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情到深處
「二叔，何必為了一個賤奴動怒，這兒的事情交給我，我來教訓他。」
廊下之人走到帳房門口，拉著李定江在旁邊咕咕嚕嚕說著什麼，還時不時地露出奸笑。
蘇陽躺在青石板上，額角的血混著塵土糊住眉眼，視線發昏。
他眯著眼盯了那搖著摺扇的身影半晌，才勉強認出人來。
是趙如意。
他怎麼會來？
進府這兩日，蘇陽連他半片衣角都沒見過。
「如意啊，你的人自己管教吧，胡猛，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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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江甩了甩袍袖，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胡猛跟在身後，臨出門還惡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蘇陽的衣服上。
等人走淨了，趙如意慢悠悠走過來。
他臉上堆著溫和的笑，眼神卻像毒蛇一樣纏在他身上。
「你這馬奴倒是好本事，第一天當差就敢駁李定江的面子，就是不知道，你的小命，配不配得上你的膽子？」
蘇陽恢復了些氣力，撐著青石板坐起來，低眉順眼。
「姑爺，小人不敢頂撞二老爺，可也不敢忤逆大小姐。」
趙如意輕笑一聲。
他本就不是專程來救人的，不過是順路趕上，救蘇陽純屬是順手為之。
「行了，別在這給我演什麼忠僕，我問你，讓你辦的事，進展如何了？」
蘇陽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他為了矇混過關，便把昨日之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其中重點說了柳茹從裡面幫了多少忙。
「柳姨確實頂用，倒是你，十足的廢物！那麼好的機會，直接睡了她啊！」
趙如意半分都不在意蘇陽的死活，巴不得昨夜就生米煮成熟飯，最好蘇陽一擊命中，讓李清月懷上身孕。
「姑爺，不是小人膽小。」蘇陽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懇切，像是真在替他籌謀。
「大小姐這時候不能有身孕，二老爺三老爺步步緊逼，您根基還不穩，現在就鬧出事，反倒難掌控李記鏢局的大權。」
趙如意愣了愣，隨即挑眉，第一次正眼打量蘇陽。
「你這賤奴，倒還有幾分見識。」
他說著忽然想起正事，「閃開，我要進去看看帳本。」
蘇陽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姑爺這是和二老爺結盟了？」
他不是胡亂猜測，別人要去看帳本，蘇陽都能理解，趙如意進去做什麼？
趙如意見他不動，臉色登時沉下來。
「你這賤奴問那麼多做什麼？長了點見識，就敢做姑爺的主了？趕緊滾開！」
蘇陽忍著疼往前一撲，死死抱住他的小腿，額頭抵在他的鞋面上，聲音帶著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嗚嗚嗚嗚.....」
「姑爺，您今日就是把小的打死，小的也不能讓您自毀前途啊。」
「您想想，您幫了二老爺，等他掌了權，哪裡還會記得您的好處？別說給您湊錢買官，怕是轉頭就要翻臉！您是贅婿，日後大小姐生了孩子，那也是李家的種。」
「二老爺心狠手辣，哪能容得下您和大小姐在府里礙眼？」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連蘇陽自己都快信了是真心替趙如意著想。
趙如意的腳頓在半空，終究沒踹下去。
他臉色緩和了幾分，語氣也鬆了些。
「算你還有點忠心，起來吧，我沒和李定江真的結盟。」
蘇陽這時候才明白趙如意心中所想。
「姑爺是想先摸清二老爺給大小姐設了什麼套，等查帳的時候再出手幫大小姐解圍？」
「還算你有點腦子。」趙如意點頭，慢悠悠晃著摺扇，「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春闈，我要去省府參加鄉試，提前讓李清月欠下人情，到時候也好支一筆錢，去省府打點學官。」
蘇陽心裡瞭然。
他先前聽趙如意說要考舉人，還當這人真有幾分讀書的天賦，鬧了半天是打算花錢買通考官，走歪路子。
別的讀書人是考不進京城，就打進京城。
到趙如意這兒，他是考不上舉人，就買個舉人。
大乾朝的科舉規矩，入春後二月初九開考的春闈是鄉試，九月的秋闈是會試。
這樣考生過完年再動身去省府，路費食宿都能省下不少。
「既是姑爺心裡有數，小的就不攔著了。」蘇陽連忙鬆了手，撐著地面往後挪了挪。
「只求姑爺日後在大小姐面前，替小的美言幾句。」
蘇陽乖乖讓開了路，趙如意願意出這個風頭正好。
回頭李清月解了圍，也怪不到他頭上。
李清月和趙如意都是聰明絕頂的人，他們絕對會在李家族人面前演出夫妻和睦的戲碼。
要是李清月因為這件事情要殺蘇陽，不就證明她和趙如意夫妻離心麼。
趙如意剛邁過門檻，手搭在木門上，忽然又收了腳，退了回來。
「不對，這事還有更好的法子。」
蘇陽心裡一緊。
他早見識過這人的陰狠，知道他一琢磨，准沒好事。
趙如意這讀書人要是生在亂世，妥妥是個一肚子壞水的毒士。
「蘇陽此事還是交由你來做，我把李定江的謀劃告訴你，查帳當天你出面幫李清月把窟窿填上。」
「這樣對你我都好，我不得罪李定江和李家旁支的族人，你也能在李清月面前露臉。」
「事後，我照樣能從李定江那裡拿到好處。」
毒計！
又是一條把人往死里坑的毒計！
蘇陽想著自己都掏心掏肺了，趙如意還是要坑他。
假若蘇陽照趙如意說的去做了，李家那些旁支族人的恨意，全得落在自己頭上。
蘇陽一個賤奴，誰都得罪不起，被二老爺、三老爺記恨上，日後他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現在回頭一看，柳茹說的話半點都沒錯。
這是個死局，蘇陽能保下性命便是走了狗屎運。
「小人今日算是服了，都說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以姑爺您的韜略應在朝堂為大乾鞠躬盡瘁，可偏偏因老天爺不公，委屈在這小小的松陽縣！」
「小人這條命是姑爺救的，姑爺說怎麼做，小人就怎麼做。」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蘇陽知道趙如意心思毒辣，乾脆豁出去了。
趙如意聽得眉眼舒展，彎腰虛扶了他一把。
「你對姑爺我的心是忠的，姑爺不會讓你死得那麼早，隨我進來看帳本吧。」
趙如意嘴上說著體己的話，可根本沒把蘇陽的生死放在心上。
蘇陽也在配合趙如意演戲，扶著門框硬撐著站起來。
他也很好奇，李定江究竟用了什麼法子，能瞞過李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