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林晚娘
陳南沒理會王嬸的哭聲,轉身將張景堯平放在條凳上,三棱針蘸著雄黃酒,在他後頸「大椎穴」連刺三下。黑血順著針孔湧出,混著酒氣的腥臭味瀰漫開來。陳蓉蓉早備好艾草繩,點燃後繞著張景堯周身燻烤,青煙繚繞中,他後頸的青斑竟像被火燒過的紙,邊緣捲起焦黑。
「哥,他脈象穩了!」陳蓉蓉指尖搭在張景堯腕間,聲音發顫。陳南卻盯著他指甲——原本淡粉的甲床已泛青,指縫裡嵌著細如髮絲的紅線,正順著血管往心口爬。
「不是子蠱,是『引魂絲』。」陳南突然撕開張景堯的衣襟,心口處赫然一道新月形疤痕,正是當年在省城替他擋刀留下的。此刻疤痕周圍爬滿蛛網般的紅紋,像有無數小蟲在皮下蠕動,「貨郎給的不只是蠱,還有『引魂絲』,要把活人魂魄拽進龍脈當祭品。」
王嬸聽得腿軟,扶著門框才沒倒下:「陳大夫,這、這可咋辦?小柱的頭髮還沒長,張兄弟又……」
「別慌。」陳南從藥箱底層摸出個黑陶罐,倒出些暗紅色粉末——是去年在寒潭邊采的「赤練草根」,曬乾後磨成的藥粉,「蓉蓉,去後院挖些蚯蚓,要紅的,越大越好。」
陳蓉蓉應聲而去。陳南將赤練草粉混著雄黃,調成糊狀敷在張景堯心口,又用銀針挑開他指尖,擠出幾滴黑血滴在粉末上。說來也怪,那血珠剛觸到藥粉,竟「滋啦」冒起白煙,紅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哥,蚯蚓挖來了!」陳蓉蓉捧著瓦盆進來,幾條肥碩的紅蚯蚓在泥土裡扭動。陳南抓出一條,掐斷頭部,將滲出的黏液塗在張景堯後頸青斑處:「蚯蚓血能克陰邪,引魂絲遇之則斷。」
話音剛落,張景堯猛地咳出一口黑痰,痰里裹著條半透明的細蟲,落地即死。他悠悠轉醒,第一句話卻是:「祠堂……祠堂頂上的黑煙,像條蛇……」
陳南心頭一凜。他走到院外,抬頭望向祠堂方向——晨霧已散,那縷黑煙卻愈發濃烈,竟真的扭曲成龍蛇形狀,蛇眼處兩點猩紅,正對著濟世堂的位置。更詭異的是,蛇形黑煙下方,隱約可見幾個穿黑衣的人影,抬著口描金黑棺,正往祠堂後山走去。
「是宮本家的餘孽!」陳南攥緊桃木釘,「他們沒放棄龍脈血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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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那我們現在去祠堂?」陳蓉蓉系好藥箱,腰間別上那柄從林氏藥廬帶回的桃木劍。張景堯掙扎著要起身:「我跟你們一起去,我認識那幾個貨郎的打扮……」
「不行。」陳南按住他,「你蠱毒剛解,引魂絲雖斷,元氣大傷。蓉蓉,你守著濟世堂,給張哥熬『十全大補湯』,用當歸、黃芪、枸杞各三錢,加只老母雞燉爛。」他轉向王嬸,「王嬸,小柱心脈受損,你每日用艾草煮水給他泡腳,水溫別超過四十度,泡完用我開的藥膏擦頭皮——那藥膏在藥櫃第三層,標籤寫著『生發膏』。」
安排妥當,陳南獨自往後山走去。山路崎嶇,他走得很快,桃木劍在腰間輕響,劍穗上的銅鈴卻啞了——昨夜林晚娘的殘影說過,這鈴鐺是「鎮魂鈴」,一旦龍脈異動,便會自鳴示警。
祠堂後山的密林里,黑衣人已不見蹤影,只留下凌亂的腳印和幾滴暗褐色血跡。陳南循著血跡走到一處斷崖邊,崖下竟是個天然溶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隱約能聽見「滴答」的水聲。他撥開藤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溶洞中央擺著那口描金黑棺,棺身刻滿與林氏藥廬青銅棺相同的蝌蚪蠱文,棺蓋縫隙里滲出絲絲黑氣,正是龍脈血髓特有的腥甜味。
「果然在這裡。」陳南冷笑。他剛要靠近,黑棺突然劇烈震動,棺蓋「砰」地被震開,裡面躺著的竟不是屍體,而是個穿紅嫁衣的女人——正是陳蓉蓉夢到的「紅衣女人」,此刻她雙眼緊閉,胸口插著半截斷劍,劍柄上刻著「林晚娘」三個字。
「林晚娘?」陳南瞳孔驟縮。他認得這斷劍——正是當年在林氏藥廬,林晚娘魂魄消失前塞給他的那柄桃木劍的劍身!
紅衣女人突然睜開眼,瞳孔里爬著子母噬心蠱,聲音卻溫柔得詭異:「陳醫生,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陳南後退半步,桃木劍橫在胸前:「你是誰?林晚娘的魂魄呢?」
「我就是林晚娘啊。」女人坐起身,嫁衣下露出青紫色的皮膚,心口的斷劍竟與她融為一體,「當年我用魂魄封印龍脈血髓,卻被宮本龍一用『同心蠱』破了封印。現在,我要借你的身子重生,完成未竟之事……」
她突然撲向陳南,指甲暴漲三尺,直取他咽喉。陳南側身避開,桃木劍順勢斬下,劍刃卻像砍進棉花,毫無阻力。紅衣女人咯咯笑著,身體化作黑霧,鑽進陳南的口鼻:「你逃不掉的……你的血脈,本就是龍脈選中的容器……」
陳南只覺心口劇痛,低頭一看,那道新月形疤痕竟泛起紅光,與黑棺里的血髓遙相呼應。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符文瞬間亮起,黑霧被逼出體外,凝成林晚娘的模樣。
「你……你竟用『血祭』喚醒我?」林晚娘的殘影又驚又怒,「當年我封印龍脈時,就說過『藥人後裔,天命所歸』,你果然……」
「天命所歸的是守護,不是毀滅。」陳南劍指殘影,「《青囊遺書》最後一頁寫的『龍脈將傾,唯君可挽』,我懂了——『君』不是指我,是指所有心懷仁心的醫者。」他突然將桃木劍插入黑棺,「林晚娘,你的執念該放下了。青石鎮的百姓,不需要長生不老,只需要活著。」
黑棺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血髓順著棺縫噴涌而出,卻在接觸到桃木劍的瞬間化為清水。林晚娘的殘影發出悽厲的尖叫,身體逐漸透明:「你以為這樣就能結束?宮本家的『藥人計劃』還在,龍脈血髓的根……在省城實驗室!」
話音未落,殘影徹底消散。陳南拔出桃木劍,黑棺已裂成兩半,裡面空空如也,只留下半塊刻著「林氏藥廬」的玉珏——與陳南懷裡的桃木牌正好拼成完整的「藥廬」二字。
他撿起玉珏,轉身走出溶洞。山下的濟世堂升起裊裊炊煙,陳蓉蓉的呼喚聲隱約傳來:「哥,藥熬好了!」
陳南握緊玉珏,望向省城方向。他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宮本家的實驗室、未清除的「藥人」、還有龍脈血髓殘留的隱患,都像附骨之疽,必須連根拔起。但此刻,他只想先喝一碗妹妹熬的補湯,看看張景堯醒了沒有,再想想怎麼跟王嬸解釋小柱的頭髮什麼時候能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