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什麼章程


  趙如意一進帳房,便從其中一個柜子里,精準地抽出一本帳本。

  他指尖捻著紙頁翻過,頭也不抬對身後的蘇陽開口。

  「李定江那裡對姑爺我也不甚坦誠,他只是讓我確保查帳前這帳本上的採購單子沒被人更改過。」

  「你來看,就是這一頁。」

  蘇陽湊過去看了看。

  上面記著近一年來李記鏢局採買麒麟竭的所有明細。

  麒麟竭是一味中草藥,許多金瘡藥都要用到麒麟竭,這藥有散瘀定痛、止血生肌的作用,內服外敷都可以。

  鏢局鏢師用的量非常大。

  而且麒麟竭還能治療馬屬動物跌打損傷、蹄裂骨傷。

  鏢局兩大寶貝,鏢師排第一,馬匹排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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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要把麒麟竭備得足足的,好隨時都能有的用。

  帳本上記得清楚,這一年下來,鏢局統共採買了五百六十兩麒麟竭!

  最讓人心驚的是單價,一兩麒麟竭竟要二十兩白銀!

  仔細一算,李記鏢局一年花了一萬一千兩百兩白銀採購麒麟竭。

  而蘇陽現在當家丁,一個月的月俸只有一兩銀子。

  你看出什麼名堂沒有?」趙如意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也沒覺出異樣,索性開口問他。

  「姑爺,這麒麟竭的價錢,是不是太高了些?」蘇陽說出心裡的疑惑。

  趙如意聞言很乾脆地搖了搖頭,指尖點了點紙頁。

  「麒麟竭產自安南,在大乾西南邊境,松陽縣地處北疆,兩地相隔萬里,全靠陸路輾轉販運,價高是自然的,早些年倭患輕,海路通著,價錢還沒這麼離譜。」

  一番解釋下來,蘇陽反倒更摸不著頭緒了。

  「既然價錢沒問題,難不成是二老爺故意放的障眼法,就為了迷惑您?」

  趙如意猛地抬眼看向他,眼裡多了幾分訝異。

  「你這馬奴,腦子還真活!李定江的確可能是這麼想的,不過你不用管這些,你只需把這些事情告訴給李清月即可。」

  蘇陽默默點頭,沒有說話。

  這趟渾水深得很,無論是李清月、趙如意還是李定江,沒人真把他一個馬奴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心裡還壓著另一個疑問,沒敢輕易說出口。

  趙如意又翻了兩頁,實在沒看出別的破綻,便合了帳本塞回櫃中。

  臨走前他瞥了蘇陽一眼。

  「走了,回頭李清月問起你放我進來的事,全推我身上就是。」

  「姑爺慢走。」

  蘇陽躬身送他出門,等腳步聲遠了,才扶著牆慢慢挪出去。

  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疼得直抽氣,他也顧不上什麼規矩體統,徑直往牆根一躺,怎麼舒坦怎麼來。

  ...........

  內院書房。

  劉翠在李清月面前低頭匯報。

  「大小姐,先是二老爺要強闖帳房,被蘇陽攔住了,二老爺的護衛將蘇陽打了個半死,而後姑爺救下蘇陽。」

  「再後面,蘇陽和姑爺都進了帳房,待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姑爺才離開,蘇陽因為傷勢過重躺在地上休息。」

  帳房那邊早布了李清月的眼線,這點手段要是沒有,她也撐不起偌大一個李記鏢局。

  「這賤奴本就該死,你去跟柳氏說一聲,太陽落山後把人領回去,留他一口氣,撐到查帳那日就行。」

  她到底沒忘浴房那樁事,要蘇陽死,還要死得名正言順,挑不出半分錯處。

  「是!」

  劉翠睫毛顫了顫,眼底泛起點紅,但還是面無表情的去辦李清月吩咐的事情了。

  日頭往西邊沉下去,天光一點點暗成灰藍色。

  蘇陽躺了一整天,渾身疼得早麻了,連動一下手指頭都費勁。

  來來往往的下人都繞著他走,沒人多看一眼,就像牆角堆著的一捆爛柴,死了也未必有人肯多停半步。

  「蘇郎!蘇郎!」

  「他們好狠的心啊!」

  眼瞅著天色越來越暗,柳茹從廊下一路飛奔而來,撲到蘇陽身邊。

  她看見蘇陽臉上乾結的血痕、高高腫起的額角,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柳姨....你怎麼來了?」

  蘇陽傷得雖重,但都是皮肉傷,疼是疼了些,卻未曾傷及性命。

  「是李清月打發劉翠來傳話,讓我領你回去,我還納悶,你自己走回來便是,哪用得著我特意來接,原來他們把你打成這樣!」

  「來,我背你回去,回頭再給你抓藥治傷。」

  柳茹眼眶含淚,她強忍著沒哭出來,只是一味地拉扯蘇陽的胳膊,扶他起來。

  「柳姨,我能走,你扶我一把就行。」

  「那怎麼行!你傷成這樣,李清月還特意吩咐了,往後你日日都得來帳房值守,不許缺勤,你要是扯裂了傷口,明日怎麼做事?聽話,趴上來。」

  「辛苦柳姨了。」

  蘇陽趴在柳茹後背上,聽著柳茹的心跳,心裡頗不是滋味。

  他雖然瘦弱,看著營養不良,但也有一百三十斤。

  柳茹背著他堅持走回到後院偏房,然後又馬不停蹄地去給蘇陽買藥。

  「原來這吃人的世界裡,還有人真心待我好。」

  蘇陽不可能不感動。

  柳茹對他用心至此,早就改變了他的想法。

  半個時辰後,柳茹便趕了回來,她提了一堆東西,不光有草藥還有吃食。

  「你一天沒吃東西,定是餓壞了,我先給你上藥,完了再餵你吃點東西。」

  柳茹坐到床邊,小心掀開被子,慢慢褪下蘇陽沾著血污的外衣。

  看見他背上腰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淤傷,柳茹眼圈又紅了,手裡動作卻放得極輕,把帶來的膏藥一點點貼在傷處。

  涼絲絲的藥力透進皮肉里,疼意消了不少。

  可鼻尖縈繞的淡淡草藥氣,卻讓蘇陽猛地一楞。

  「柳姨,你哪來的銀子買這麼好的藥?」

  「很好嗎?」柳茹手下的動作停下來,把膏藥遞到蘇陽面前:「這藥不貴,一貼半兩銀子,姨姨我在李家幹了快二十年,積蓄還是不少的,你放心,以後姨姨肯定把你的身子骨調理好。」

  「半兩銀子?這裡面可是放了麒麟竭!」

  蘇陽把膏藥接過來,放在鼻尖聞了聞,味道沒錯!

  是麒麟竭!!!

  「對啊,就是半兩。」

  「可我今日在帳本上看見鏢局採購麒麟竭的價格是二十兩銀子一兩,這膏藥起碼用了一錢麒麟竭。」

  一兩是十錢,即便柳茹買的膏藥只用了麒麟竭,那麼十貼膏藥也才五兩銀子。

  跟一兩麒麟竭賣二十兩銀子的價格相差甚遠!

  「這不可能,我找相熟的老郎中買的,他人最實在,斷不會賣假藥騙我。」

  「我知道他沒騙你,柳姨,你今夜能不能帶我去見見那位郎中?」

  「可你身上的傷......」柳茹滿臉擔憂。

  蘇陽撐著胳膊坐起身,擠出一個笑容。

  「傷不礙事,你說過的,能活下去,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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