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撿回一條命
李家族人和管事一一退去。
帳房裡很快靜下來,只剩蘇陽、李清月、趙如意、劉翠四人,還有地上一灘正在寒氣里慢慢凝凍的暗紅血跡。
「蘇陽,我讓你守在帳房外,吩咐過不許放任何人進來,你怎麼反倒跟姑爺一起翻起了帳本?」
當外人都走了,李清月這就開始算帳了。
不等蘇陽開口,趙如意先笑著拱了拱手:「夫人,這事可怪不得他,那日我放心不下你,便跟他說,是你派我過來查帳的。」
蘇陽也跟著說道:「大小姐與姑爺夫妻同心,我只當是您差遣姑爺過來的,不敢阻攔。」
趙如意和蘇陽聯手一唱一和,直接把李清月給整得無言以對。
趙如意句句都打著為她著想的名頭,蘇陽又扣著夫妻同心的道理。
她總不能當眾駁回去,反倒落個不近人情、猜忌丈夫的名聲。
「罷了,你查出李忠貪腐,也算有功,小翠,待會兒賞他五兩銀子,往後他就跟內院其他家丁一樣,聽管事安排差事就是。」
李清月扶著額頭,認真思忖好半刻,她瞧著蘇陽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
先前敢站出來指證李忠,又懂醫理辨藥材,留著未必沒有用處。
五兩......
才五兩.......
蘇陽今日把事情全部都挑破,以後李定江不能再在採買上動手腳,李記鏢局每年至少能省下一兩萬兩白銀的開支。
結果李清月就只賞給蘇陽五兩銀子。
「愣著幹什麼?跟我領賞去。」劉翠有意要將蘇陽帶出帳房。
她知道小姐跟姑爺定然有私話要講,留在這裡礙眼。
踏著皚皚白雪,蘇陽沒忍住,追上劉翠。
「小翠姐姐,你為何......」
「當初是我從流民堆里把你挑回來的,總不能看著你平白丟了命,再說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本就不怪你,你犯不著死。」
「原來是小翠姐姐....」
蘇陽完全不記得自己在一個多月前見過劉翠,但劉翠既然這麼說了,應該不會有假。
「自今日起,你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往後好好跟柳氏過日子,她也是個苦命人。」
劉翠平日話少,今天卻說得多。
一句一句落進耳朵里,倒把撲面的寒氣都化開了幾分。
稍後,劉翠去柜上支了五兩碎銀賞給蘇陽。
蘇陽懷裡揣著銀子,一路小跑回去,這還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擁有大乾王朝的錢幣。
先前當馬奴,只管三餐飽飯,半分月錢都沒有。
如今轉成了家丁,臘月的月錢也要等正月初一才發。
這五兩銀子,是他頭一份實打實的進項。
「柳姨!柳姨!」
「我活了!」
蘇陽興高采烈地衝進偏房,嗓門亮得很。
屋裡暖烘烘的,混著肉粥的香氣。
柳茹正站在灶邊攪粥,她挽著松松的髮髻,鬢邊別了支磨舊的銀簪,靛藍布圍裙上沾著點米屑,聽見聲音連忙回頭望過來。
她雖是賤籍出身,畢竟當過李清月的乳娘,內院沒人敢支使她做重活。
平日裡閒了,就變著法子給蘇陽補身子。
「沒事了?李清月那賤人肯放過你了?」
蘇陽猛猛點頭:「大小姐說我不用再去帳房了,往後聽內院管事安排,這關算是過去了。」
「還有,這是大小姐賞賜的五兩銀子,全都給柳姨拿著。」
白花花的五兩碎銀自蘇陽的掌心出現,柳茹盯著那幾塊銀子,忽然就僵住了。
「這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碰到有男人從外面帶錢回來給我。」
蘇陽懂柳茹的感受。
她活了三十多年,克夫的名聲傳遍了松陽縣城,這些年靠著李家過活,從沒靠過哪個男人。
更別說有男人,把掙來的第一筆錢全交到她手裡。
如今蘇陽掙到第一筆錢,能全部拿回來交給她。
就像把心窩子掏出來,實打實遞到她跟前。
這些年攢的委屈忽然就湧上來,柳茹眼圈一紅,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柳姨,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如今咱們倆都沒了性命之憂,我慢慢想辦法,把咱們的賣身契拿回來,再攢錢打點官府,總能脫了賤籍。」
趙如意要賄賂鄉試考官,乃至後面要買官的事情給蘇陽提了醒。
這大乾朝從上到下,貪腐早就成了風氣。
既然有錢能使鬼推磨,他為什麼不走這條路?
等趙如意中舉、熬資歷、再買官,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更何況那人嘴上說幫他脫籍,真拿到了賣身契,多半是攥在手裡要挾他辦事。
靠人不如靠己。
他要光明正大,從李清月手裡拿回兩人的身契。
「蘇郎....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等你我脫離了賤籍,有了自由身,趁我還能生......」
蘇陽不等柳茹說完這番話,伸手輕輕按住她的唇。
「柳姨,不管你以後能不能生,你都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親人。」
「蘇郎....」柳茹說著就撲了上來。
「柳姨,灶上還燉著肉粥......」
「且得燉一會兒呢,我們要珍惜光陰。」
「唔.....」
軟乎乎的話音,轉眼就堵在了唇齒間。
再等蘇陽從床上起來,已經是他聞到糊味的時候了。
柳茹這二十年存的錢肯定不少,她吃穿用度都是李家的,每個月還有幾兩銀子的月俸,就算柳茹掏出幾百兩的銀票,蘇陽都不意外。
內院的下人除了過年能吃頓肉,平日裡最好的待遇便是喝主人吃剩下的肉湯了。
可蘇陽現在,每天都有肉吃,柳茹還變著法地從她認識的郎中那裡買滋補的藥材。
幾日下來,蘇陽的身子骨總算硬朗了些,肚皮上也開始有肉了。
「外頭天寒地凍的,你出去做什麼?」
柳茹看蘇陽吃完肉粥,穿好衣服就要出門,連忙問道。
她就怕李清月又給蘇陽安排了什麼磨人的差事。
「練練身子骨,總是挨打,就算不能還手,也要練出點腱子肉,這樣抗擊打能力強了,免得受傷。」
蘇陽說的話,柳茹聽不太明白,可她知道蘇陽這是不打算再窩窩囊囊混日子了。
她心裡好奇,披了件厚棉衣,悄悄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這一看,柳茹直接臉紅了。
蘇陽趴在雪地上,然後雙臂用力把自己再推起來,一上一下,持續不斷地循環著。
「這狗東西,說是練身子,敢情是怕我笑話,跑外頭練這種羞人的姿勢。」
見他沒亂跑,柳茹放下心,啐了一口,轉身回去收拾灶上的碗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