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查帳!!!
兩日後。
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落下來,把整個李家莊院蓋得嚴嚴實實,像要把所有見不得光的事,都悶在皚皚白雪底下。
這天本是闔家團聚的日子,可李家老家主新喪,闔府都還在服喪期,里里外外瞧著都透著股沉鬱。
按照李家的規矩。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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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也是族裡議事的日子,一年的功過捋清楚,來年的章程定下來,大乾王朝數得上的宗族世家,大多都是這個規矩。
蘇陽裹著件打了補丁的粗布棉襖,釘在帳房門口的風雪裡。
養了這幾日,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臉頰被寒風颳得發僵,腰杆卻挺得筆直。
這幾天除了趙如意每日必來一趟,盯著帳本沒被人動過,甚至連李清月那邊,半句話都沒遞過來過。
「就在今日了。」
蘇陽站得格外直,昨日趙如意來告訴蘇陽,今日家族議事時,李定江便會提出查帳的事情,到時候李家的關鍵人物都會到帳房來。
巳正一過。
一行人踏雪而來,足足有二三十號。
有李家的族親長輩,有李記鏢局的各房管事,連趙如意也混在人群里。
走在最前頭的李清月步子帶風,雪粒子打在她斗篷上簌簌往下掉,路過蘇陽時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陽卻得規規矩矩低下頭行禮。
「大小姐、二老爺、三老爺。」
「哼!」
李定江跟在李清月身後路過蘇陽時,路過時狠狠剜了蘇陽一眼。
蘇陽沒往心裡去,倒是走在後面的劉翠,趁人不注意往他這邊靠了半步,兩人手腕飛快碰了一下,一團軟紙悄沒聲息塞進了蘇陽手心。
等所有人都進了帳房,蘇陽才背過身,借著廊柱擋住風雪,把紙團展開。
「大小姐要讓你頂罪,只能自救!」
自救?
蘇陽不動聲色地把紙團塞進袖子裡,他忍了這麼些天,沒主動去找李清月揭破帳本的事,就是心裡清楚,私下把話說開,未必能保得住自己的命。
李清月對他本就存了殺心,就算他查出點東西,又能怎麼樣。
............
「清月,我的大侄女,你自己好好看看!這就是你管的鏢局,你管的帳!」
李定江的聲音在帳房內突然響起,木門沒關,蘇陽站在外面能看見裡面發生的一切。
李定江讓人找出之前蘇陽看的那本帳本,摔在桌子上。
李清月站在桌旁,耐著性子伸手翻了兩頁,問道:「二叔這話我就不懂了,這本帳哪裡有問題?」
李定江跨上前一步,粗厚的手指啪地按在其中一頁上,正是記著麒麟竭採購的那一行。
「你自己看!一年下來,光買麒麟竭就花了一萬多兩!」
「老夫問過永安堂的掌柜,尋常麒麟竭不過二兩銀子換一兩藥,你倒好,足足二十兩銀子的單價往回買!!!!」
「李記鏢局一年攏共十萬兩的進項,你這麼大手大腳,當家人不懂開源節流,底下人怎麼服氣?」
李清月顯然早有準備,聞言也不慌,轉頭對身後的劉翠抬了抬下巴。
「小翠,把東西拿出來。」
劉翠應了一聲,抬手慢慢往袖筒里伸。
蘇陽站在外面,腦子裡突然閃過前幾日他跪在李清月面前時,案上攤著的那些空白帳頁,還有她落筆不停的樣子。
一下子,他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李清月是早就抄好了一本新帳,等著拿出來換掉這本舊的。
等新帳一亮,李定江必然要問,好端端的帳本怎麼會多出一本,為什麼沒放在帳房裡。
到時候所有罪名都會扣在他頭上,帳房的帳本被人調換,他這個守在門口的,百口莫辯。
劉翠那張紙條說的,就是這個事。
李清月要拿他當替罪羊!
「二老爺!這事怪不得大小姐!」
生死攸關,蘇陽腦子一熱,衝進帳房。
滿屋子人都愣了,齊刷刷轉頭看過來。
區區一個賤奴,敢在族人議事的時候闖進來,這不是找死麼。
「胡猛!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拖出去打死!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輪得到他撒野!」
「是!」
站在門邊的胡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眼神里全是殺氣。
他早就看蘇陽不順眼,這下總算逮著機會可以殺了蘇陽。
蘇陽心裡一沉,他沒想到這些人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前世看的那些古裝劇里,反派總要說兩句廢話再動手,合著全是騙人的。
「等等,讓他把話說出來。」
李清月終於開口了。
她靠在桌邊,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帳頁,抬眼掃了蘇陽一下。
她本來就打算讓蘇陽背黑鍋,順便把浴房裡受的那口氣連本帶利討回來,就這麼打死了,反倒便宜他了。
「讓他說!老夫也想聽聽,他能翻出什麼花樣。」
李定江像是吃准了李清月,揮手讓胡猛先退回來。
蘇陽這才有機會自救。
「二老爺,之前小人被胡猛打傷,柳氏帶小人找郎中治療傷勢,那郎中給小人用的正是麒麟竭。」
「當日小人陪姑爺查帳,記得帳上麒麟竭一兩要二十兩銀子,當時還嚇了一跳,不敢多用。」
「可郎中跟小人說,九月里東南沿海水師打退了倭寇,海路通了一陣子,安南來的麒麟竭大批運到北邊,這一個多月價錢跌得厲害。」
「這本帳前十一個月的採買都沒差錯,就這一個月的價錢沒跟著往下調,這種剛出的市面變動,大小姐忙著鏢局裡的大事,一時沒顧上也在情理之中。」
「真要論罪,也該是採買的管事失察,沒盯著市價,讓鏢局平白花了冤枉錢。」
蘇陽自覺這一套說辭沒有任何問題,而且他知道李記鏢局負責採買的管事是李定江的人,要不然李定江也不會對帳本這麼了解。
李清月剛好可以藉此除掉這名管事。
可誰曾想到,蘇陽說完,李定江先愣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捧腹大笑。
「哈哈哈!你這奴才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你也不打聽打聽,自從清月接手鏢局,帳上的事哪一樣不是她親力親為?」
「這麒麟竭的價錢,就是清月親自跟藥商談妥的,回頭才讓李忠去辦的採買!」
額......
蘇陽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滿屋子的人,個個臉上都帶著戲謔的笑,像在看台上耍把戲的猴。
就連趙如意都把摺扇展開了,擋著半張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的辛苦。
「廢話少說,拖出去打死,別耽誤了正事。」李定江不耐煩地揮揮手。
這一回,李清月靠在桌邊,垂著眼沒說話。她本來還以為這小子能有點新鮮東西,原來也就這點本事。
「艹!這是你們逼我的,反正也是死路一條,那就一起死!!!」
在胡猛鉗制住蘇陽之前,他所有的不甘都在這時候爆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