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還能有新方案?
醫技樓,遠程會診中心,第三醫療組指揮部。
整面牆的大屏上,實時播放著感染區全部病房的監控和醫療信息,值班醫師見李致和沈秉清趕來,馬上引著二人來到了一塊屏幕前。
屏幕中,一位女士正無力地躺在床上,雖然表情明顯有些難熬,但也還沒到休克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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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血設備已經停了,但給藥仍在繼續。
五六位醫護也都圍在床邊,盯著監護儀不斷交流著什麼。
李致簡單掃了一眼數據後,便接過對講機道:「平穩了?」
「李主任麼?」病房中的王立峰立即答道,「肌注腎上腺素+靜推地塞米松後已經穩定了,患者梁玲下午的配血試驗明明沒問題的,結果剛剛輸注30毫升就這樣了。」
「看過患者過去的病案麼?尤其是三次流產。」李致追問道。
「那些檔案不好找,不過據患者自述,三次流產都經歷過輸血搶救,當時輸血是沒問題的。」
「嗯……可能是先天ia缺乏,之後輸血太多產生了抗體,再輸血就會出現凝血風暴。」李致不覺抿嘴道,「當然也可能是別的原因,但無論哪個都不好辦。」
聽到這個旁邊的沈秉清也是面色一沉。
現在李致說「不好辦」,已經和宗朝東說「不好做」是一個等級的噩耗了。 沈秉清忙又問道:「輸血科和血液科還能再想想辦法麼?」
李致直接搖頭:「要解決這個相當於一個單獨的大治療了,還有幾十個人排隊換血呢,現在沒資源投在這上面,梁玲改保守治療吧。」
「收到。」王立峰當即應了。
然而肉眼可見地,病房內的其他人以及沈秉清的神態都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李致也只好嘆了口氣,進一步解釋道:
「ia抗體只是個猜測,具體原因還要深入檢查。
「就算檢查出來了也難以解決,只能靠人工大劑量盲打凝血因子,這件事的風險和難度已經無法容忍了,我們不可能為了她再單拉一個專家組,搞個大工程。
「退一步說,另外9位因健康問題而無法換血的患者,他們的問題甚至比梁玲還要輕一些,有資源也該先保證他們。
「最後,放棄梁玲的換血治療是我的決定,別人不需要有負擔。」
幾位醫護聞言也都沒法再說什麼,只繼續埋頭忙起自己的工作。
李致也就此交回了對講機,順勢與沈秉清和值班醫師交待道:「對曾強夫婦的特殊照顧就到這裡,後面他們的事不要再煩我了,今晚我在病理科檢驗室,有事隨時聯繫。」
話罷他便轉身離去,再無多言。 沈秉清連句「再見」或者「辛苦」也都忘了說,依舊杵在原地糾結地看著屏幕。
李致的決定沒錯,現在的確無法再為梁玲單獨做什麼了,曾強搞了這麼多年臨床,一定也能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曾強的性格沈秉清是了解的,知道這件事後指不定會做出什麼。
可曾強也說了,梁玲的病況務必要讓他知情,他就這一個要求。
是對他善意的欺瞞,還是給他殘忍的真相?
原地糾結良久後,沈秉清最終還是要來了對講機。
「立峰,把梁玲的情況告訴曾院吧。」
……
這一晚,對大多數人來說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晚,普通到毫無知覺。
但對三個治療組的一線人員來說,卻是人生至今為止的最大戰役。
一院龐大的換血工程持續到午夜,確定所有患者平穩後,王立峰才終於抽空出去用餐入廁,但很快又換上防護服回到感染區,仰坐在護士站的躺椅上匆匆小憩。 各科室專家即便已經躺到床上,也都在翻看著平台上的病例和信息,試著在自己的領域內找出突破的可能。
虞靜聯繫實驗室安排著不知多少項血液檢查和基因測序,如果不是宋驊年齡尚小血量有限,恐怕光抽血就要抽到兩百毫升。
李致則完全投入在檢驗室中觀察著每個樣本,只求捕捉到x物質的蛛絲馬跡,從而推測出那個能「絕其薪柴」的成分。
可這次,即便是在【洞視】的加持下,他也沒能捕捉到x物質本體,只是看到了更精細化的「組裝」過程,看到了血小板破裂的細節和紅細胞棘刺的形貌。
視覺上這的確很震撼,但現在李致沒時間震撼,他只想搞清楚x物質究竟是什麼,它究竟需要哪些必要條件才能成功組裝。
這樣的觀察持續到凌晨四點,即便是李致也開始頭暈眼花,再難有什麼新的發現。
看來「觀測」這條路已經走到頭了,後面即便上電鏡也再難有什麼進展。
李致也就此回到休息室,仰躺在了椅子上。
他很清楚,自己單槍匹馬的上限也就到這裡了。
現在,自己所有的思路與猜想都已經上傳到平台。
虞靜也好,三個組裡的任何一個人也好。
希望一覺醒來,他們能有所斬獲。 ……
在游泳……
在血里游泳……
紅細胞,血小板,白細胞都是龐然大物……
游到了紅細胞的表面……發現細胞膜上有很多孔洞一樣的缺口……
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正要將頭探進去……
咕嘰!
一個大企鵝頭像是地鼠一樣從缺口冒了出來。
「李致李致李致!」
接著周圍無數的孔洞中都冒出了企鵝頭。
「李致李致李致!」 「李致李致李致!」
!!!
李致驟然睜眼驚醒。
好恐怖的噩夢。
這是想病理想癲了?
「李致李致李致!」
嗯?怎麼醒了還能聽到企鵝叫?
李致一個轉頭,才看到林小薇就在桌前埋頭打字,一邊打一邊定時發出「李致李致李致!」的魔性鬧鐘音效。
「……搞什麼?」李致罵道,「打鳴呢?」
「啊,醒啦?」林小薇這才注意到李致已經醒來,煞有介事道,「平台通知9點就要開會了,我這不是在溫和地喚醒你嘛。」
「你這是在故意給我埋下企鵝鬧鐘pts吧。」李致揉著額頭道,「讓許野點咖啡。」
「早就點好了。」林小薇指了指桌子上的外賣袋。 李致這才捱著頭疼起身,取出咖啡杯乾了一大口後,看了眼手錶。
8點30,雖然做了會留下心理陰影的噩夢,但也差不多睡夠了。
「我把昨晚的進展總結好了,要聽嗎?」林小薇問道。
「說。」
林小薇這便嗽了嗽嗓子,開始匯報:
「首先是病況發展,昨晚6點30分起,陸續有患者反映軀體不適,經檢查除心率小幅加快外,並未發現明顯異常。
「今晨,隨著三組患者陸續醒來,更多的人反映出現軀體症狀,仍未發現異常。
「截止到8點,169位患者中,95人已出現不適,推測這批患者距離紅花瘟爆發……僅剩60小時左右。」
李致的表情並無太多變化,這個情況已在預料之中。
林小薇則話鋒一轉,稍稍提了口氣:
「好消息是,我院39位進行換血治療的患者,連同1組、2組共10位換血治療的患者,全部沒有出現軀體症狀!
「換血的方向是對的,這部分患者的病程被推延了! 「現在證明換血有效,防控組正在更廣泛地徵集血源!
「剛剛有人暗示能不能從我們這邊借點,但沈院長搬出了你之前的話——
「『一院貢獻的血源最多也只夠三組的50位患者,請不要在症狀集體爆發後調我們的血庫,不要在那時說我搞什么小心思小血庫,說什麼大局為重。』
「然後就沒人說話了!」
這件事同樣在李致預料之中,只是數量上有些對不上。
一院只有39人進行了換血?
就算排除梁玲,也該有40人的。
難道……
李致皺眉道:「曾強拒絕換血了?」
「嗯……」林小薇呆呆點頭,「聽說妻子無法換血後,他就拒絕了……」
「意義何在?」
「大概是希望病程與妻子同步吧……」 李致只是搖了搖頭,完全無法理解。
他倒也懶得去理解了,轉而問道:「95人出現不適症狀,也就是說另外74人暫無症狀,可這74人里只有49人經歷過換血治療,另外25人什麼情況?」
林小薇聞言神情立刻變得有些擰巴,不太情願地說道:「這25人里,有20人都是研究所那邊的,他們進行了口服礬根提取物治療……」
「有效?」李致反倒稍稍一喜,「很好,這樣至少有兩個治療方向了。那另外5個人呢?」
「另外5個人是嚴老那邊的,我只能說新到的那位專家,是個猛人……」林小薇說著神情一緊,將電腦推向了李致,「你自己看吧。」
李致卻是神情一振,還有別的療法?
如果是幾天前,他完全不會理解自己現在的情緒,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要為別人的創想而興奮。
但現在不同了,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極限,他渴望全新的刺激。
李致就此拉來電腦,認真地看向了那個全新的療法——
【x物質體外低溫引爆-濾除-洗滌術】
【第一步:引血抗凝
【引出患者靜脈血,泵入普通肝素抗凝,保留游離鈣離子。 【第二步:體外引爆x物質
【引出的血液通過螺旋盤管,浸沒在20c恆溫水浴箱中,通過低溫誘導x物質引爆,形成菌絲團塊。
【第三步:過濾菌絲
【將真菌爆發後的血液,依次經過150微米和20微米的濾網過濾。
【第四步:離心洗滌與毒素排空
【通過自體血回收系統,洗去剩餘的血液毒素,僅保留完整紅細胞。
【第五步:37.5c復溫回輸
【洗淨的健康紅細胞併入適量新鮮冰凍血漿,流經 37.5c加溫儀恢復正常體溫後,重新輸回患者體內。
【特別說明:
【該療法僅限感染初期,x物質血濃度較低時有效,若x物質濃度過高,引爆後的血液將淪為廢血,無法再灌注回患者體內。】
看至此,李致不得不承認,這是個相當有趣的思路。
由於完全無法捕捉到x物質,連它的形態和成分都難以確定,因此想要清除它自然是極難的。 於是這個方案的設計者乾脆反其道行之——
無法清除那就直接引爆。
他選擇用「降溫」方式在體外引爆x物質,然後再將其組裝的菌絲過濾掉,剩下血液就是健康的了。
雖然必然會損失一些血液,但只要治療得夠早,這個損失是可以忍受的。
不錯,總算有個像點樣子的內行了。
李致就此看向了上傳者的名字——
【二組--項沖團隊】
「嗯?」李致稍稍一瞠,「高偉找來的人原來是他麼……怪不得。」
「哦?很強嗎?」林小薇湊來問道。
「這個人身份經常變,每次發重大論文時所在的機構都不一樣,我記得還是醫大的外聘導師。」
「這麼強的?」林小薇張圓了嘴道,「那一定是院士了吧?」
「不是,一般一個醫療細分領域只有一個在職院士,他這個位置早被吳文翀占了。」李致搖頭道,「不過這種人應該不太在乎這個。」 「和你一樣嗎?」林小薇眨巴著眼睛道。
「我是徹底不在乎。」
「哦哦是吧。」林小薇一臉看熱鬧的樣子,挑眉道,「所以說,這個項沖,是不是想到了你都想不到的方案?」
「我是不需要想。」李致點了點桌子道,「換血是比引爆更底層的方案,既然選擇換血就不需要再考慮這個了,只是其它組血源不足才不得不想到這個辦法。」
「哦哦是吧。」林小薇笑嘻嘻點頭。
「好笑麼?」李致也跟著一笑,「等等治療會我懶得發言了,你來吧。」
「別別別!!!」林小薇蹬腿就跑,「我去取早餐了!!李哥你頂住啊!!」
李致這也才重新看回電腦,點開了更多的病歷資料,為會上的發言做起準備。
與吳文翀那種沽名釣譽的人不同,項沖是個極端的成果主義者和效率主義者,雖然只有40歲上下,但其成果其實早已超過了大多數醫學院士。
能在入組後這麼快就制定出這套方案,並成功實施,看來果然有點真東西。
很好,現在思路已經僵住了,項沖的加入正是自己所急需的,這也是很早就向高偉提出過的需求。
那就來吧,快給我點刺激,我渴望這個已經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