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詭病
濟世堂的門檻被王嬸拍得咚咚響時,陳南正給陳蓉蓉梳頭髮。木梳齒划過少女發梢,帶起幾根細軟的絨毛,她卻心不在焉,目光總往窗外瞟——張景堯正指揮著幾個村民往卡車後斗搬行李。
「陳大夫!陳大夫在家嗎?」王嬸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裡攥著半塊發霉的玉米餅,「柱子他……他頭髮又開始掉了!今早起來枕頭上全是黑的!」
陳南手裡的木梳「啪」地拍在桌上。陳蓉蓉猛地站起來,發梢掃過藥柜上那柄桃木劍,劍鞘里的符文突然發燙。張景堯聽見動靜,撩開門帘探進頭:「哥,王嬸家的娃……」
「帶我去看看。」陳南抓起藥箱,陳蓉蓉立刻跟上,順手抄起桌上的艾條。
王小柱蜷在裡屋床上,臉色比上次更黃,眼眶凹陷得像兩個坑。他母親王嬸抖著手掀開被子——少年頭頂稀疏的頭髮下,頭皮竟結著層青黑色的痂,像撒了把發霉的芝麻。
「昨兒還好好的……」王嬸的眼淚砸在被子上,「夜裡聽見他在夢裡喊『紅衣裳』,今早就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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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搭上王小柱的脈,指尖剛觸到皮膚,就感覺一股陰冷的氣順著脈門往上竄。他眉頭擰成疙瘩:「不是單純的蝕發蠱,蠱蟲身上沾了『屍毒』。」
「『屍毒』?」張景堯倒抽一口涼氣,「祠堂地窖里那種?」
陳蓉蓉突然開口:「哥,你看他指甲縫。」
陳南湊近一看,少年指甲縫裡嵌著些暗紅色的粉末,湊近聞有股鐵鏽混著硫磺的怪味。他掏出銀針挑出一點,針尖剛碰到粉末就騰起黑煙——「是辰砂混了砒霜,有人故意加重毒性!」
「誰這麼歹毒?」王嬸癱在地上。
陳南沒回答,轉身從藥箱底層摸出個小瓷瓶,倒出三粒朱紅色藥丸:「這是『驅穢丹』,化在水裡給他擦頭皮。記住,每天三次,別沾葷腥。」他頓了頓,看向張景堯,「你帶幾個人去後山,把王小柱昨晚睡的床板劈了燒掉,灰埋進寒潭邊的泥里。」
「哥,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張景堯愣了愣。
陳南搖搖頭,目光落在桌上的專案組文件上:「我有事要去省城一趟。這裡……」他看向陳蓉蓉,「你守著診所,王嬸家的藥按時送過去,要是再有怪事,立刻讓張哥去鎮公所給我發電報。」
「我也去!」陳蓉蓉攥緊拳頭,「哥,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聽話。」陳南按住她的肩,指尖在她心口輕輕一按——那裡有塊淡金色的疤痕,是當年李爺爺用艾灸烙的「鎮魂火」,「你體質特殊,省城裡人多眼雜,萬一被盯上……」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劉所長跳下車,手裡舉著個牛皮紙信封:「陳大夫,省專案組的車在鎮口等著呢,說再不走就趕不上火車了!」
陳蓉蓉還想說什麼,陳南已經拎起藥箱往外走。路過藥櫃時,他順手摘下那柄桃木劍,劍鞘上的饕餮紋在晨光里泛著幽光。「等我回來。」他對妹妹笑了笑,轉身跟著劉所長上了吉普車。
卡車後斗里,張景堯正幫村民搬行李,見陳南上車,趕緊擠過來:「哥,路上小心。我讓二牛他們跟著,萬一有情況……」
「不用。」陳南搖搖頭,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扔給他,「這裡面是『驅蟲粉』,撒在卡車周圍,能防路上的蛇蟲。到了省城,我給你寫信。」
吉普車發動時,陳蓉蓉突然追出來,隔著車窗把個小香囊塞進陳南手裡:「這是我用艾草和雄黃做的,戴著辟邪。」香囊上還繡著朵歪歪扭扭的山茶花,是她昨晚熬夜縫的。
陳南握緊香囊,點了點頭。車輪碾過青石板,揚起一陣塵土,青石鎮的輪廓漸漸模糊在晨霧裡。
吉普車顛簸在山道上,劉所長一邊開車一邊嘆氣:「陳大夫,你說這宮本龍一好好的,怎麼就牽扯上文物走私了?省里那專案組組長李鐵軍,聽說是個狠角色,你可別……」
「李鐵軍?」陳南挑了挑眉,「是不是左臉上有道疤,說話愛帶京片子的那個?」
「哎,就是他!」劉所長一拍大腿,「你怎麼知道?」
陳南沒回答,從藥箱裡摸出本《嶺南風水秘錄》翻看起來。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糖紙,是妹妹當年攥著的半塊糖糕包裝。他指尖撫過糖紙邊緣,突然聽見車頂傳來「沙沙」的響聲。
「停車!」他猛地抬頭。
劉所長一個急剎,吉普車在路邊晃了晃。陳南推開車門,抬頭看向車頂——幾片枯樹葉下,竟藏著個巴掌大的蜘蛛,通體漆黑,八條腿上泛著幽藍的光。
「是『鬼面蛛』。」陳南從藥箱裡抽出根銀針,「別動,它有毒。」
話音剛落,蜘蛛突然從車頂跳下,直奔劉所長面門。陳南手腕一抖,銀針「嗖」地射出去,正中蜘蛛腹部。蜘蛛落地後瘋狂掙扎,身體竟開始融化,冒出陣陣黑煙。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劉所長嚇得臉色發白。
陳南蹲下身,用樹葉挑起蜘蛛屍體:「不是普通的毒蟲,腿上的藍光是『熒惑星砂』,專門用來追蹤活人氣息的。」他抬頭看向遠處山路,「有人不想我們去省城。」
這時,張景堯開著卡車追上來,見狀趕緊停車:「哥!剛才路上遇到個貨郎,說他被蟲子咬了,想請大夫看看!」
陳南和劉所長對視一眼,跟著張景堯來到卡車後斗。貨郎蜷在麻袋堆里,臉色發青,右腿腫得像個水桶,皮膚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像無數條小蛇在遊走。
「昨兒夜裡在破廟歇腳,聽見牆裡有動靜……」貨郎有氣無力地說,「早上起來腿就成這樣了,還……還看見個穿紅衣裳的女人在我帳子裡晃……」
陳南扒開貨郎的眼皮,瞳孔已經擴散,眼底卻浮著層金色的細線——和之前王小柱的症狀一模一樣。「是蝕發蠱的變種,『纏身蠱』。」他轉身對張景堯說,「拿我的藥箱來,再找個乾淨的瓷碗。」
他從藥箱裡取出個青瓷瓶,倒出些墨綠色的汁液,又摻了點雄黃和硃砂,在瓷碗裡攪勻。然後用銀針刺破貨郎腿上的腫包,黑血湧出來,他立刻把藥汁敷上去。
「嘶——」貨郎疼得直抽冷氣,皮膚下的黑紋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陳南又給他扎了幾針足三里、三陰交,最後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回去把這藥粉撒在床底下,三天內別住破廟。」
貨郎千恩萬謝地爬起來,臨走時突然回頭:「大夫,那破廟裡……好像還有別的東西,牆上有好多紅字,像……像符咒!」
陳南心裡一動:「什麼符咒?」
「不認識,彎彎曲曲的,像蚯蚓爬的……」貨郎搖搖頭,一瘸一拐地走了。
劉所長拍了拍陳南的肩膀:「看來這蠱毒不光在青石鎮,省城那邊更危險。」
陳南沒說話,只是把桃木劍從藥箱裡拿出來,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他總覺得,這趟省城之行,遠不止「協助調查」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