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淮雛被人打了耳光


  裴窈說罷,轉頭看向宓芙,「後面幾日便有勞鴿大夫了?」

  「回大人,這是草民身為醫者,應當的,談不上勞煩。」宓芙蓉垂首,施以叉手禮在胸前。

  楊平臉色稍難看,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他看著從面前走過的淮雛,視線最終落到末尾的宓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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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銳的察覺出她人中位的鬍子有些半鬆動,唇角勾起一絲瘮笑。

  宓芙剛出州衙的大門,淮雛便緊跟而來。她蹙了蹙眉,問道:「你方才怎突然給我取名兒,還叫什麼鴿大夫!」

  「你這一天辭哥,辭哥,辭哥的叫,可不就是「鴿」大夫嗎?」淮雛笑著打趣她。

  宓芙指尖摩挲著手中的木匣子提手,扭捏了半晌,才凌模兩可的低聲道:「今日…多謝。」

  雖說進這州衙的機會是她向他討來的,但在裡面,他也算多番解難,她最不願糊塗就承了人情。

  「你方才說什麼?本王聽的不太清。」淮雛湊近,歪著脖頸側目看向她。

  宓芙不想再說第二遍,撒腿便朝荷風小築的方向走去。

  淮雛見狀,奮力追上,在她身側左晃晃右晃晃,「你方才可是想說謝謝本王?那總得拿出點誠意吧?不如今日你便下廚給我做頓飯?

  「你上次做的那個乳白色糕點叫什麼?還能再做一次嗎?我覺得還蠻不錯,就是味道淡了些。你今日做的話能否多加些蜜糖進去?」

  「誠意?」宓芙頓住腳步,抬眼看向他。

  淮雛聽罷,輕輕點了點頭。

  「本姑娘的誠意便是,儘快在湖州尋個由頭讓禎王殿下好休了我。這不是殿下一直想要的?」

  「這……當然是本王一直想要的。」淮雛撇了撇嘴,不再去看她,

  「但是,今日我可是幫你見著了秦不辭,後些天,你也都要跟著我才能進去。吃你一頓飯也不足為過吧?」

  話音剛落,便聽見宓芙哼笑的看著他,咬著唇,抬腳使力踩向他的鞋上,道:「甚好,殿下這般想吃,那我便做於殿下吃。」

  她說罷,卯著力撒腿朝前走。

  淮雛腳背吃痛地原地跳了跳,後忙大步跟上。

  巷子深里,一抹黑色身影側身貼著牆面,看著他們遠去,忙一閃而過。

  荷風小築,曲苑暖房中。

  曹莬指尖繁複拿者瓷勺在青瓷碗中舀著那蓮藕湯,雙眸放空,似是在想著些什麼。

  房外,合歡打起帘子,步子輕緩。剛走近,便見著自家娘子望著窗柩外的荷花片出了神。

  她伸手觸摸了摸那青瓷碗壁,再看向那碗中只約莫動了三口的蓮藕湯。輕聲道:

  「娘子,這湯有些快涼了,要不我先撤下去?再添碗暖和些的?」

  自從來湖州後,她便總能瞧見娘子這般發呆出神。她問起,娘子也只淡淡揭過。

  一旁曹莬聞聲,終別過臉看向她,只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將這撤下去吧。」

  「是。」合歡斂身道,伸手便將那乘著蓮藕湯的青瓷碗擱於托盤上,欲躬身退去。

  甫一打起帘子時,身後的曹莬將她叫住。

  「縣君娘子可回來了?」

  「晌午前一刻便已回了,如今想必正在宅子裡的膳房呢。」

  聞言,曹莬從軟椅上起身,指尖輕撫了撫腰間那素色荷包,眸子閃了閃。

  ……………

  宓芙買下荷風小築時,這裡遠沒有如今這般流水縈繞、意趣盎然。是她與徽音一道,將整座宅邸翻新修整,才慢慢養出了如今的氣象。

  這其中,荷風小築里最費她心思的,便是宅中的膳房。

  她索性將原本的膳房擴了一圈,四面牆壁全拆了,只留幾根朱漆柱子撐住房梁,一眼望去,灶台、案板、蒸籠架半敞在天地之間,像一座臨水而築的亭閣。

  最妙的還是下雨的時候,雨絲斜斜地落進荷塘,滿池的荷葉被敲得沙沙作響。這做飯的人看得見風景,吃飯的人聞得到煙火。

  「沈宓芙,你竟敢讓本王在這和粉團?」

  淮雛的聲音打破這番寂靜,他正微躬著身子,腰間系了個藕粉圍袍,背身幾縷長長的微卷耷落在肩前,手中邊揉著邊嚷。

  宓芙手持一勺溫水,側目看著身側淮雛手中揉著的粉團,見有些乾巴了便將勺中的溫水兌去一點。

  「殿下,自食其力可懂?這換做旁人,我都是要收銀子才肯教的。」

  淮雛聞言,神色鬆緩了些。「所以,你這算是第一次不收銀子教人做糕點?」

  宓芙輕「嗯」一聲,又兌了點水在那粉團上。

  淮雛手上揉粉團的勁加快,垂首含笑看著案板上的粉團。

  遠處,一抹月白色身影往膳房靠近。宓芙放下手中那勺溫水,笑著走近,拉過她的手:

  「莬娘子怎來了?你是想問裴少卿吧?他接連幾日怕是要宿在州衙了,那案卷損毀尚要花精力修復。」

  曹莬回握宓芙的手,喉嚨滾了滾,像是有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縣君娘子,我來……不是問起裴大人的,而是……。

  「哦,那個生半夏的事?多虧莬娘子,這古籍中都未記那般詳細。今日我見著辭哥了,狀態雖不好,但也排除了生半夏的可能。」

  宓芙見她吞吞吐吐,率先說道。

  曹莬再次想開口時,卻被驚慌失措的青團而打斷,只見青團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口中一直喘著。

  「娘子,不好了,大爺……大爺在沈府被州衙的官吏帶去,說是…要作證,說秦公子賄賂他,還揚言逼迫他。」

  青團的話剛說完,在場的人都怔了神。膳房內,淮雛揉粉團的手頓住,怔怔看向宓芙。

  曹莬緊扣著手中帕子,擔憂的望著身前的宓芙。

  宓芙踉蹌退後幾步。

  她實難相信,阿爹明知辭哥是怎樣的人,他怎會做出賄賂考官的事。而且,這麼些日,阿爹都不曾出面作證,怎到了今日,他突然又去……

  俞想,她俞發覺著不對。

  膳房外,濃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官吏從兩列隊伍中走出,先朝著膳房內淮雛躬身作禮,後才看向宓芙,道:

  「沈縣君,還請您移步州衙,我家州府大人有請。」

  淮雛聽聞,取下腰間藕粉圍袍,橫身擋在宓芙身前,冷然看向那名官吏:「不知沈使君傳喚有何事?」

  「殿下,或許,您也跟著一同前去比較好。」那官吏不緊不慢道。

  看著宓芙與淮雛跟著隊伍遠去的背影,曹莬愈發心中不安。難是姑母出手了?她緊緊攥著手中帕子。

  ………………

  宓芙剛至州衙大堂內,便見沈父佇立在堂中。上首,裴窈端坐在此。

  而楊平則坐於斜方軟椅上,見她入堂,眸中藏笑看著她。

  宓芙斂身朝著二位大人斂身行了一禮。上首裴窈這才開口道:「沈縣君,沈教授方在公堂上說曾與你和案犯秦不辭有意定親?可有此事?」

  「回大人的話,此事確有,但全貌非此。阿爹因瞧不起秦不辭門第,便遲遲不允妾身與秦不辭的這門親。」

  「可如今,沈教授改口狀告秦不辭賄賂他,還說秦不辭曾揚言若敢說出去,便將沈縣君與他有舊情的事鬧的沸沸揚揚。」

  宓芙聞言,眸子一冷,斜瞪了眼身側的沈父。忙道:「大人,這皆是沈教授的一面之詞,想來沈教授定是受了誰的指使才這般說。

  「從前,秦不辭是他最看重的學子,秦不辭的為人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他決計不會做出賄賂考官的這種事來。還望大人明察秋毫。」

  「你這丫頭,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這秦不辭雖是為父從前最看重的學子,為父知道此事時,也是不敢相信。

  「遲遲多天沒站出來,我想讓他自己為自己做過的事親自承認。可如今這些天去了,他卻沒有為自己做過的事出面,那為父身為師長,自要站出來幫他改邪歸正。」

  我呸!

  宓芙心中冷嗤,如今的阿爹為了官運亨通,連栽贓嫁禍的事都能做得出了。

  「裴推丞,他們雙方各執一詞,你看這……。沈教授呈上證據,且說話更具說服力。案犯如今又是那般情況…不如此案……。」楊平抬眼望去上首,語氣試探問道。

  裴窈聞言,眸光如刃,冷冷掃過下首的楊平,語氣沉悶:

  「本官幾時不知,這斷案竟是聽誰舌燦蓮花,更有說服力了?」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喙,「沈教授縱有物證,焉知那物證不是偽造?人證不可盡信,物證亦需推敲。此案且押後,待那案犯神智轉醒,本官親自提審。

  「本官絕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錯判一個好人。哪怕他是戴罪之身,也有辯白之權。」

  裴窈一記話,楊平聽罷,臉色掠過一絲不悅。嘴上卻不忘那副諂媚樣,尾稍含笑,道:

  「是是是,裴推丞的話再理。你瞧,我這被繞暈了,才說出此等糊塗話來,該打該打。」

  我呸!狗官!我看你不是繞暈了,而是如今你心急這案子,忙慌露了馬腳。

  宓芙心中不憤,沒好氣的嗔嗤著他。

  裴窈再交代了幾句近期不得遠行,便宣布退堂。

  宓芙剛至州衙府外,天空便已下起麻麻細雨。沈父腿腳尚不算利索,這才緊趕慢趕的尋到她。

  淮雛見狀,撐起油紙傘,拉起宓芙手腕欲走。

  身後傳來沈父的指責聲,他含笑朝著淮雛頷首,這才看向宓芙,嗔怪道:

  「今日公堂之上,我好歹也是長輩,你竟敢這般忤逆為父?」

  「沈教授,」宓芙冷笑看去,淡淡道,「您應也知道,這為人父者,當如椿庭萱堂,堪為子女倚仗。

  「而您,可配稱乎?這父親之責,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擔得起的。」

  「你!不孝女!我生你養你一載,你如今便是這般對你有生養之恩的人?」沈父怒指,奮聲疾呼道。

  這話入耳,宓芙只覺得刺心刮骨,荒唐得令人發笑。她抬眸,眼底沒有半分波瀾,聲音卻冷得如冰窖:

  「生我?我自然記得,我是從沈夫人肚子裡出來的。至於養我……,也不過是兒時那點施捨,及笄之後,我早已能自給自足,未再沾你們半分光。」

  她微微傾身,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一字一句道:

  「沈教授既把養育之恩掛在嘴邊,不如立張借據?一釐一毫,我如數還清,從此兩清。」

  「你…你!反了天了,你這逆女!」沈父一聽,揚手便要朝宓芙臉龐打去。

  「啪」地一聲,那耳光子卻重重打在了淮雛的臉龐。這可給一旁的沈父嚇的不輕,他連忙跪地,惶恐不安道:「禎…禎王殿下,這這……都怪老夫失手,這……。」

  被他護在身後的宓芙也怔在了原地,她懸空的手慢慢垂下,輕聲在他耳畔說道:「殿下白白挨這一下是做甚?我能接住他的手。」

  淮雛臉上確有些吃痛,這老匹夫下了死手啊。若真打在那小混球臉上,不知要起多重的紅痕。

  「無防…我扛打…。」他低聲應答著宓芙,轉頭又看向跪地的沈父,語氣冷然:

  「沈教授,毆打親王,可是重罪啊…。」

  他這話,可是將地上的沈父著實嚇的不輕,連忙叩首,

  「殿下,方才…方才老夫是想教訓一下逆女,誰成想殿下橫身在前擋住。這…這都怪老夫失手……殿下要如何懲治,老夫都甘之如飴。」

  「那你便自打自己一個耳光?」淮雛試探道,看向跪地的沈父,「這沈宓芙已是本王的妻眷,豈能你在隨意打罵?如今又恰好在這州衙府門,若真打在了她身,本王面上也定不會太好看。」

  「是,殿下說的是。這都怪老夫…不懂規矩了。」

  淮雛也無心在爭,這沈教授也算是個八品官員,若真教他在這州衙府外自己打自己一耳光,傳出去對誰都不好聽。

  他蹲下身子,將沈父扶起,「這一把老骨頭了,就別橫來橫去了,當心閃著腰。

  「本王奉勸沈教授也少做些損人利己的事,若那件事,本王有意讓官家知曉,你以為,你這千幸萬苦將要算計得來的官運亨通還能如此順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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