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母親的覺醒
一根柳條拂過茉寶的臉頰,好像跟茉寶說了些什麼,茉寶開心地笑了,奶聲奶氣的說,「我知道啦。」
然後她眉眼彎彎地對蘇老夫人說,「祖母,二兩銀子不夠,茉寶都餓肚子了,爹爹他們還能接著幹活嗎?」
「我跟你們加到十兩。」這句話,蘇老夫人幾乎是喊出來的。
「十兩夠了嗎?」茉寶對錢沒概念,轉頭看向娘親。
白素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不迭點頭,「夠了,夠了。」
「夠了。」茉寶揚起頭,沒看蘇老夫人,而是看向柳枝。
柳枝緩緩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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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走。」蘇老夫人也顧不上責罰蘇明修一家了,讓錢嬤嬤攙著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柳映雪也被柳枝打得不輕,不敢再為難茉寶他們。
蘇景文這才將燒雞遞到茉寶懷裡,又將她扛在自己肩上,一家人回了小院。
「奇怪,二伯母跟邱嬤嬤怎麼會主動承認是故意陷害我的,這可不是他們的風格。」
蘇景文將茉寶放到椅子上,一臉疑惑。
「這應當是茉寶的功勞吧。」蘇景玉看了一眼專心啃燒雞的茉寶,接著說,
「看見二伯母在刁難你,茉寶拉了一朵小花問該怎麼辦,之後她就一路小跑,摘了那朵蒲公英。」
茉寶停下動作,認真的說,「那不是蒲公英,是吐真草,是小花小草幫忙把它們看到的真相藏到蒲公英裡面,吸食了花粉的人就只能說真話了。」
「你果真能跟植物說話?」蘇景文滿臉欣喜的問,「那些柳枝打人,也是你做的。」
茉寶乖巧點頭,「二伯母罵我,它們生氣了,給我報仇呢。」
說完,她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蘇明修,小聲說,「發現祖母怕柳枝,我讓柳枝嚇了嚇她。」
「哈哈哈,茉寶真是個小機靈,我說祖母怎麼那麼痛快地給咱們的例銀加到了十兩,原來如此。」
蘇明修卻沒蘇景文那麼高興,他走到茉寶面前,蹲下身子道,
「茉寶,你能跟植物說話的事誰也不能告訴,有外人的時候更要小心,不能讓人發現了。」
「好噠。」茉寶乖巧回答,爹爹頭上的花朵顏色更淺了些,爹爹都精神了幾分。
「還有,祖母是長輩,茉寶以後不可以再衝撞她了。」
蘇明修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可祖母欺負阿兄,欺負咱們家。」茉寶有些不服氣。
蘇明修愣了一瞬,解釋說,「祖母不是要為難你們,都是我的錯。」
「官人,你又何必把所有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
當年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婆母身為母親,救你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像你今日挺身而出護著景文一樣,你莫要再苛責自己。」
白素心算是看明白了,婆母不止是偏心,她是完全不在意自己一家的死活。
今日要是沒有茉寶,景文就要被他們扣上一個偷竊的罪名,他一輩子都要頂著這個名頭過活,永無翻身之日。
就算是為了幾個孩子,她也不能再由著婆母磋磨了,好在今日,官人沒有一味地順著婆母。
只是,她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官人,婆母一貫雷厲風行,今日怎麼會被幾枝柳條嚇住了?」
錢嬤嬤也想不明白,但是她不敢問,只得小心伺候著蘇老夫人。
喝了一碗安神湯,蘇老夫人依舊坐臥不安,當即吩咐道,
「這就去讓老大媳婦把三房的份例加到十兩,再讓她給三房送些吃的用的,你親自去。」
「老夫人,現在時辰也不早了,大夫人想必已經歇下了,要不明早再去?」
倒不是錢嬤嬤想偷奸耍滑,她是擔心一覺醒來蘇老夫人又改變主意了,這麼些年,她從未管過三房的死活。
「是老爺回來了,他即便是死了,還護著那個逆子。」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蘇老夫人的恐懼大過了憤怒。
錢嬤嬤這才知道老夫人為何那麼反常,那些柳枝真的是老爺的魂魄作祟嗎?
她不敢耽擱,趕忙去了大房住的韶光院,把蘇老夫人的吩咐地告訴了鄭錦書。
鄭錦書一如既往地端莊大方,「這點事情差個丫鬟來一趟就行了,大晚上的還勞煩錢嬤嬤親自跑一趟。
翠蓮,把昨日我弟弟送來的上好龍井包一份給錢嬤嬤帶去。」
「大夫人,那樣的好東西您還是留著自己喝,給我可是暴殄天物了。」
錢嬤嬤這麼說著,當鄭錦書親手把茶交給她的時候還是接了。
所謂拿人手短,不等鄭錦書開口,錢嬤嬤就好心提點道,
「老夫人著急差我過來,連明日都等不及,這事大夫人還是多上心些。」
話說到這份上,鄭錦書豈能不明白該怎麼做,只是越是這樣,她心裡越疑惑。
今日的事情她也聽說了,婆母沒有責罰三房也就罷了,如今還給他們加份例,送東西。
雖說十兩銀子算不得什麼,可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心裡盤算了許多,鄭靜書面上卻一點不顯,依舊溫婉沉靜地跟錢嬤嬤說話,
「多謝嬤嬤提點,只是母親怎麼會想起這事來?」
其中緣由,錢嬤嬤不好明說,只說,「老夫人今晚心緒不寧,奴婢這就回去伺候了。」
鄭錦書越發疑惑,但還是半點沒耽擱,當即就讓人準備了銀錢和東西,親自送到三房住月明居去了。
她正好接著這個由頭去看看茉寶,賞花那日,茉寶說她背上有四個小孩,雖然別人都沒注意,可卻戳中了她的痛處,她要去探探那孩子的虛實。
「三弟、三弟妹,瞧這事鬧的,我嫁過來之後,婆母就交代我各院的用度按老規矩來,這事我一直交給曹嬤嬤做,今日才知道你們一直只有二兩銀子的份例,是我疏忽了。」
鄭錦書三言兩語,把錯處都推給了別人,接著說,
「以後每個月給你們漲到十兩,糧食和肉我每月從我房中勻出一部分來給你們,茉寶傷剛好,需要好好補補。」
鄭錦書親自送東西來,話還說得這般漂亮,蘇明修忙不迭道謝,還推辭說,
「大嫂給我們增加份例已經感激不盡了,怎麼還能讓您破費,東西是萬萬不能收的。」
白素心打斷蘇明修的話,依舊低眉順眼地說,
「官人,這是嫂子一番心意,你這般推辭豈不是辜負了嫂子的好意,多謝嫂子。」
她這個大嫂跟跋扈的柳映雪不一樣,從來不會當著面貶損三房,一直都是客客氣氣的。
但也只是客客氣氣的,從未真正關心過三房。
白素心一直逆來順受,是因為自己出身低微,商賈之女嫁入書香門第,她確實高攀了。
還有一層,夫君和她都不討婆母歡心,唯有忍耐。
可她沒蘇明修那麼傻,知道大哥大嫂也只是嘴上客氣,如今願意拿東西來,十有八九是被嚇壞的婆母安排。
她原以為只要足夠聽話,足夠孝順,總能把婆母那顆心捂熱,結果婆母差眼睜睜看著茉寶受傷,還差點讓她兒子變成了小偷,白素心突然就不想忍了。
這些年孩子們已經過得夠苦的了,東西送上門豈有不收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