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自由
第105章 自由
下課鈴聲響，黃野就直奔溫多白的辦公室而去。
李岩望著黃野遠去的身影，忍不住吐槽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談戀愛了。」
「沒有嗎？」段睿無聊的吃瓜。
外面的天還亮著，二中就放學了，這讓從小就披星戴月讀書的段睿，有點點賤嗖嗖的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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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作業，無需刻苦讀書就能成為全班……第二的機制，讓段睿一點都提不起動力來。
李岩現場掏出遊戲機來，嘆口氣道：「這小子的愛好變得太快了，就是一點都不開竅。」
「你好像還遺憾上了？」段睿懷疑的看李岩一眼。
「他要是談上了，給我介紹個女友的閨蜜，咱不就兒女雙全了？」
「你自己談不就行了？」
「黃野認識的好看女生可太多了。」李岩的表情認真起來，道：「他還認識外校的女生，我感覺，比我自己累死八活的找女生聊天強。」
段睿聽的笑了起來：「你還不如說，等國家給你發一個女朋友的。」 同學聽著都笑了。
……
肅州二中語文教研室。
溫多白的辦公室。
溫度22攝氏度，濕度40%，新風系統帶動的風速為0.2米每秒，二氧化碳濃度降低至400pp，環境噪音45分貝……
一切都是仿照黃野的輝光來製造的極佳學習環境。
在工程界和科學界，這一類仿製和研究被稱之為仿野學。
與仿生學類似，仿野學的研究開端可以是已經理解的輝光現象，也可以不是。其核心是觀察輝光現場，默認這是一種聰明的設計，然後學習提煉，抽象為工程模型，再設計驗證人造方案。
這一類研究在肅州的投入很大，有規模龐大的研究院所坐落在秦州和肅州，其研究成果往往也能很快的在肅州落地。
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在這方面的研究投入也是與日俱增。
溫多白的辦公室改造也得益於此，另外，為了讓黃野更方便前來，辦公室里的其他老師早早被遷徙去了會議室。
就連辦公室里的綠蘿和吊蘭的含水量，都被精確的控制了。 「溫老師。」黃野敲門入內。
「黃野。來來來。」溫多白都等了一個下午了，期間腦子裡不知道回想過多少遍見面的細節，認真程度遠超婚禮儀式，現在還要裝做仿若平常的樣子。
黃野從書包里拿出他新列印的作文，遞給了溫多白。
溫多白不自然的雙手接過。
隨後，為了掩飾這個現場只有他本人才意識到的失誤，溫多白不由念出了題目：「《我的假期》？」
「我改了一下。」黃野道：「我覺得《我期待的假期》太……矯情了，就用《我的假期》比較直接。」
「好，我看看。」溫多白拿起一隻筆。
內容，他其實早就看完了。
平衡署只是對黃野私宅內的隱私保護的很嚴格。黃野第一次寫這篇作文的時候是在家裡一氣嗬成，以至於平衡署完全不知情。
但這一次修改，黃野有在學校里進行，那就瞬間暴露出來了。
溫多白和語文教研組，現場指揮部以及背後的平衡署委員會，就這篇作文都已經討論過許多次了。
討論的主要內容當然不單單是文章本身，尤其是到了平衡署委員會的層面，談論的只會是文章背後的東西。就好像曾經的美聯儲主席的講話似的。 但不管語文教研組的專家們怎麼基於教育講，現場指揮部或者平衡委怎麼基於政治說，溫多白和他們只是對付罷了。
在他的認識里，不論是教育還是政治，最重要的權力，永遠在第一現場，在人與人的交往中。
他可以做任何事，事後，自然會有合理的解釋。
如果某個派別不認可的話，自然會有願意認可的派別跳出來。
嘩。
溫多白借著翻頁的動作，緩解著內心的激動。
比起前兩次的作文，這一篇作文，溫多白介入的更多更深入，最重要的是，他明顯感受到，黃野對他的信任。
怎麼可能不信任呢，黃野可是接連發表了兩篇文章在雜誌上。
別說現在的報紙雜誌式微了，式微了別人也沒能發表啊！
再者，黃野這兩篇文章還是以作文大賽的名義發表的。
在學校這個體系里，這就跟其他學科參與奧賽差不多了。兩次在《花舞》上發表，怎麼也相當於一個省賽資格了。
其他學科的老師，可沒把黃野帶到這個高度的。 什麼？語文老師參與作弊了？那是少詹事用心輔導，你數學詹事倒是帶著去參加數學奧賽啊，你能嗎？你敢嗎？
「現在看你這篇文章，有明顯的提高了。」溫多白點點頭，真心實意。
比起黃野之前60分里的53分，這篇現在來看，起碼能有55分56分了，屬於是中考作文里的第一梯隊。
當然，因為黃野是後改的，說明他的真實實力還是有所欠缺的。
但溫多白很理解黃野，才是剛上初二的學生呢，每天的上課時間還那麼短，能有這個作文水平，已經非常不錯了。
理論上，他的這個文字表達能力，已經足夠做為首領準確的表達自己的政見，不會引起疑義了。
但如果再深入一點，他就更容易理解別人隱藏在文章中的小心思，或者隱晦的表達自己的意見。
溫多白轉頭看向黃野，道：「我覺得再小修一下，就可以達到你之前發表文章的水平了，繼續發表應該也沒問題。不過……」
黃野的欣喜一閃而過：「不過？」
「不過，你如果想要再提高一點，讓文章更有吸引力，我覺得還需要再提煉。」溫多白說到最後一句，就脫離了前面兩天，所有人的討論。
現場指揮部的質詢馬上從耳機中傳出來：【溫老師，請不要擅自修改既定的方針和內容。】
平衡署是被迫無奈才允許，或者說放任黃野發表文章，還給他安排評論。但不想他順著這條路走下去。 中國文學天然的討論政治，哪怕是中學生作文也不例外。
而黃野的教育也必不可少的涵蓋了政治，並暗暗將政治作為主色調之一。
這對平衡署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
只是他們不敢繼續挑戰黃野罷了。
溫多白對著辦公室里的攝像頭點點頭，重新說道：「其實現在的內容已經很不錯了，我提出一個小修方案，咱們寫寫看，怎麼樣？」
叛逆期的黃野就有點被激活了，問：「小修怎麼修？重新提煉怎麼提煉？」
溫多白微笑：「小修的話了，我覺得就以文字為主吧。」
「重新提煉呢？」
「那就是咱們上次說到的中心思想，或者說你的核心思想。一切圍繞著中心思想來寫，重新提煉首先就要把中心思想提煉出來。」溫多白看看黃野，道：「你得好好想想這個。」
黃野想了想，有點不好意思道：「我其實就是想暢想一下假期生活，如果每次都能去田津那樣就好了。」
「想去田津，還是想旅遊，還是想要旅遊這樣的生活方式？或者更多的選擇？」
「那肯定是更多的選擇。」 「自由。」溫多白總結道。
「是。」黃野說完又道：「不過這個話題太大了。」
溫多白笑了一下：「沒事，觀點提煉嘛，慢慢來。自由其實不是什麼新鮮事，從古代開始，莊子『逍遙遊』是絕對的精神自由，孔子要『從心所欲不逾矩』，是道德自律下的精神自由。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是有代價的自由……」
溫多白：「順著自由，可以聊的話題就非常多了，精神自由，經濟自由等等，也可以聯繫到你的文章里來。我們回到假期，你想要的假期的自由，究竟是什麼樣的自由？」
黃野不由陷入了思考。
【溫老師，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溝通專員的聲音已經嚴厲起來。
溫多白還是點點頭，並不擔心。
身為教育者，黃野的語文老師，他本身就是經過多輪篩選的，有足夠的話語權。
在黃野的教育方面，現場指揮部當年可以一票否決他或者其他更有力的競爭者，但坐穩了這個位置之後，溫多白總不可能做現場指揮部的應聲蟲。
如果是溝通專員說一句，他複述一句，那要老師做什麼，不如溝通專員或者他背後的現場指揮部的各級專員上陣好了。
他們上陣了，上秤了也是歪的。
黃野這時候擡頭，道：「我覺得，假期的話，想做什麼做什麼，再加上經濟自由，想買什麼買什麼，想玩什麼玩什麼，當然不是違禁違法的事，這樣的假期就比較完美了。」 「想做就能做到嗎？你提出經濟自由，其實是你也意識到，許多你想要的，想做的，想玩的東西，是需要花錢買的，但有些東西花錢也買不來呢？就比如你想去田津，父母可能不同意，又或者你想父母陪你，再或者你想吃好吃的皮皮蝦，結果過季了，那該怎麼辦？」
溫多白說到這裡，特意等待了一下耳機里的，現場指揮部的反饋。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沒有反饋。
因為他說出來的，其實也是黃野問題中很重要的一環。
人力有時不逮怎麼辦？
哪怕是黃野，物質的問題能解決，人際關係可以嗎？各種精神的訴求可以嗎？
得不到怎麼辦？得不到就發瘋是人類的本能，小孩子就是通過一次次的發瘋和哭鬧探尋到了自己的邊界。
比如吃飯問題，現代的普通孩子探尋到的邊界是零食、糖果或者碳酸飲料，古代的普通孩子探尋到的邊界是有口吃的就行，近代的英國普通孩子探尋到的邊界是鴉片劑。
事實上，黃野的自由就是被限制了，而且就是被平衡署所限制了。
因此，此時此刻，平衡署也在等待黃野的答案，或者是他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