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思維操控
面對趙明遠有些尷尬的請示,李致接受起來倒是沒有一絲障礙。
他只是點了下頭,接著又點了點自己的頭盔:
「時間上要計劃好。」
趙明遠自然也知道清明脂的情況已發生變化,當即便掃向了每個人的頭盔,心下默默計算起來。
李致仍然是淺藍,如果一直保持現有速率的話,盔內餘量可繼續1小時30分鐘。
自己是正黃,餘量45分鐘。
段潔,吳強,正黃偏橙,35分鐘。
魏遠航,橙色,2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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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隊伍總共還有6盒完整的清明脂。
如果不再發生意外,保持現有消耗速度的話,隊伍需要在1小時內結束探索,開始返程。
倘若黑棗溝在此之前發生「觀測者坍縮」,那就更要提前了。
此時李致自然也完成了計算,只遠遠看著村子中央的棗樹道: 「我的建議是,先用半小時左右的時間搜尋黑棗樹以外的地方,尤其是巡醫和端公的住所。
「最後,等我對巡醫用過所有手段後,在可以隨時撤離的情況下再接近棗樹。
「否則萬一引發什麼更大的麻煩,我們連1個小時就都保不住了。」
「沒問題,我也是這麼想的。」趙明遠也跟著看向了村子中央, 「棗樹很可能觸及這裡的根源,貿然探索不僅有引發意外的風險,還有可能觸發『觀測者坍縮』,理應最後調查,我會等你的指令再接近那裡。」
「嗯,那探索就交給你們兩個了,我們三人負責處理巡醫。」李致回以點頭道, 「如果出現什麼過高風險的意外,當我確認無法解決的時候,依然會直接撤離,不會管你們兩個。」
「就該這樣。」趙明遠回了一個重重的點頭。
計劃已定,段潔這便將趙明遠和吳強的清明脂還了回去。
二人快速完成整備,與李致和段潔對了個神色後,這便再次潛入村中。
段潔看著二人的背影,不禁又是一臉難言的擔憂。
「別管他們。」李致卻冷著臉道, 「我們這裡比他們那邊要緊急得多,你現在的精力必須全部集中在巡醫身上,靜脈注射去甲腎已經幾分鐘了,再量一次血壓。」
「是! 」
此時,魏遠航的血檢也終於有了些結果,他一邊搖著離心機,一邊看著眼前的一整排試紙送上了報告: 「血糖正常,乳酸偏高,但還沒到失控的程度。
「c反應蛋白很高,炎症反應明顯。「凝血時間延長,纖維蛋白原偏低。
「音石菌代謝物超出檢查極限值太多了,只能說是強陽性。」
「標準的感染晚期了,隨時會死掉。」李致瞥了眼段潔道, 「血壓拉上來了?」
「沒什麼變化,外周靜脈注射好像很難流到心臟。」段潔看著巡醫早已青紫的身體道, 「懷疑四肢晶體化導致外周靜脈壞死,血流極度不暢。」
「那就打骨髓腔給藥。」李致指著藥箱道, 「直接穿肱骨近端,去甲腎、甲潑尼龍混合高滲鹽水一起加壓推進去。升血壓、大腦血流灌注,免疫抑制一起做,手法激烈一些,試試直接將他激醒。」
「是……」段潔雖有些懷疑,但也還是立刻撲到藥箱前開始備藥,一邊快速取出一個個藥袋一邊問道, 「這樣會不會太極端了一些?」
「要的就是極端。」李致回道, 「再次重申一下我們的宗旨—放棄救治巡醫,只用盡一切手段讓他清醒,哪怕清醒1分鐘後就死。」
「是!」段潔再無懷疑,這便開始快速配藥。
不得不說,李致要她做的這些操作已經違背了太多指南與常理,如果是她自己決斷,絕不可能這麼做。
但或許也正是一次次這樣的決斷,才讓李致攻克了音石症。
更讓她渾身發麻的是,李致的決斷異常迅捷和徹底,幾乎在聽到報告的瞬間就完成了方案,這樣的反饋速度已經遠超急症搶救了,根本就是戰地前線才有的極端效率,自己這個正牌都有些跟不上,甚至可以說碾壓了她見過的全部老師。 這短短的幾分鐘帶給她的衝擊,更是超越了一切的課本和演習。
即便在段潔心中,早已將李致擺到了一個極高的地位……
但他卻好像還在更高的地方,只是自己的眼界根本還看不到那麼遠。
段潔也就此一個咬牙。
不能掉鏈子,拿出全部的水平跟上李主任!
然而他並不知道的是,李致腦子裡其實在想另一個人。
如果是虞靜在這裡,現在大概已經在穿刺了。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一帶而過,他這便又轉頭看向了魏遠航:「進一步顯微觀察血檢還要多久? 」
「濕片直接鏡檢最快10分鐘,塗片染色怎麼也要半小時。」魏遠航滿頭大汗地搖著離心機道,「我兩個都會做,但這個急不得,必須每個步驟都做穩,不然就是白幹了。」
「嗯,別急,按照最穩的步驟走。」李致點頭道, 「這裡我們先交流一下思維操控的病理。」
「好……」魏遠航呆呆應了,滿臉都是慌亂。
認真的嗎?我何德何能跟您老交流啊! 李致卻不管這些,劈頭蓋臉便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依據我對音石症的診療經驗,在病理判斷時,第一步就是在主觀上否定超自然力量。
「客觀上,超自然力量當然是有可能存在的,只是我們要排除這個因素的影響,要穿透這些看似超自然的現象,挖出在醫學和科學上實現這一切的可能路徑。
「這是我們現階段唯一的武器,唯一能做出的掙扎,就算結果是錯的我們也要走到底。
「所以也請你放下對超自然力量的懷疑與恐懼,回到科學的架構內,堅信一切現象都能找到科學的解釋。」
「……懂你意思。」魏遠航當即穩了口氣, 「你這麼說的話,你已經找到思維操控可能的解釋了? 」
「有一些,但還需要綜合你的意見,告訴我生物學上是否成立。」李致當即說出了自己的思路:
「在我現有的知識框架內,能想到3種思維操控的方式。
「一,生化操控,也就是神經遞質與化學信號篡改。
「就像真菌感染螞蟻一樣,感染晚期的音石菌,在這個世界所謂異常能量的加持下,也會分泌出一些神經遞質或是激素,消除宿主的恐懼與疼痛,並強制改變其行為模式。
「最終,晶屍們就像爬到高處散播菌子的螞蟻一樣,跪拜向了棗樹。」
魏遠航聽得連連點頭:「這確實是最可能的方式了,我們那邊的音石症患者也感受不到音石帶來的疼痛。」 李致接著說道:
「然後是第二條路徑,神經操控。
「通過音石刺入神經等方式,侵入宿主的中樞神經系統,利用各種物理壓迫和電信號完成操控,同時阻斷痛覺等信號。」
「啊!」魏遠航瞪目驚道, 「這麼說的話,音石症晚期患者確實無一例外出現了神經壓迫,這在周國棟、陳美欣和其他幾位晚期患者身上都有體現。」
李致隨即點頭道:
「第三,是精神操控。
「音石晶體通過不斷震動發聲的方式,對患者進行精神或腦電波刺激,最終致其神經分裂,思維徹底混亂,淪為服從歌聲的軀體。
「我承認這個有些偏魔法了,但同樣有成立的可能。」
「當然可能,而且我沒覺得那麼偏魔法。」魏遠航使勁點頭道, 「王兆豐不就是這樣的病例麼?後面的晚期患者中同樣也有精神失常的,再配上這個邪門的世界,這個邪門的山村,這個路徑走得通! 」
「好的,感謝你的意見。」李致回問道, 「除了這三個路徑外,你還有什麼想法麼?」
魏遠航原地沉思片刻後說道:「我還能想到『直接侵入』和『器官受體欺騙』兩條路徑,前者是晶石直接侵入腦體,相當於腦機接口插電極直接操縱;後者是通過改變宿主的視覺聽覺等感官,實現間接控制。」
「嗯……器官受體欺騙可以否了,達不到這種效果。」李致看著跪在急救台上的巡醫道, 「直接侵入倒是有可能,看來要做好大手術的準備了。嗯……不錯,你彌補了一個我沒想到的點。」 「……」魏遠航只呆咽了口吐沫,根本不敢想李致都說大的手術得是怎樣的存在。
李致也無意再讓魏遠航分心,這便擺了下手:「專注製片血檢吧,後面的操作是我和段潔的事了。」
「好,我有結果立刻吼。」
正說著,段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準備穿刺了,這樣可以麼?」
李致轉頭看去,只見段潔整個人已經壓在了巡醫身上,左手死死地鉗住了他的左肩,右手握著穿刺針抵在巡醫肩後的肱骨大結節上。
「可以。」李致看著巡醫僵硬的肱骨頭道, 「你沒問題?」
「沒問題!」段潔應聲的同時,面色也是一狠,整個人都稍稍躍起,接著猛地一壓,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右臂上。
「咔」地一聲,粗大針頭直接沒入。
段潔接著快速拔出針芯,接過了李致遞來注射器扣上,隨後雙手疊壓住推桿,按照李致所說的,以一種她從未採用過的暴力方式,將混合液重重壓入骨腔。
不得不說,李致對她這兩下還是滿意的,換自己來也不會做得更好了。
這麼看的話,虞靜雖然比段潔快,也比段潔細,卻永遠不可能有段潔這麼生猛,在力量和意志上吃了些虧。 有實戰經驗的果然還是有點東西的,回頭讓葉子文搞一個來科里。
正思索間,巡醫的身子突然一抖。
肉眼可見地,他的後頸動脈猛地暴起了一絲搏動。
接著整個人的身體也開始上下收縮,應是心腦受到了刺激。
李致想也不想便衝到巡醫身前,再次掀開了他的眼皮,拿起螢光棒拼力揮動起來。
壓盡了藥的段潔也趕忙湊來,一臉興奮地拿起趙明遠先前寫好的紙張亮在巡醫眼前。
然而,巡醫的瞳孔卻只是一抽,並未向上聚焦。
身體的收縮也逐漸緩和,再次回歸了原本的起伏。
這讓段潔剛剛興奮的表情也跟著一點點塌了下來。
李致倒是一臉平穩,只抽手道:「沒什麼可失望的,本來也沒指望突然刺激能打破操控,再量一下血壓。」
「是。」段潔趕忙再次給血壓計打氣。
李致則是晃了晃脖頸,雙手也交疊在一起活動起來。 段潔不禁心氣又是一提:「已經有應對思維操控的方案了麼,李老師?呸……李主任。」
「不用非叫主任,隨便怎麼稱呼我都行,只要不叫李哥就行。」李致說著舒了口氣,蹲到藥箱前, 「剛剛說的幾個思維操控路徑你聽懂了麼?」
段潔本來只是下意識地叫出了李老師,可經李致這麼一提,突然有了一種強烈想叫李哥的欲望,努力克制了許久才開口道:
「都聽懂了,李……老師。
「總共四條路徑。
「通過化學分子實現生化操控。
「通過晶體刺入實現神經操控。
「通過音石震動實現精神操控。
「通過侵入大腦直接操控。」
「嗯,羅列出了這些可能的路徑後,接下來只要逐一切斷就好了。」李致一邊翻著藥品一邊說道, 「但要注意,切斷的順序不能是隨意的,必須從最安全,創傷最小的開始,一步步向上疊加,就像排除b一樣。」
段潔聞言兩眼一亮。
這個原理確實可以說是非常簡單直接了。 但換個醫生在這裡,卻又絕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確定這些,大概早就被眼前的景象搞到思維混亂了,實在很難將醫學理論如此貫通下來。
至少自己不可能。
這就是那個干翻了音石症的李哥麼!
不覺間,一股濃烈的希望再次從段潔心底燃起,她自己的思維也開始延伸,急不可耐問道:「所以……最安全,創傷最小的路徑切斷,是通過給藥嘗試切斷化學操控麼?」
「當然。」李致說話的同時,取出了兩個小藥袋走到了急診台前, 「化學操控本來也是最有可能的路徑,我們一直都猜測音石菌的分泌物在阻斷神經感受,只是醫學倫理所限,我們無法在晚期患者身上做實驗。」
話罷,他拿起針筒,重重凝向了巡醫。
他從不祈禱,但這次真的有了一絲祈禱的念頭。
因為他知道,後面的每一步,對每個路徑的切斷,都只會越來越慘烈。
是的,慘烈。
即便以李致的心智耐力,都有些牴觸如此極端的操作。
當然,如有必要,他是會做的,不會有一絲猶豫。
只是從人類最基本的同理心出發,他已不忍再讓這位巡醫承受更多的折磨。 此刻,他無聲地握著針筒,抽取藥劑。
心裡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祈望一個結果。
但願這能有效。
我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