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青囊遺書
通往林氏藥廬的路,比想像中更加崎嶇。晨曦微露,山間霧氣未散,濕滑的苔蘚覆蓋著每一塊青石板,稍有不慎便會滑倒。陳南背著藥箱,步履穩健,仿佛這險峻的山路對他而言不過是尋常巷陌。張景堯抱著昏睡的妹妹,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心中五味雜陳。他親眼見證了陳南一夜之間創造的奇蹟,從省城神壇到鄉野詭譎,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似乎永遠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陳哥,這林氏藥廬到底是什麼來頭?聽名字,像是行醫世家。」張景堯忍不住問道。
陳南腳步不停,目光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不是行醫,是『煉』醫。」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傳說中,有些偏門醫術,需以活人試藥,以精血養丹,稱之為『藥人』。這林氏一門,便是此道的集大成者,也是因此才招致了滅門之禍。」
張景堯心頭一凜,想起了祠堂里那些浸泡在福馬林中的嬰孩胚胎,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清新,隱隱夾雜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然而,這藥香卻並非來自尋常草木,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純粹的生命氣息,仿佛能洗滌靈魂最深處的污穢。
半個時辰後,一座依山而建的龐大建築出現在眼前。它不同於尋常的農家院落,更像是一座古老的宮殿,飛檐斗拱,雕樑畫棟,只是歲月侵蝕,早已破敗不堪。那半截「林氏藥廬」的牌匾斜斜地掛在門楣上,鎏金的字跡在朝陽下,果然如血般殷紅。
藥廬大門虛掩著,門軸轉動時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垂死之人的嘆息。陳南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草藥與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庭院極大,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煉丹爐,爐身布滿裂紋,爐底的灰燼早已冰冷。四周的廊柱上,雕刻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有的似鹿非鹿,有的像鳥非鳥,皆是《本草綱目》中未曾記載的異獸。
「小心腳下。」陳南提醒道。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張景堯這才注意到,庭院的青石地磚上,刻滿了繁複的陣法圖案。這些圖案與祠堂地窖里的白骨八卦陣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精細、更加詭異。每一步踏在陣眼之上,都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吸力,仿佛要將人的精氣神都吸走。
兩人沿著一條相對完好的石徑,來到主屋門前。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鎖孔里插著三根鏽跡斑斑的鐵釘,呈品字形排列。陳南從藥箱中取出一根銀針,輕輕撥弄了一下鎖芯,只聽「咔噠」一聲,沉重的銅鎖應聲而開。
推開房門,眼前的景象讓張景堯倒吸一口涼氣。
屋內沒有桌椅板凳,只有一排排高達屋頂的巨大木架。木架上擺放的不是書籍,而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透明水晶瓶。瓶中浸泡著各種奇珍異草,有的通體碧綠,葉脈中流淌著金色液體;有的形如靈芝,卻散發著七彩霞光;更有甚者,形似嬰兒,蜷縮在琥珀色的液體中,栩栩如生。
而在屋子的最深處,有一個獨立的白玉祭壇。祭壇上供奉著一尊三足青銅鼎,鼎內盛放著半鼎墨綠色的粘稠液體,表面漂浮著一層油光。鼎前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幾行小字:
「以身為爐,以血為引,煉天地精華,鑄不死金丹。然天道有常,報應不爽。後人若見此碑,速毀丹爐,遠遁他鄉,莫蹈吾輩覆轍。」
落款是「林氏先祖泣血書」。
「這就是……傳說中的『血髓丹』?」張景堯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曾在省城古籍書店見過關於此丹的記載,傳聞服下一顆,便可延壽百年,百病不生,乃是修真界夢寐以求的聖藥。但也正因為其逆天改命的特性,煉製之法被視為邪術,為正道所不容。
陳南走到白玉祭壇前,目光落在那半鼎墨綠色的藥液上。他能感覺到,藥液深處,有一股強大的生命能量正在緩緩流逝,同時,也有一股與之對抗的怨毒之氣在滋生。這正是「血髓丹」的弊端,雖能續命,卻是以透支生命本源為代價,最終只會讓人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哥……」身後傳來妹妹虛弱的聲音。
陳南回頭,只見妹妹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扶著門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清明了許多。她的目光越過陳南,死死地盯住了那尊青銅鼎。
「哥,我好像……記起來了。」她一步步走近,聲音帶著一絲恐懼,「我好像……曾經在這裡……」
話音未落,她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雙手緊緊扼住自己的喉嚨,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她的皮膚下,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黑色的蚯蚓在遊走,瞳孔也開始擴散。
「不好!」陳南臉色大變,「是血髓丹的怨氣反噬!它在召喚你的血脈!」
他一步跨到妹妹身邊,毫不猶豫地抓起她的手腕,運起體內微弱的靈力,試圖壓制那股怨氣。然而,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如同決堤的洪水,根本無法阻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南的藥箱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青光。箱中那捲《青囊遺書》自行飛出,懸浮在空中,書頁無風自動,飛速翻動。最終,停在了某一頁上。
只見書上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字跡:
「以血親之血,引龍脈之源,可破萬古怨。」
陳南瞬間明白了。他抓起妹妹的手,將自己的手掌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他沒有猶豫,將流血的手掌,按在了妹妹的心口之上。
「以我之血,喚你歸來!」
嗡——!
一股磅礴的生命氣息從陳南的傷口湧入妹妹體內。與此同時,整座藥廬都開始劇烈震動。庭院裡的陣法圖案逐一亮起,發出璀璨的光芒。那半鼎血髓丹藥液的顏色,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終化為一灘清水。
妹妹身上的黑氣迅速消散,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虛弱地看著陳南,眼中充滿了感激和後怕。
「哥……謝謝你。」
陳南收回手,看著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苦澀一笑。他知道,為了救妹妹,他體內的某種平衡被打破了。但他不在乎。
就在此時,藥廬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宮本浩司帶著一群手持武器的保鏢,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當他們看到屋內的景象時,全都愣住了。
「你們……你們做了什麼?」宮本浩司指著那尊恢復平靜的青銅鼎,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陳南兄妹,眼中滿是驚疑不定。
陳南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神重新變得平靜而深邃。
「我們只是做了一件早就該做的事。」他淡淡地說道,「毀掉這害人的邪物,送那些枉死的冤魂安息。」
宮本浩司的臉色變了又變。他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他不僅醫術通神,更懂得這些失傳已久的秘法。
「陳先生,」宮本浩司的態度變得恭敬起來,「家父交代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那座宅院,連同這裡的藥廬,我會全部捐給國家,作為歷史遺蹟保護起來。至於您……」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張黑色的卡片,遞了過去。
「這是全球通用的無限額黑卡,以及我在世界各地的聯繫方式。家父說,從今以後,您就是我們宮本家最尊貴的客人。無論您需要什麼,只要一個電話,我們必當全力以赴。」
陳南看都沒看那張卡片,只是將它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架子上。
「不必了。」他抱起已經恢復了一些精神的妹妹,對張景堯說道,「我們走吧。」
「去哪?」張景堯問道。
陳南回頭,望了一眼窗外連綿起伏的青山,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
「回家。回我們的青石鎮,繼續開我的小診所。外面的世界太吵,不適合治病救人。」
說完,他背著藥箱,牽著妹妹的手,在張景堯的跟隨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座充滿秘密與殺機的林氏藥廬。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仿佛要一直延伸到那遙遠而寧靜的故鄉。
而藥廬深處,那本《青囊遺書》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悄然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面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藥人後裔,天命所歸。龍脈將傾,唯君可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