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深夜的戰役
晚，11點。
薊醫一院醫技樓，遠程會診中心，第三醫療組指揮部。
對講機和電話接連不斷響起，一個又一個事件急待處理。
而像接線員一樣，應接不暇回應這些問題的人竟然是……
林小薇！
先是病房傳來急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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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病科在麼？病房這邊有幾位患者無法入睡，軀體不適已經壓不住了，能不能給安眠藥或者止痛藥？」
林小薇直接回絕：「不給，李主任回來前，全體患者用藥一個字也不能動。」
「可患者已經開始鬧了……」
林小薇暴氣開噴：「給點安慰劑，假裝是安眠藥不會嗎！」
「好……」
剛搞定這個，血液治療團隊又打來電話： 「報告異病科，今日22位患者的二次換血治療已完成。
「另有17位患者在昨日換血後，身體狀況難以支撐再次換血，餘下11位患者至今沒有進行換血。
「此外，由於換血頻率太高，今日的22位二次換血者，已很難在短期內再次進行換血。
「考慮到軀體不適正在加重，x物質隨時可能爆發，要不要為不適的高風險患者冒險換血？」
林小薇再次回絕：「李主任的安排是保守維持，即便從未換過血的患者，距離x物質爆發的預期時間也還有40小時左右。」
「好的，收到，那血源團隊開始輪休了。」
扣下電話的瞬間，電話卻又再次響起，這次是藥房：
「沈院長或者李主任在麼？短缺藥品清單收到了麼？明天的藥已經頂不住了。」
「不是聯繫醫大其它附屬醫院調配麼？」林小薇問道。
「聯繫過了，緊缺藥品都已經調光了，醫大系統不夠用了！得沈院長出面聯繫了！」
「……」林小薇頓時啞口，這個顯然超過她一個林小薇的能力範圍了。
「餵？餵？」藥房催道，「現在哪位領導還在麼？明天6點就要開始用藥，再不調來不及了！」 苦惱之間，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原來是剛剛趕來的宗朝東。
宗朝東直接從林小薇手裡接來電話道：「清單已經發給防控組了，那邊承諾6點前會到位。」
「好好好，藥房準備隨時接收。」
宗朝東就此放下電話，這次終究沒有再響。
林小薇脫力一般長舒了口氣，感激地看向宗朝東：「謝謝宗主任……」
「謝什麼，我也是臨危受命。」宗朝東搖頭一嘆，這便也拉來椅子坐到林小薇身旁，揉著鼻樑疲憊道，「你突然頂上了李致，我也突然頂上了沈院長……以前從來沒想過會這麼麻煩。」
「是啊。」林小薇聽得都快哭了，狠狠抓起薯片「咯吱咯吱」一口乾了半包後才緩了過來，「我一個小規培，怎麼就突然變成異常病理科負責人了吶……李致你可快回來吧！」
「這恐怕很難了。」宗朝東搖頭嘆道，「那場手術我是看了的，即便是p4手術室，暴露風險也很大，後面恐怕要隔離。」
「哈？」林小薇立刻又要哭了，「不會要我們在這裡頂到最後吧？這種事情不要啊！」
「這可由不得你。」宗朝東雖然滿面疲憊，眼神卻是決然的：
「任務來了，頂不住也得頂。
「你崩了就換下一個，下個崩了就再換一個，最後總要有人頂住。 「不管過程多慘烈，但每一次，最終總會是勝利的。
「你只需要知道，你每扛一分鐘，就接近勝利一分鐘。
「千千萬萬個你都在扛，誰也不會退。」
他說著又語氣一軟，拍了拍林小薇道：
「沒什麼可怕的，每代人有每代人的考驗，都要經歷一次的。
「曾院經歷過，沈院經歷過，孫志軍和我也經歷過。
「現在該輪到你們這一輩了。
「我相信你們九零後。」
「嗚嗚嗚……有宗主任這話就踏實很多了。」林小薇聽得一臉感動，卻又有一點點不滿，「不過宗主任，我零零後……」
「啊？這麼年輕麼？」宗朝東撓頭一笑，「那是有點早了。不過你做得很好，李致一天沒在，異病科不也沒掉鏈子？」
「這麼說也是哦……」林小薇如此想著，不禁又有些胃口大開，嘶地一下又開了包薯片。
好像，這一天好像已經扛過來了？ 雖然都是按照李致臨行前的安排做的，但也的的確確穩住了整個治療團隊。
與自己對話的，多少也是個主任醫師，自己也都一個個搞定了。
想至此，林小薇這薯片也是越吃越燃。
臥槽，不知不覺我已經這麼強了麼？
我林小薇，已是李致之下，異常病科第一人，不僅是全院信服的代理主任，更是能與神外宗宗主談笑風生薯片論道的存在。
這麼下去，只要再加一些高嶺之花的氣質，傲然示人，我的醫師夢想也就……
「那個，小薇啊……」宗朝東看著林小薇越來越不對的表情，忍不住提醒道，「我也就這麼一說，實際上現在的事情都是李致定好的，大家聽你的，也就是想得到異病科的一個準話，防著後面出問題……」
？？？
林小薇登時一個哆嗦。
艹。
大家那麼給我林小薇面子，原來只是集體拿我當背鍋俠嗎？
這哪裡是什麼高冷女醫，是特麼獄中牢林啊！ 老宗頭你不要突然這麼現實啊，就停在夢想啊擔當啊什麼的那裡不好嗎！
不給你薯片了！
正恨恨間。
轟隆隆——
外面突然傳來了大巴車的聲音。
林小薇和宗朝東同時眼睛一亮。
我有救了？？？
二人連忙衝到窗邊。
果然，夜色中，一輛大巴車正停靠在樓門前。
車門呲地大開。
接著便見一個白大褂黑襯衫的鬼魅身影躍下了車，插著兜直直朝樓門走來。
沈秉清和孫志軍這才陸續下車，跟在李致身後邊走邊議論著什麼。 眼見真老闆歸來，林小薇和宗朝東自是相視一喜，終於有大哥回來扛事了！
看來隔離時間並沒有想像得那麼長，大概是三小時後做個血檢，確認沒有菌絲就可以了。
只是……
二人喜悅間，不禁又朝樓下瞥了一眼。
李致如此囂張地走在最前面，好像是有些冒犯了。
可沈秉清和孫志軍，跟在李致身後卻又是十分老實謙卑的樣子，似乎從心底就確定，就該是這個次序……
這幾個小時……到底又發生了什麼……
來不及多想，宗朝東忙回身道：「快點，你先把桌子上薯片包裝清理一下，不然李致會罵。」
「！！！」林小薇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光速清理。
就突然感覺老宗像媽媽一樣，提醒爸爸就要回來了快點整理房間！
片刻後，就在林小薇硬用胳膊擦完桌子的同時。
咚地一聲大門被推開，李致闊步而入，見宗朝東林小薇迎上，也只是點了個頭便坐到桌前拿起對講機：「我是李致，各醫療組匯報情況，病房王立峰開始。」 全組人員這便展開匯報，與此前和林小薇對話時完全是不同的狀態，既敬畏又不敢有絲毫含糊。
見這狀態，林小薇和宗朝東也只有面面相覷，不敢多問。
好在，又一陣腳步聲傳來，沈秉清和孫志軍也趕來了。
沈秉清見到宗朝東便上前拍肩道：「辛苦了朝東，後面我來吧。」
「不辛苦的，沈院，就調集藥品麻煩一點。」
孫志軍看著林小薇也是點起了頭：「小薇不錯啊，竟然沒出亂子。」
「喂，怎麼到我這裡標準就這麼低了？孫主任眼裡我到底有多菜啊！」
「哈哈。」孫志軍苦笑道，「沒有的事，菜的應該是我吧。」
旁邊的沈秉清當即一個皺眉：「說多少次了，不怪你，再說我不也做砸了麼？」
林小薇一愣，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兩位是在說脾臟切除手術。
由於只有少量人員能觀看那場手術，因此在林小薇的視角里，只是在平台上，看到那些脾破裂的患者一個個被打上了死亡標籤罷了……
現在為止，那20個人里僅剩一位還存活。 毫無疑問，那位一定是有幸由李致親自操刀的患者了。
怪不得牢沈牢孫甘願陪在李致身後，這下真的是牛逼到他們了。
只是從二人的表情來看，好像後面還發生了更牛逼的事。
林小薇連忙從旁桌上取來礦泉水送給大佬們，隨著他們落座聽起了後面的事。
脾臟切除後，引爆治療即刻展開，李致在手術室直接宣布了他的方案——
《ecm誘導過濾術》
這個療法十分簡單粗暴。
1，關停患者自主呼吸，並封住口鼻，用密封布包裹身體，將空氣接觸降到最低，從而讓菌絲找不到突破的方向，保護血管。
2，將患者血液抽出，通過ecm進行給氧，這個過程中，嗜氧菌絲將在人工肺膜大量集結並被過濾，氧合後的血液再經過濾後，輸回人體。
3，治療的同時注射抗真菌藥，爭取最大程度抑制真菌活性，減少人體損傷。當然，持續輸血也是必不可少。
如此三管齊下，消耗了十幾個人工肺膜，歷經4小時的治療後，患者血液中的菌絲已無限趨近於零。
只是，患者體內形成的大量菌絲依然造成了極大的衝擊，過程中毫無疑問引發了免疫風暴與全身性重度炎症，搶救至第5個小時才將將脫險。 李致等人這也才離場消殺隔離，換了研究所的重症團隊接手觀察。
至第10個小時，也就是晚上9點左右，在大量藥劑的作用下，患者的免疫風暴已平穩消退，患者也脫離了危險，且血檢中菌絲歸零，基本可以宣布治療成功。
聽至此，林小薇已睜大了眼。
這不就成了！
紅花瘟這不就被乾沒了？
後面按著這套走不就好了，雖然全程下來費用有點昂貴，但終究能治好了不是？
可她反覆看了看沈秉清和孫志軍的表情，卻看不到一絲欣喜。
二人也是黯然良久後，才由沈秉清說出了最終結果：
「人的確是活下來了。
「但檢查顯示，肝腎都已經嚴重受損，心臟也不容樂觀。
「腦電圖也很不妙，雖然還沒做ct，但感覺已經出現了不小的腦損傷。
「再結合別的現場檢查，不出意外的話…… 「應該已經是植物人了。」
轟——
林小薇兩眼一陣黑眩，只覺有一座山突然壓向了自己。
結果就只有這樣了麼……
明明已經提出了那麼多驚為天人的假設，並展開了那麼多超越極限的治療。
人類的軀體……卻依舊無法抵禦那些該死的菌絲麼……
植物人就是最好的結果了麼？
不……不不……不能這樣……
這次治療是有意義的……它至少拯救了生命，而且積累了寶貴的經驗。
林小薇知道自己的才能有限，但此刻還是拼力運轉著大腦，試著找出一個微小的突破，她也顧不得身份，直直與面前三位大佬問道：「方案還能微調麼？提前讓血液中充盈抗真菌藥再引爆x物質可以嗎？或者提前注射糖皮質激素，不讓免疫系統攻擊器官組織？」
「效果不會太大。」沈秉清搖頭道，「李致的用藥已經很極致了，也是參考了嚴仲海和項沖的意見才決定的，很難再優化了。」
「所以……就只能這樣了嗎……」林小薇顫著嘴，想到努力了這麼久最終只是植物人，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宗朝東默默在旁，想說什麼，卻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嚴格來說，植物人可以不算死。
高偉如果一心追求低死亡率的話……
全面採取這個療法，將剩下的149個人全治成植物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這麼想，心難免有些太髒了。
還是不要讓林小薇聽這些了。
也就在林小薇就要抹眼淚的時候，沈秉清卻突然提了口氣：「行了小薇，還沒到難過的時候，還有辦法。」
「？？？」林小薇都要流出來的眼淚又硬是縮了回去，「還有？？？都這樣了還能有？」
「嗯。」沈秉清跟著點頭問道，「還記得『絕其薪柴，止此血火』麼？」
「記得記得，做夢都在想！」
「那就好辦了。」沈秉清比劃道，「基於李致發現的菌絲的嗜氧性，項沖在下午1點左右提出，也許『薪柴』指的就是氧氣，只要長時間切斷供氧，或許就能達成『止血火』的效果。」
林小薇兩眼一瞪：「長時間？切斷供氧？那人不就噶了？」 「不一定，仔細想。」沈秉清期待問道，「有個療法是能滿足的，能讓人進入45分鐘左右的『低溫假死』狀態，咱們院也可以做，常用於複雜的心外手術。」
林小薇立刻緊張起來。
不好，怎麼突然開始考我了？？
媽呀這可是沈院長，不能露餡啊！
她的思維立刻全開。
複雜心外手術……切斷供氧……低溫假死……
好像是有這麼個東西……
「深低溫停循環？！」林小薇驚愕捂嘴，「是這麼念的嗎？」
「不錯。」沈秉清滿意一笑，「這個方法會通過藥物和低溫讓人體進入休眠狀態，耗氧量只有正常的10%，同時全身血液停止循環，器官停擺。但要注意，這個狀態最多只能持續45分鐘，再久就會真的死了。」
「！！！」林小薇張大了嘴道，「妙啊！假死大法都給整出來了！這麼長時間的低溫假死，一定是能引爆x物質的，但就算引爆了，也沒有氧氣作為薪柴，x物質只能白干一場，什麼菌絲都搞不出來，淪為一堆啞彈！這個項沖有真貨啊！所以這個治療什麼時候做？」
「應該快開始了吧。」孫志軍抬手看了眼表道，「項衝下午就在研究所找到願意嘗試的患者了，一直在做準備，現在應該已經進手術室了。」
正說著，不遠處李致的電腦里傳來了項沖清冷的聲音。 「溫度達標，準備停循環。」
林小薇一個瞪眼轉頭看去，這才看到李致已經將電腦調到了項沖團隊的治療畫面，順便還拿出了藏在桌子下面的薯片，非常不客氣地開吃。
林小薇此時也顧不得心疼薯片了，這便與沈秉清等人匆匆湊了過去，搬來椅子圍在一起看向屏幕。
手術室里還是那套配置，患者身上也依然插滿了管，只是明顯多了些與溫度有關的東西。
比如患者頭上的冰帽，身子底下的水毯，以及各種插入體內的探溫器。
從監控屏上來看，現在患者的體溫已經是18c了，如果不是體外循環機還在運轉，實在很難想像這個人還活著。
可隨著項沖剛剛那一聲令下，灌注師已按下了停止鍵。
所有維持生命的重症設備隨之全部停轉，僅剩監護設備還在運行。
麻醉醫生隨即送上報告：「停循計時開始，腦氧飽和度82%。」
自此，再沒人說話。
手術室里，除了麻醉醫生來回檢查數據外，其餘醫護也都一動不動地看著靜止的患者。
那真的就是一個低溫，平躺，沒有呼吸，極度接近屍體的人了。 就連有一萬個問題的林小薇，也完全不想再說一個字，只是緊攥手心默默地看著。
都已經到這裡了，就算是李致也用盡渾身解數了，不可能再有別的方案了……
這歷史性的一刻讓給項沖也無所謂了。
一定要成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