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殺人不眨眼
「就你?也配拖我們所有人下水?你算個什麼東西!」
「胡猛,還愣著幹什麼!殺了他!現在就動手!」
李定江怒了,他李家二老爺的臉面,容不得一個賤籍馬奴三番五次地踩。
胡猛本就憋著火氣,聞言鐵塔似的身子往前一跨,蒲扇大的手揪住蘇陽後領,稍一發力就把人提離了地面。
蘇陽身形單薄,被他拎在半空晃了晃,跟拎只剛出殼的小雞仔沒兩樣。
「停手!讓他說,二叔放心,他要是敢胡言亂語,我親手把他剁了餵狗!」
李清月是真特娘狠啊。
真不怪柳茹動用茱萸粉去刺激李清月,這種女人,不動用特殊手段根本沒辦法靠近她。
「哼!你要是敢胡亂攀咬,老夫活烹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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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死法可真多.......又是剁了餵狗,又是活烹。
李家都是一群活閻王,蘇陽這次要是沒辦法逃出生天,他想留個全屍都難。
蘇陽掙脫開胡猛的控制,走到李清月面前雙手抱拳。
「大小姐,您平日裡只管帳目出入,可曾親自去庫房驗過藥材成色?」
李清月點點頭:「每月初我都會去庫房清點數目。」
蘇陽繼續問道:「只是清點數目?」
「自然,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清月語氣裡帶了些不耐煩。
她一介女流撐著這麼大的鏢局,事事親力親為,自問做到了盡心盡力,而且李清月這麼驕傲的人,容不下蘇陽一個馬奴來挑她的錯。
蘇陽把頭埋得更低,聲音壓低。
「那大小姐可曾察覺,管事李忠採買的麒麟竭,根本不是麒麟竭,而是龍血竭?」
「什麼是龍血竭?」
李清月也有不知道的東西啊!活該被人糊弄!
蘇陽心裡暗爽了一下。
但他說出李忠買的是龍血竭後,帳房裡多數人面色都變凝重了,李忠更是一步竄到蘇陽面前,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響在安靜的屋子裡炸開。
蘇陽側著臉,嘴角緩緩滲出血絲。
「你個下賤奴才!也敢往老子身上潑髒水!真當大小姐和諸位老爺是好糊弄的?」
蘇陽吸了口涼氣,往旁邊挪開兩步,沒跟他爭執,目光重新落回李清月身上。
李清月才是李家家主,是鏢局的大當家。
要是剛剛李忠沒這麼衝動,不來抽蘇陽這一巴掌,李清月興許不會那麼相信蘇陽的話。
但李忠,他急了!
石砸豬叫,狗急跳牆!
這一巴掌證明蘇陽所言不虛!
「你怎麼知道庫房裡的麒麟竭是龍血竭?之前你是馬奴,此等身份可進不去鏢局庫房!」
李清月沒有急著評斷,她比蘇陽想的要更沉穩。
「小人是馬奴,整日在馬廄照料駑馬,馬蹄馬腿磕傷碰傷,都是領庫房的藥材敷治。」
「這一個月下來,經小人手敷藥的傷馬不下七八匹,庫房領出來的藥,藥力比正經麒麟竭差了何止一半,小人起初只當是藥材批次不同,後來才認出來,那根本就是龍血竭。」
「兩者效用天差地別,價錢更是懸殊,小人斗膽斷定,定是有人以次充好!欺上瞞下!中飽私囊!」
蘇陽非常確定李記鏢局那些駑馬和鏢師用的都是龍血竭而非麒麟竭。
有些話,蘇陽甚至沒說出口,他這幾日守在帳房值夜,早把帳本翻了個遍,從頭到尾都沒找到半分採買龍血竭的記錄。
貨是廉價的龍血竭,帳記的是貴重的麒麟竭,不是換貨貪污是什麼。
「小翠!你去庫房取一塊他們說的麒麟竭過來,再去街上藥鋪,買一份正經麒麟竭和一份龍血竭,其餘人,誰都不許踏出這帳房半步!」
李清月思路非常清晰,現在要防的就是有人出去調包,她只信任劉翠。
「奴婢這就去!」
劉翠壓住袖口,踏著小碎步去辦差。
帳房裡漸漸響起竊竊私語,李家族人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幾個平日裡跟李忠走得近的管事,也悄悄往旁邊挪了挪,不動聲色跟他拉開了距離。
李忠僵站在原地,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滾,一滴滴砸在青磚地上。
寒冬臘月的天,他厚棉袍的領口竟濕了一大片。
蘇陽餘光掃過李定江,見他端著茶盞,卻半天沒往嘴邊送。
三老爺李定海湊過去低聲說話,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兩聲,眼神一個勁往門口飄。
半個時辰過得像大半天那麼熬人。
蘇陽和李忠是這帳房裡唯二沒有說話的人,其餘人都在聊天打發時間。
等劉翠進來,李忠的雙腿便開始止不住地抖動了。
「大小姐,東西都備齊了,這包是藥鋪買的正經麒麟竭,這包是龍血竭,這木盒裡的,是從咱們庫房取來的。」
劉翠把三樣東西依次擺在桌上,掀開包布與盒蓋。
麒麟竭與龍血竭外形相近,可湊近些細看,差別一目了然。
「蘇陽,你來說說,哪個是龍血竭哪個是麒麟竭。」
李清月其實已經看出幾分不對,卻偏要蘇陽當眾說出來。
「回大小姐,這兩塊色澤發暗、呈深褐色、表面沒有油光的,是龍血竭,這塊磚紅色、泛著油潤光澤的,才是正經麒麟竭。」
「大小姐若是不信,取火來燒一燒便知,龍血竭燒起來冒黑煙,麒麟竭冒的是白煙。」
蘇陽說完,李清月看向劉翠。
劉翠立即點頭:「蘇陽說的,跟藥鋪掌柜分毫不差。奴婢先去庫房取了藥,直接拿去街口藥鋪給掌柜看,對方一口就說咱們庫房這味是龍血竭。」
「奴婢怕不准,又跑了三家藥鋪,連常年給咱們供貨的永安堂也去了,店裡的夥計也說這是龍血竭。」
話說到這份上,真相已經擺得明明白白,再沒半分轉圜的餘地。
李忠知道大禍臨頭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滾帶爬撲到李定江腳邊,死死抱住他的腿。
「二老爺救我啊!您千萬得救我啊!」
李定江默不作聲,可卻給胡猛遞了個眼神。
胡猛會意,反手從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上前一步,寒光一閃,匕首直接從李忠後心扎了進去。
李忠眼睛瞪得滾圓,嘴裡湧出一口黑血,哼都沒哼一聲,直直栽倒在地。
「管事李忠意圖加害二老爺,屬下護主心切,失手殺了他,請大小姐與諸位老爺恕罪!」
胡猛殺完人便單膝跪地開始瞎扯。
滿屋子人都心知肚明,這哪裡是護主?
李定江是怕李忠把他咬出來,才急著殺人滅口。
「既然此事是李忠一人所為,如今他人已經死了,這事便到此為止吧,二叔、三叔,帳還要接著查嗎?」
李清月已經達到了目的,果斷收手,沒有再去追究任何人。
李定江和李定海互相對視一眼,哪怕還是有些不服氣,可此刻他們都選擇低頭。
「侄女好手段,鏢局交給侄女打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自然放心。」
鬧到這個地步,李定江哪還敢再提查帳的事。
真往下深究,這些年他從採買里貪得銀子,怕是連本帶利全都要吐出來。
他站起身,甩了甩袖子就往外走。
「二叔請留步,這屍體,你不帶走嗎?」
李清月眼看李定江要離開,低喝一聲,提醒李定江。
「胡猛!把屍體拖走!」
李定江如今在這一場鬥爭里落敗,胸中自是一腔怒火,火大到連外面的大雪都無法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