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宓芙錯殺秦不辭?鋃鐺入獄?


  櫃中逼仄,淮恩手腳四處碰壁,施展不開,蜷縮著拘在櫃裡。

  靜室外,米酥與秋送的幾縷笑聲傳入他耳中。他透過櫃縫向外看去,房中並無方才追他的那伙人。

  他推開櫃門,跨著小步走了出來,抖了都身子上的衣擺與袖子,走近米酥:「弟妹,你這是求什麼呢?」

  說罷,他當即看向那案上的一處身著紅粉衣的天女小像,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弟妹是在求和九弟的姻緣和和美美罷?」

  米酥抿了抿唇,特壓了壓喉嗓,沙啞道:「祁王殿下,您這是又來求什麼呢?」

  「噯?,」淮恩聞聲,盤腿坐在一旁的蒲團上,「弟妹終捨得開這尊口了。

  

  「我啊,主要是被母妃逼來的,她聽說這觀音寺求姻緣最是靈驗,所以便命令我王府的人將我五花大綁抬來了。但是我想逃,他們人太多了,又都只聽我母妃的手諭。

  「這不,我趁他們不注意,偷溜走了,但還是被發現了,這才一路逃到弟妹這兒。」

  這祁王說話竟是一口氣兒講完的?絲毫都不帶喘嗎?米酥在身側聽的真切,心中不禁起疑。

  她怕言多必失,不再回話,只頷首點了點頭。

  良久,門外未曾有何動靜,派去打聽的女使回來也稱追祁王淮恩的那伙人已散。

  秋送這才引著淮恩往觀音寺後門那處荷池離去。

  半晌,靜室的門「吱呀」一聲。

  原是秋送已將人送走,正推門進來。

  米酥是江南人,自是不知這汴京親王的風流趣事的,但方才聽淮恩那麼一說,她倒有些按捺不住性子,朝候在一旁的秋送招了招手。

  秋送俯身,跪在一旁蒲團上,小聲問著:「好姐姐,怎麼了?」

  米酥頭戴白紗斗篷蒙著臉,多有不便,她示意秋送湊近些,這才道:「方才那位言談舉止可不像一位親王,他是宮中那位娘娘所生的?」

  秋送聽著,有些面急,忙道:「好姐姐,這等妄議親王的話以後可莫再說。

  「姐姐出身江南,有所不知。這如今汴京,派出去的親王不下數位,有別個早早病逝在封地。有別個,起了禍心,被處死。

  「汴京城內,攏的來說便是只有太子,咱們殿下禎王,以及方才那祁王。

  「祁王,生母是四妃之末的賢妃,居與宮中的凝芳閣。祁王的性子方才姐姐也瞧著了,聽說賢妃很是頭疼,沒少與祁王選親,但據說,這有些名氣家室的世家女娘瞧不上祁王。

  米酥聽的,心中倒生了奇,她問道:「這祁王好歹也是貴為親王,生與天家,竟會瞧不上?」

  「話雖如此,可若他只是一位空有名號的親王呢?」秋送說這話時謹小慎微,眼風四下里溜了一遭,這才接著說:

  「親王若想尊貴的活著,便是只有坐上東宮那儲君的位子。其他的,也不過比咱們做奴婢的少受些皮肉苦,多吃幾口細米白飯罷了。

  「這一舉一動,哪一樣不在皇城司的眼底下?哪一言哪一笑,大宗正司不記著冊子?

  「一邊是家中有高官有地位的權臣,一邊是無實權無封地無作為的親王。世家中各各心中門清,都有筆帳,孰輕孰重自然分得清了。

  「他們往往都會選擇第一種,兩家好互相扶持。而第二種,非但不能為族中子弟鋪就仕途,反倒要處處避嫌,稍有不慎便落個交通宗室的罪名。」

  「可總歸有個親王身份,總不至於尋不著個親罷?」米酥問道。

  秋送:「原先賢妃娘娘也並非這般急的,但今年,咱殿下又是連接著娶了兩門親。一門又比一門尊貴,祁王比咱殿下年長,想來,賢妃娘娘可是急的狠了。

  「原著,家境不算好的賢妃娘娘或多或少瞧不上,可如今兒,聽說只要家風清正便可。」

  米酥聽罷,略微頷首,心道:看來做這汴京的親王還不如我在江南做奴婢來的自在呢。

  ……………

  湖州州衙內。

  宓芙早裝扮了一通,又作一副江湖大夫的模樣。將那煮好的升麻與甘草皆細數餵於了秦不辭嘴中。

  房外,淮雛撇著嘴,輕輕跺腳,小聲道:「又不是手斷了,竟還要旁人餵著喝。」

  楊平將面前光景收入眼中,他眸子含笑,拱手:「殿下,本官聽聞,您在這峴山受了傷,不知現下可好?」

  淮雛輕「嗯」一聲,道:「好著呢。」言罷,目光仍看向房間裡頭。

  「那沈縣君呢?可還好?本官聽聞縣君為救殿下而崴了腳,這可真是一段羨煞旁人的佳話,足能看出殿下與縣君伉儷情深。」

  「羨煞旁人?」淮雛冷聲道,看著面前楊平的嘴臉,這廝是故意嗆酸自己嗎:

  「本王聽說楊使君英年喪妻,久久不曾再娶。不如,本王做個媒,幫楊使君再物色物色?」

  「這…殿下的好意,本官實乃不敢受之,我一人已慣,倒不用殿下費心了。」

  他說道,目光也隨之看向裡間,「這鴿大夫的腳可是和沈縣君一同崴的?」

  「鴿大夫替內子診脈時沒輕沒重弄疼了內子,本王心疼,特讓鴿大夫也體驗體驗內子崴腳之痛,楊使君,如何?」

  淮雛斜挑著眉,看向他。

  楊平頓了頓,扯著唇,勉強笑了笑。

  早在一刻鐘前,楊平便想以案犯神志不清醒暗中逼迫裴窈就此結案。還大言不慚說著鴿大夫今日恐來不成了。

  但好在,宓芙及時趕至,這才沒讓楊平這廝得逞。而後淮雛又將峴山中藺老伯的事全全告知了裴窈。

  但介於那件事兒,裴窈言說雖有人證,但還需物證。

  現下觀望,半山腰的那伙刺客極大可能是經過楊平這狗官的命令,後頭還尚不清楚他會留什麼毒手。

  宓芙從裡間走出,拱手朝著淮雛與楊平作揖,「殿下,大人,這犯人已喝了這解藥,不久便會轉醒。」

  「那可真是有勞鴿大夫了。」淮雛咬著唇看向她。

  楊平則笑著回應:「鴿大夫,有勞。」

  良久,裡間傳來響動,床榻上的秦不辭大口漚血而出。

  楊平見狀,奪門而進,眼風四溜周遭,指著宓芙嚷道:「來人,給本官將這人抓住,膽敢在本官眼皮子底下行兇,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宓芙神色錯愕,茫然看向楊平,及身側淮雛,猛地跪地:「大人,殿下,草民冤枉啊。」

  不多時,外頭聽取楊平的命令,將宓芙狠狠扣在地。一旁淮雛挑眉看向床榻上的秦不辭,再看向跪地的宓芙:

  「鴿大夫,你身為救治為民的大夫,怎能做這般傷天害理的事兒?這犯人與你究竟是何天大的仇?」

  「我呸!這罪草民可不擔!」宓芙朝淮雛啐了一口,「禎王這話說的奇了,傷天害理?何大的仇?

  「昨兒我不過是抹藥時弄疼了沈縣君,你與沈縣君便架同幾名僕從將草民的腳也至崴傷。這豈不是殿下口中所說何大的仇非至此?

  「不過,這幾日草民潛心研究犯人的症狀,雖閉門不出,但也有所耳聞。聽說這犯人乃沈縣君的交好,果然,物以類聚,人與群分。

  「你!,」淮雛聞罷,面色難看極,他朝跪地的宓芙輕踹了去,揚起手便要打去,「鴿大夫滿嘴污濁不敬,本王便好好懲治一番,教教你何為規矩?」

  「住手!」

  裴窈自門外走進,身側似還跟著位獄醫。

  他輕輕掃了眼跪地的宓芙,眸子才看向床榻上的秦不辭,側目道:「陳醫官,有勞。」

  陳醫官令命,先是對這屋內淮雛與楊平拱手作揖了一禮,後踱步拎著醫匣子走近,先是伸手探了一番秦不辭的氣息。

  下一秒,神色驟然一變,他支支吾吾道:「裴…裴推丞,這……犯人已經卒了。」

  宓芙聞言,冷哼一聲。

  楊平見狀,看向裴窈,道:「裴推丞,如今情況,這兇手該何解?」

  「此處尚疑,先將他先押至州獄,沒我的命令,皆不許探視。」裴窈一字一句說的極沉。

  楊平欲還想在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有咽了回去。

  淮雛見狀,特攔住欲跟著離去的楊平,輕聲道:「這押送鴿大夫之事便交由裴少卿罷,你我這兒還有的忙呢。」

  他說罷,瞥向床榻奄奄一息之人。

  那廂,裴窈走在前,宓芙便被押至在後。穿過幾個儀門,又繞了幾個抄手遊廊,眼瞧著快到那州獄。

  宓芙捂著腹部,吃痛道:「哎呦,裴少卿,我這許是吃壞了肚子,鬧騰的緊,可允我解趟溲①?」

  裴窈聞言,側目看向身後兩名押送的官吏,揮手道:「你們二人陪著一道,快去快回。」

  二位官吏拱手道「是」,押著宓芙便往近旁角落一隅的溷軒②走去。

  宓芙甫一進溷軒里,便忙將門掩緊。門外兩名官吏指尖輕捏著鼻息,等在搭建溷軒的長條木板外。

  良久,外頭的兩名官吏見狀催促了幾聲,宓芙這才推開門,走了出來,嚷道:「二位官爺,這解溲也要催?」

  那兩名官吏不應答她的話,反手將她押送回去。裴窈看去,唇角上挑了挑,擒了抹笑。

  ……………

  另廂,楊平有些不放心,讓那陳醫官又再複查了番,確認榻上秦不辭已卒,神色這才舒展開來。

  淮雛看在眼裡,斜坐在房裡的軟椅上,道:「楊使君,這下可放心了?

  「人都死的透透了,雖是犯人,但也尚需楊使君去尋那犯人的五親之內的人來,好讓人入土為安啊。」

  「殿下說的是,」他應答著,看向屋外頭,「來人,遣幾位去秦不辭家中來州府收屍。」

  門外幾名官吏聞言,拱手稱「是」,便拔腿離去。

  淮雛指尖輕點著唇瓣,看向楊平,道:「這峴山行刺本王之人,還尚需楊使君幫本王查探一番,這事可會麻煩大人?」

  「殿下這是哪的話,職責所在。殿下在我管轄的湖州出了這檔子事,那可是本官的失職。」

  淮雛聽他這話,心中不禁冷嗤:本王便看你能演到幾時?

  …………

  是夜。楊府內,四周已掌起了燈。

  裡間,一廂金銀細軟淌在過路道上,四下皆無僕從,只余坐於上首的楊平和下首站著的邵隱。

  見上首楊平眼皮都未曾抬過,邵隱側目揮了揮手,外頭的幾名心腹僕從又搬進了兩廂冒著金光的箱子進來,重重放下。

  「大人,這些都是孝敬您的,如今,你我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上頭那位還勞煩大人替小的添些好話進去。」邵隱頷首,語氣說的極緩。

  「那秦不辭已死……,」楊平話還未言盡,下首邵隱便恭維道:「大人這一招高明,既能全身而退尋了個替身。」

  他說罷,卻見上首楊平眉宇緊蹙,不由又問出了聲,「大人這事已然平了,怎還如此苦眉愁臉的?」

  「這事,各處都藏奇。我原以為那大夫會是那人,卻竟不是,今日拖人打探了番,人卻還在宅中靜養著。」

  邵隱越聽越不解了。

  楊平頓了頓,看向面前那幾箱金銀細軟,拂下心頭疑惑,「州獄裡頭那位,可不能多留了。」

  他說罷,雙眸愈發變得狠厲。邵隱在下首,不禁心中打了個寒顫。

  自外頭,響起一些簌簌沙響,打破了這番寂靜。楊平心一緊,抬腿往外走去,「誰!」

  邵隱緊隨其後,跟著張望了一遍。卻見自院中假山處走出了一名長相清秀的男子,他怒道:「段青,來時我不是曾吩咐過,叫你不要隨處瞎跑嗎?還不快過來拜見州府大人。」

  言罷,他忙別過臉,看向楊平,歉然道:「大人莫怪,這位是家父在鋪子新招的粗使夥計,家父見他為人淳厚,又口不能言,心生惻憫,便將他招入鋪子裡。」

  話音剛落,段青佝僂著背,怯怯懦懦的朝楊平身前跪地叩首,咿咿呀呀哼著,說不出一整句話來。

  楊平打量了一眼,身前的人長的面生,姿態憨態可掬。倒教他逗笑了,「方才去哪了?」

  段青聞言,投去目光看向邵隱,他手指各自比劃著名,指了假山,又指了自己的眸子與膝蓋,神色笑的憨厚。

  邵隱:「這蠢奴,見大人宅子漂亮的緊,特在院子裡看了會兒,不小心摔了個狗啃泥。」

  楊平聽著他的話望去,段青膝蓋那薄薄的粗布衣料上確實破了幾個口子,這才負手轉身進了裡屋。

  ①解溲:宋朝上廁所的書面用語。

  ②溷軒:宋朝州衙公共廁所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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