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宓芙與淮雛感情升溫
那件事?
沈父躬著身子細細聽著淮雛方才口中所說的一字一句,心中生疑。他微微抬了抬眼皮,覷了眼宓芙。
想必是這死丫頭說的了!
「殿下,老夫惶恐,不知殿下所說為何事。」
淮雛自知這人也是有意要與他扮糊塗,便也不再多言,同宓芙撐著油紙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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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沈父的眸子由溫轉冷的注視著那二人的背影。
這廂荷風小築宅子外,曹莬面露急色的左右徘徊,像是在等著什麼。
忽地見不遠處走來的兩人,她神色才放鬆。顧不得那細細麻雨,大步上前。
「殿下,縣君娘子,」她斂身作了一禮,看向宓芙,「縣君娘子,您這…沒事吧?」
宓芙聞言,搖搖頭,「我沒事,放心。」
曹莬雖知她心中應是藏了事的,但見她妥妥的回來,便也不再往下繼續問了。
聽荷苑中,宓芙剛坐定。指尖摩挲著茶盞壁身,眸子放空的盯在某處。
青團打了帘子走近,輕聲道:「娘子,這幾日,我到是打聽到一名對草藥頗有研究的醫者。只不過…他如今住在那峴山中,此刻出城往南走,約莫要個一柱香
「如今天快黃昏了,若趕去。大抵是要在那山中過夜了,娘子,不如我們明兒一早啟程吧?」
宓芙搖頭,「明兒有明兒的事,我必須趕在明兒去州衙診脈的時間前弄清楚辭哥所中何毒。所以,現在咱們就啟程,大不了就在那林子裡宿一晚。」
說罷,她便起身走去收拾收拾進山要備的物什。
那廂聽葩苑裡,桌安將方才在聽荷苑中所偷聽到的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淮雛。
「宿在山中?她膽子竟這般大的嗎,都不懼那山中的野獸撕咬?」淮雛撇撇嘴,看向桌安:
「你將我的物什也收拾好,再怎麼說,她也是本王的側夫人,若她真困於野獸嘴裡,於我面子上,也不好看。」
桌安道是,退去一旁。
峴山遍生修竹,條條竹徑蜿蜒盤曲,順著山勢迤邐而上。
其中,這山麓與半山之間便錯落著幾處水榭亭台,臨著碧浪湖的水光,風一過,那竹梢便簌簌作響。
歷來便是那些文人騷客流連宴遊、題詩賦詠的好去處。
而要想在至深山上,卻是許多人都不敢不願的。
因為這要想上頂山,那便要爬越好幾個陡坡的青台石階,再者,山林深處,四處都是竹子。保不齊從哪裡會竄出幾隻野獸來,或是從哪顆竹子上掉落一條毒蛇在身。
故,極少人願游之。但正因極少人願去,倒落得一些喜清靜膽大的人選住與此。
山中也住著些許獵戶,所以上山路上,自當要小心提防那獵戶為野獸備的陷阱。
宓芙少時曾也上過幾躺山,全都是為了那初春的一口嫩竹筍。所以對這些獵戶的陷阱也算摸清了。
而緊隨在後的淮雛卻不同了,他自幼長在汴京,汴京儘是一望無垠的平原,何曾見識過這般江南山林的兇險。
方才他剛踏入山腳,險些一腳便踩上獵戶布設的捕獸夾上。
「你怎麼跟來了?」宓芙斜挎著肩上包袱,問道。
「你可別多想,這大內之中的景致,本王都未曾一一親身瞧過。特別是這野山林倒是有幾分興致。
「恰好見你要往山里去,還偏不帶青團,我便索性跟過來,盯著你,以防你做些有辱天家內眷顏面的事。」
這廝,不會懷疑我要輕生?
未曾帶上青團,那是宅中還需個主事的人盯著。何況,還有旁的事需她做,故此便未捎上。
宓芙未在答他,而是加快了步子,疾徐地順著腦海中的地圖走著。
約莫半柱香,這也算緊趕慢趕到了半山腰之中。這梅雨季趕趟的,又匆匆開始下著那麻麻細雨。淅瀝瀝的雨點子敲打著山中的竹葉,簌簌作響。
宓芙伸手掩著頭頂擋雨,大步小跑至一處水榭亭台中,撐開備好的油紙傘。
身後淮雛與桌安則緊跟其後撐傘走著。
幾人剛走上一兩里,剛至前方半山僻靜的竹坡旁。四下原是只聽得冷雨敲打竹葉的簌簌輕響,可如今凝神細辨,周遭竟隱隱摻進人拂過竹枝、蹭動灌木雜草的細碎沙沙聲。
擦碰聲未落,便有數道黑影驟然自密竹深處竄了出來
桌安見狀,健步如飛躍至二人身前,蓄力迎敵。
可刺客人數眾多,他雖能堪堪抵住正面襲來的數人,卻顧防不及,另有幾名刺客已然悄無聲息繞至身後,手握兵刃靠近他們二人。
宓芙急忙收了油紙傘,攥緊傘柄,以傘身格擋,傘尖戳刺,勉強逼退一兩名逼近過來的刺客。
她少時雖跟著青團學過幾手防身技藝,只是經年未曾動過,招式早已生疏。而眼前這批刺客招招狠戾,每一式皆是奔著取人性命而來。
另一邊,淮雛想趕去幫她,卻也被困在一旁,四五名刺客徐徐向他拔腿靠近。
「桌安!」
他暴喝一聲,脖頸青筋突起,幾乎要掙破皮膚。
下一瞬,桌安一把扯下背負的長弓與箭壺,旋身掃腿,借力將弓箭狠狠擲向淮雛。
淮雛腳尖輕點,探手接住。
左手握弓,右手自箭壺中抽出三支箭矢,滿弦而發,箭如流星,直取那幾名將要近身的刺客。
五人應聲倒下其三,餘下兩名刺客對視一眼,顯然被這一手激得怒火中燒,揮刀就要猛撲而上,步子又快了三分。
淮雛再拉弓弦時早已來不及,只得旋身閃退,餘光急掃向不遠處的宓芙。
她手中那柄傘早已破爛不堪,周身並沒有趁手的物件可堪禦敵,四名刺客正步步緊逼著她。
千鈞一髮之際,淮雛借閃身之勢小跑幾步,足尖蹬地騰空而起,人已翻上三丈余高的亭台脊樑。
他從背肩箭壺中再取三矢,肩臂齊發力,箭出如電,直取正逼近宓芙身前的刺客。
眼見那四名刺客倒下其三,尚餘一人還在逼近。淮雛正欲抽箭拉弦,卻見宓芙已被逼至山腰斜坡的邊緣處。
宓芙半步後退,側首望向坡下那片疏鬆的竹林。時值季夏,新筍早已成竹。若從此處滾落,縱然致殘,但只要被竹身攔阻,總還不至於喪命。
籠的來說,也比在這拼死拼活喪命的強,能讓他們二人專心應敵,無需再多顧及自己而分心。
直至退無可退,按著方才心頭的想法。
她猛地將包袱里備著的厚實大氅扯出,一把裹住頭顱,餘下部分緊緊纏裹周身,只留出一雙眼睛,冷冷望向逼來的刀鋒。
她身子一傾,重心已失,眼看便要順著坡勢滾落下去。
亭台脊上,淮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再無遲疑,一把將背肩後的箭壺與手中長弓盡數摜在地上,縱身躍下。
半空中探手一攬,堪堪扣住宓芙手腕,借勢將她整個人拽入懷中,雙臂收緊,橫身護住,兩人一同順著山腰斜坡翻滾而下。
急滾中,淮雛頓覺肩背與大腿、腰身被坡道上的碎石與亂竹撞的生疼。
他心中是有些後怕,不知今日是否就撩身在此了。
翻滾半晌,二人終才停下。淮雛被幾根茁大的竹身被抵住。
懷中,宓芙輕輕蠕動著身子,掙脫開他的懷中,擔憂的看向倒地的淮雛,輕輕晃了晃他的身子,焦急忙慌開口:
「殿下,你怎麼樣?沒事吧?」
看著面前的宓芙平安無事,他唇角扯了抹笑,這才昏昏暈去。
宓芙整個人僵住,瞳孔驟縮,指尖剛觸上他右肩的剎那,一股溫熱便洇透了指腹。
她猛地抬眼,五指間已是一片觸目的殷紅。
淮雛將她護在懷中滾落,一截半埋土中的斷竹茬正好撞上了他的側肩。
此刻那傷口正汩汩滲著血,將被竹尖滑破的衣料浸得濕透,貼在他皮膚上。
宓芙著感覺整個人頓時都傻在一地,看著面前昏睡去的淮雛,她雙眸含淚,喉間哽咽著:
「姓淮的,你不准給本姑娘睡,你敢這般睡去,我便將你丟在這,任由晚間林中的野獸撕咬你。」
她邊泣聲嚷道,邊又伸手想尋尋包袱里的藥膏,可卻撲了空。想來是沒繫緊,在滾落時掉在坡上哪兒了。
宓芙小心翼翼撩開淮雛肩側被血浸透的破碎衣料,避開傷口周遭沾了泥屑的布片。
看著那肩側還往外滲諡的鮮血,情急之下,她不再猶豫。
伸手撕下自己內層未曾沾灰塵的一片貼身帛料,按壓住肩頭創口,再用力纏緊系牢,竭力阻住鮮血往外滲溢,以免屆時那山林間的穢物再次污了傷口。
這坡上有些許被砍的規整的竹尖,想來這附近定是有獵戶居住。
竹子一物,境遇各隨人而異。
於富貴人家眼中,它不過是庭院裡供人賞玩、烘托風雅景致的陳設。
可落到貧寒百姓手裡,便是生計依仗,劈削編作背簍筐籠,便可換得銀錢餬口。
這山中獵戶,也更是離不得竹子。
它可以編籬為牆,阻隔山中走獸。截筒盛米,便可燜出一鍋竹筒飯。還能削出鋒利竹尖,當作禦敵的武器。
宓芙看著懷中重傷暈厥的淮雛,心知不能在此坐以待斃,如今,必須尋到近處獵戶的山舍求救。
可周遭林中,一眼望去,皆是伐剩的粗竹杆與堅韌葛藤。
她將淮雛輕輕放平在地,緩緩起身,去附近尋來數根長短齊整的毛竹,並排鋪在地上,又扯來粗韌的野藤,反覆纏繞捆縛,倉促紮成一方簡陋的竹橇。
又擔心這竹橇在途中會猛地撞擊到淮雛的傷口,便又尋了些乾枯的竹葉,在上面又厚厚鋪墊著一層層,稍稍緩衝堅硬的竹杆。
布置妥當,她費盡力氣扶著淮雛平躺到那竹橇上,將長藤索系在橇首。
她攥緊藤繩,俯身,拼盡全身力氣向前拖拽。
山坡呈下趨勢,雖遍地碎石斷竹,但順著力也不算太難。
但這山路總歸不算好走,不過拖拽片刻,宓芙便已是滿身大汗,她將藤繩皆繫緊在腰間,兩隻手各用力握緊那藤繩處。
「淮雛,你是傻的嗎?」她邊拖拽著,邊大聲嚷著,像是給自己一些盼頭,「我是算好了才敢這般做,你瞎湊什麼熱鬧。這般捨命救我的情份,你是想讓我用一輩子還你嗎?」
她拖著淮雛,從下坡一路挪到平緩處,幾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暮色四合,竹影被晚風搖得斑駁晃動,她身子一顫,冷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原先那件厚實大氅早已裹在了淮雛身上,自己只著單衣,被晚間的山風一激,身子連跟著打顫。
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方才黃昏時那梅雨已然早早停了,地面雖濕卻不泥濘,否則她斷無可能將人拖行至此。
歇了片刻,她咬牙又往前拽了一里多地。
忽而目光一凝,那灌木叢中,幾片葉子的輪廓在月下顯得格外眼熟。
她借著投來的月光細辨,心頭一跳:是蛇含草!
這草藥,在山中常見,鮮葉搗碎敷於創口,最能止血散腫,防潰消炎。
宓芙心中一喜,忙解下腰間藤繩,蹲身采了幾片肥厚的鮮葉,又尋了塊乾淨的石塊,將草葉搗出汁來,輕輕敷在淮雛側肩上的那道傷口。
「傻子,」她敷完,靜靜看著躺在竹橇上那人的面龐,低聲罵道:
「你算是兩眼一閉,睡的正香,獨留我一人在這深山老林拖著你。我告訴你,你可不准再睡了,給我睜開眼醒醒,該換本姑娘躺著了。」
她說罷,喉間頓感發酸,眼眶含淚閃爍著。
看著手中方才摘取蛇含草的同時,恰好看到的覆盆子。她便也摘了來,隨後吃了些覆盆子來補充飢餓。
一番休整,她又將藤繩繫緊與腰間,使力拖拽著。
如今,她還不知道能不能在這深山裡撞見獵戶,但心中那股不肯死的勁仍撐著她,走走停停。
餓了便吃幾顆覆盆子,渴了就折一段竹葉,吮那上頭凝著的露水。
又拖了三四里,雙腿已像灌了千斤重的石頭似的。就在她幾乎要脫力跪倒時,林間小徑上竟轉出兩個人影。
一名身形佝僂的老者正牽著個梳雙丫髻的小女童。
宓芙心頭一震,忙解下腰間藤繩,踉蹌小跑幾步,喘得幾乎說不出整話,聲音沙啞:
「老伯!」
她撐著膝蓋緩了兩息,才勉強把話說全:
「我與夫君……遇了山賊,他為我擋傷,從坡上滾落下來。如今重傷在身,動彈不得,老伯可否行個方便,容我夫婦二人借住一晚,明日他好轉了,必以重金相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