」楊平故作嘆息,一副惶恐模樣,「本官便只好如數盡說了,也不怕是否會被降罪。
「這昨兒夜裡,州衙內闖入兩名刺客,徑直奔那案犯所住的廂房而去。刺客輕功了得,混進州衙內悄無身息。好在值守的一名官吏巡查時匆匆瞥見了。
「這刺客,本官懷疑和之前買通州獄裡送飯菜的小吏那兇手是是一起的。見案犯還留有一條命,便想再度下黑手。這說來,也怪本官失察,還望殿下與裴推丞定下官一個失察之罪罷。」
言罷,他起身躬身作勢看瞥向淮雛與裴窈。
宓芙舒緩開的手掌又猛地攏成了一股拳。心中暗嗤:
我呸!這一手栽贓嫁禍可是髒的好!說什麼之前買通州獄裡小吏和本姑娘是一夥的?前陣兒本姑娘人都還在那汴京!
越想她越氣不打一處來。這湖州早些年也算稱得上兩浙富庶之地,可如今卻處處透著頹敗。
她約莫還記著,在少時,這湖州城曾發生過水災。
當時數日暴雨,水漫城中各地。這朝廷撥下了些許賑災銀,但這水災卻不見急忙好轉,水災衝垮了河堤旁百姓的住宅,最後也是百姓紛紛自掏腰包修繕。
當時便有些風言風語,說這錢盡數落了那地方官吏腰包,百姓縱然受苦,也無人敢出頭舉告。
如今湖州城內道路年久失修,有些路況都不能乘轎走人的,弄不好一個沒走穩,便會摔個狗啃泥。
雖說當時朝廷也撥下銀兩來連修,但最終也只草草敷衍修整一番。
城內街巷依舊狹仄逼促,車馬難以暢行。故此,尋常百姓出行便只能倚仗舟楫,或是徒步、乘坐小轎。
她心中暗暗生疑,如今,想必這一件件事都與這膘肥圓潤狗官逃不開了。呸!狗官,自己倒是把自己養的甚好!
「可有嫌犯目標?」久未曾開口的裴窈,坐在上座看向堂下三人,「那位見著刺客的官吏人何在?」
楊平:「不巧,裴推丞,那位官吏今日尚在休沐。但本官聽他口中所述,這兩名刺客皆看上去身形嬌小,足約六寸有餘。我推斷,應是女子…。」
裴窈聞言,想起清晨在曲苑。眸子看向遠處的宓芙,唇角幾不可查的上揚。復才道:
「這案卷若要完整修繕好,還尚需些時日。這案犯也是得先請這位「鴿大夫」見見了。案件與案犯不能同時介無進展。」
他說罷,便垂首又去仔細摸著那桌案上的案捲紙張。那案卷已受潮嚴重,有些頁面上字跡都暈染模糊,瞧不出所寫的是什麼。
「還有,衙內可有竹蓆?」去備一床竹蓆放置衙內適合風乾紙張的地方。」
裴窈語氣漠然,但話里話外都透著抹不容置喙的腔調。
楊平自也曉得面前這位裴少卿不似那般好對付。在汴京從不站隊卻也能混的如魚得水,便也只好都通通先應下。
門吏引著宓芙與淮雛前往秦不辭所在的廂房。一路上,宓芙步子走的較急,眉宇里也盡顯憂色。
他將宓芙二人帶至一處緊閉的房門外,便躬身離去。宓芙伸手推開房門,幾乎是拎著木匣子小跑進去。
床榻上,一襲素袍的清瘦男子臥於榻間。髮絲散亂著,側影瞧上去,盡顯倦憊滄桑。
他蜷起拳頭抵在唇邊,低低咳了數聲,喉間溢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囈語。
宓芙緩緩走近,步子較輕。剛看去那床榻之人,便猛地一怔,杏眼圓睜。
床榻之人並不是秦不辭!!
那榻上的人瞥見她,也是微微愣了愣神。別過臉,又重咳了幾聲。嚷道:「我不是說了,我不見醫!誰來也不見,若是真認定我是這般受賄考官之人,便讓我這般病死好了。」
抱臂候在一旁的淮雛將面前光景盡收眼底,心中冷嗤:這州試首一秦不辭也不過如此,怨聲載天的。
思忖完,眯著眼便瞧見宓芙那手又攏成了拳頭,幾乎是要上前去揍床榻之人的衝動。他趕忙橫插在她前面,低聲警示:
「喂,小混球,你這是作甚?好不容易見著了,竟要去揍他?我可警告你,這揍解元可是要治罪的。
「雖說他如今是案犯,但你可曾瞧著他身上有任何嚴刑逼供的傷痕?人家官吏都不敢用強,你可別想不開?」
他說罷,便瞧著面前宓芙對擠眉弄眼著。更是不解,拉過她的手腕退至一旁,輕聲問道:「你這…是?」
她剛想佛手在他耳畔說著,「他不是秦不辭」諸類的話,便被走近房內楊平的聲音給截住。
「鴿大夫診脈診的如何?」隨即,又瞥向床榻之人,見床榻之人輕搖了搖頭,便雙眸含笑繼而又望了回來。
「這鴿大夫診脈一向是屏退旁人的,方才因本王不懂這些規矩。所以這還未曾搭過脈呢,不如楊使君先同本王退出房?讓鴿大夫細細搭搭脈?」淮雛笑道。
「這原不怪殿下的,都是草民未曾先言。」宓芙聞言,緊跟著,深怕露出一點竊被察覺。
「也好,那鴿大夫當心些,這畢竟是犯人。本官與殿下候在房外,有事吱喚一聲便可。」楊平說罷,和淮雛同時退了出去。
床榻之人依然囈語不清的模樣,眸子空瞪。但方才那句話他倒是又說的極溜,看樣子這人是在裝中風試探。
只怕這是那楊狗官的計。
方才他說的那般話,辭哥絕不會這般自甘墮落。宓芙將手中木匣子擱與床榻旁的小几上。
先是取出匣子裡的醫枕放於床邊上,再是拿起木匣里被包好的一卷銀針,緩緩攤開。
那銀針長度各不一樣,其中最左邊,便是一根比指節還長的細銀針。
床榻上的人見狀,唯唯諾諾,緩緩將手擱在醫枕之上。
宓芙三指齊落於他腕間,故作眉頭緊緊蹙起,神色裝得惟妙惟肖,仿似與那江湖術士無差。
待收回手,她便取出一枚細長銀針。不等榻上人驚惶縮手,已然扣住他的手指,對準大拇指指甲旁的少商穴,驟然刺下。
她本是不通岐黃的,但往日常混瓦舍之中,聽過那說書人閒談過幾句。
這少商穴位置淺顯,最宜用來喚醒神志昏沉之人。
那人遭受劇痛,猛地一顫,沒忍住,忙喊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