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水潭


  後山的霧濃得能擰出水來。陳南背上的藥箱突然震起來,銅鎖上的饕餮紋泛著幽青的光,像活了似的在皮膚上烙出細密的刺癢。他蹲在潭邊青石板上,指尖剛觸到水面,就聽見「咕嘟」一聲——倒映的星圖竟扭曲成漩渦,北斗第七星的位置,半截桃木釘正釘在漩渦中心,釘尖還掛著暗褐色的血漬。

  「他娘的,這符……」張景堯的火把抖得厲害,火星子噼啪炸在他手背上,「跟祠堂地窖牆根貼的一模一樣!」他往前湊了半步,靴底碾碎一片濕漉漉的符紙,紙灰沾在鞋幫上,像團甩不脫的黑霉。

  陳南沒答話。他盯著水面,忽然縮回手——指縫裡鑽進兩條黑影,細得像頭髮絲,卻帶著倒刺,「唰」地扎進皮膚。他倒抽冷氣,踉蹌著撞在老槐樹上,後背抵著粗糙的樹皮,疼得倒眉。「是子母噬心蠱……」他咬著牙扯開褲管,皮膚下已經鼓起青紫色的包,像有活物在拱。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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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細弱的呼喚從潭中央飄來。陳南猛地抬頭,寒潭中央浮著口青銅棺,棺身刻滿蝌蚪似的蠱文,蓋子上用硃砂描的生辰八字,在霧裡泛著妖異的紅光——和他藥箱最底層壓的那枚羊脂玉牌,分毫不差。

  「當年你把我推進火場時,攥的就是這塊糖糕……」他喉嚨發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二十年前的暴雨聲突然在耳邊炸響,妹妹的小手沾著糖霜,哭著喊「哥別丟下我」,卻被濃煙吞得只剩半塊沾血的糖糕,卡在這棺縫裡。

  「你錯了。」陳南突然扯開衣襟,心口猙獰的疤痕在霧裡泛著淡金。那是老中醫李爺爺用艾灸烙的,說是「鎮魂火」,能壓邪祟。此刻疤痕正隨著他的心跳發燙,像團燒紅的鐵。

  蠱蟲群「嗡」地炸開,黑壓壓朝宮本浩司撲過去。宮本浩司踉蹌後退,西裝後襟被蠱蟲啃出幾個洞,露出裡面泛著青灰的皮膚——那些蠱蟲正順著他的血管往上爬,像條條細小的黑蛇。「你瘋了!」他尖叫著抽出腰間短刀,刀刃卻劈了個空,蠱蟲已經爬上他後頸。

  陳南趁機躍入寒潭。冰水刺得他倒抽冷氣,卻奇異地壓下了脊椎的劇痛。青銅棺「咔嗒」一聲自動彈開,他看見妹妹縮在裡面,臉色白得像紙,脖頸插著半截桃木釘,血珠順著釘身滴落,在水面凝成北斗形狀的漣漪。

  「哥……」妹妹的睫毛顫了顫,聲音輕得像片葉子。陳南手忙腳亂把她抱出來,懷裡的身體冷得刺骨,卻帶著股熟悉的艾草香——是李爺爺當年常燒的味道。

  「當年你爹把自己煉成藥人,就是為封這蠱!」宮本浩司的獰笑被一聲嬰啼撕碎。寒潭深處傳來悶雷似的轟鳴,萬千蠱蟲突然僵住,接著化作青煙,散得乾乾淨淨。陳南摸出懷裡的九轉還魂丹,塞進妹妹嘴裡。丹藥遇著唾液化開,她蒼白的嘴唇漸漸有了血色。

  水面突然浮起一片竹簡。陳南撈起來,上面刻著苗疆蠱文,勉強能辨認出「甲子輪迴,藥人歸位」八個字。最後一頁畫著他與妹妹的小像,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哥,糖糕別丟。」

  「哥,祠堂供桌下……」妹妹突然睜眼,指尖戳了戳他胸口。陳南猛地想起,老槐樹下那本《嶺南風水秘錄》里,夾著張泛黃的糖紙——正是妹妹當年攥著的半塊糖糕的包裝。

  晨光刺破霧靄時,陳南抱著妹妹坐在潭邊。藥箱不知何時開了,裡面多了卷《青囊遺書》,硃砂寫的首頁刺得人眼睛疼:「欲解蠱毒,需至親血脈為引。」

  村口的銅鑼聲炸響。村長舉著火把跑過來,喘得直叉腰:「後山塌方了!那座封了百年的林氏藥廬……露出『林氏藥廬』四個字的牌匾!」

  陳南抬頭望去。晨霧裡,半截牌匾掛在斷牆上,「林氏藥廬」四個鎏金大字沾著泥,卻在朝陽下泛著血一樣的紅。他藥箱裡的銀針突然「嗡」地輕鳴,三根針並排飛出,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子時三刻,寒潭取藥。

  「走。」他把妹妹交給張景堯,背起藥箱往村後走。靴底碾過碎石,他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這一次,該他去掀開林氏藥廬的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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