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換妝
第133章 換妝
「李老師……李老師……」
李致懵懵醒來,雖然被再次叫醒有些不滿,但好歹是沒做什麼奇怪的夢。
循聲看去,一個大高個身影正在病房門口背著身,招魂一樣很有節奏地呼喚著「李老師李老師」。
虞靜是真不用睡覺啊……
「聽到了。」李致睜開眼嘆了口氣,「治療出問題了麼?」
「沒,項老師那邊剛給出方案,具體治療還沒開始。是葉主任那邊有急事,讓李老師儘快入會。」
「葉主任是誰?」
「葉子文啊!她才是咱們科正牌主任啊!李老師這麼快就忘了嗎?」
「下次直接叫葉子文。」李致這才起身摸出手機,上面果然已經彈滿了信息,只是因為調到了睡眠模式才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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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一邊打著哈欠劃開屏幕一邊問道:「你幹嘛背著身?」
「你……你沒意識到嗎?」虞靜憋紅著臉道,「你沒穿衣服啊李老師!!!」 李致低頭一看,才想起自己是在最舒適的裸睡狀態。
他卻只是伸了個懶腰,毫不在意道:「這有什麼大不了的,都見過多少大體了。」
「活著的還是不一樣啊!」虞靜說著吞了下口水,使勁搖了搖頭揮去之前的畫面才說道,「另外,曾院體徵穩定,沈院那邊拉出了兩個治療組準備並行開始硫化氫治療,他問我們還頂不頂得住,能不能至少把梁玲的治療給做了。」
「做吧。」李致應了一聲問道,「他們幾個狀態怎麼樣?」
虞靜連聲答道:
「小薇姐很好,一直在床上打滾。
「盛旭好像在不斷跑廁所,不知是腸胃不好還是尿頻尿不盡。
「許野我敲門看了一下,她沒注意到我來,只是低頭抓著手機,說什麼『我有內幕消息都干不過狗莊麼』、『一定是醫療板塊在洗盤』、『不賣就不算虧』什麼的。
「我看她臉都被屏幕照綠了,就沒敢打擾。」
「嗯,狀態都挺好,讓他們做好上台準備。」李致想了想又說道,「順便讓許野攥住了,別說我說的。」
「好。」虞靜這便點頭朝外走去,但還是忍不住說道,「李老師還是穿上衣服吧,別著涼了……」
「我媽都沒這麼管過我。」 「冒……冒犯了……」虞靜趕緊逃走關上了門。
李致也是搖了搖頭,沒想到虞靜這種水平的人也會拘泥於這些無聊的事。
接著他便靠到床頭,點進了葉子文發來的視頻會議室。
此時會議室里只有高偉、葉子文和一個眼熟的短髮女人,本正在激烈討論著什麼,可見李致突然出現都是一愣。
接著就是葉子文直接開罵:「你倒挺爽,剛洗完澡麼?」
「誒!」高偉直直斥道,「子文你根本不知道我們這邊經歷了什麼,李致這是消殺完來不及穿衣服就接通了會議!」
葉子文一嘆:「不存在,他就是舒服了懶得穿……」
眼熟的短髮女人卻沒參與這些爭論,只是端正行禮道:「李老師好!」
「這誰?」李致問道。
「我是……小段啊……」女人一臉難堪,「段潔……我們一起執行過任務的。」
「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李致掏著耳朵道,「在搞什麼?」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葉子文回罵道,「看著你那個鎖骨影響我思路!」 「那我切到後置攝像頭。」李致說著就要操作。
「別!!!就這樣吧!!」葉子文一個獰臉,擦了把口水強行回歸正色道,「鎖定美婦的位置了,段潔即將率隊抓捕。」
李致不禁挺了下身。
葉子文不等他問話便繼續說道:
「在我到達箐島前,城市監控就已經鎖定了美婦,但她在幾天前已經消失在了郊外的監控盲區,我只能聯合當地警方地毯式搜索郊外區域。
「之後經歷了很多波折,才從流浪漢身上得到線索。
「4天前,一個流浪漢在拾荒時曾偶遇美婦,美婦問還有沒有類似他這樣的人,一個人1000塊,帶過來給她。
「這個流浪漢就將自己的5個朋友帶到了美婦所在的爛尾別墅區,拿了錢就走了。
「他以為是有錢少婦找什麼刺激,沒覺得是多危險的事。
「但之後,這幾個人再沒回來,流浪漢害怕也不敢回去找。
「現在我們鎖定了美婦所在的爛尾別墅,段潔即將率隊進場抓捕,隊員都配好了異常區域探索武裝。
「但高偉怕有什麼無法理解的意外,希望你也能在場輔助指導行動。」 李致淡淡應了一聲,雖然沒太多表情,但心下已經認可了小高的辦事能力。
他這便直接問道:「武裝人員有多少?」
段潔當即也恢復了執行任務的狀態,快速匯報導:
「突擊進入別墅過於危險,只有我率領的新三隊3人,我配備了麻醉槍,其餘兩位是步槍。
「另有90名武裝人員包圍在別墅外圍,其中包括6名高視野狙擊手,一旦美婦突破了我們的抓捕,直接擊斃。
「另有葉主任在內的幾組武裝車輛,直升機也在預備狀態,萬一美婦衝破封鎖將持續追擊。」
「沒問題,上吧。」李致應聲道,「她沒那麼容易死。」
「是……不過李老師是輔助指揮,重要命令還是要葉主任……」
「我指揮外圍武裝就好了。」葉子文嘆聲道,「裡面的情況我也無法想像,交給李致判斷了。」
「是。」
段潔話罷便指揮兩位新隊員快速戴上了防護頭盔,挎上槍枝,以異常區域探索的標準完成了披掛。
接著視頻畫面一切,變成了她的第一視角,那棟爛尾別墅就在眼前。 三層高,並不大,主體框架已經完成了,只是沒有刷牆和門窗,看上去就是一個粗糙的水泥結構。
旁邊則都是泥土、雜草和垃圾,正是那種多年爛尾失去管理後,會有流浪漢棲息的狀態。
段潔也就此擡手一揮,三人利索據槍,由段潔在前,呈三角陣型穩步進入別墅的一層大廳。
李致的心神也已然繃緊,定睛看去,便如異常區域探索一樣,想試著去發現一些異常的細節。
大廳的中央擺放著一個簡易灶台和幾個小凳,並不是那種流浪漢撿到的陳舊設備,而是全新的露營登山客級別的裝備,這些設備也都擦得乾乾淨淨,旁邊分門別類擺了幾袋食材,完全不似流浪漢的衛生狀況。
段潔一圈預瞄後,很快來到灶台前輕輕摸了摸,又提了下小燃氣罐。
「涼的,氣很滿。」她低聲道。
接著她又小心地打開了幾袋食材,看上去都是市場上能買到的,也還沒變質。
隨後是對一層其它小間的探索,並沒有發現別的什麼痕跡,連排泄物也沒有。
一層就此搜索完畢,小隊上到二層走廊。
走廊依然是破水泥的樣子,沒什麼特別的痕跡。
可當進入一個大房間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淺淺一驚。 這裡有個嶄新的雙人床,鋪著艷紅色的乾淨床墊,旁邊還有嶄新的梳妝檯和床頭櫃,梳妝檯上整整齊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化妝品,床頭柜上則放著幾本書。
段潔忙走至床頭櫃前,將書籍一一拾起。
這些書看起來都是簇新的,但跨度極大。
《看圖識字》
《三年級語文》
《紅樓夢》
《幼兒數學入門》
《中考數學一本通》
《高等數學(上)》
《自然漫畫趣讀——認識我們的身體》
《世界醫學史》
《物種起源》 看著這些八竿子打不著,卻又明顯預示著什麼的書籍,一股寒意還是在每個人心中陡生。
她在……學習……
並且,學得非常快……
再不敢有一絲耽誤,快速排查過二層後,段潔警覺拉滿,緩慢無聲地,一點一點踏向三樓。
畫面上的視野隨著她的前進而上升,像是浮出水面一樣,三樓的景象開始逐步浮現。
最初看到的是破壁殘垣,這裡的房間牆壁都被打掉了,形成了一個大平層。
然後是長方形的花壇,一共五個,整齊地放在中央。
最後是一個大長桌,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裡面裝的不知是什麼。
無聲間,段潔正式踏上了三樓。
視野一覽無餘,卻並未看到什麼身影。
段潔卻依舊不敢怠慢,只與兩位隊友並排據槍,瞄著中間的花壇,一步步向前走去。
花壇里的東西,也隨之一點點地出現在畫面中。 那是一堆……乾枯的,像是紅色血草一樣的東西……也不知是什麼。
隨著段潔的前進,視野逐漸擴充,才看到這些東西好像是有形狀的。
它們最初是兩個長條,然後在某處聚攏,變得寬了很多。
再往上,又左右分出了兩個長條,在上方交織在了一起。
最後,它又變細,只是細的地方很短,上面接了個圓圓的東西,圓圓的東西頂端還長著黑毛,上面還有兩個圓孔凹陷。
不對……
這好像……
是人?!
當花壇里的東西完全展現後,所有人才發現,這裡面躺著的是人!
是五個人!他們就這麼齊齊整整躺在花壇里,雙手抱在胸前。
只不過這些人早已看不到肌膚,通體都被乾枯的、細長的紅色絲狀物所覆蓋。
這些絲狀物像是才從身體裡長出來的。 段潔則死死瞄著一個花壇里的軀體,一點點靠近,想要近距離觀察。
李致卻突然開口:「撤離!其他人不要接近!」
「嗯?」葉子文不解要問。
卻見段潔已然做出撤離手勢,與兩位隊員匆匆下樓。
李致接著說道:「停在門口不要動,葉子文立刻就地安排隔離設施和消殺艙。」
葉子文短短一愣,這也才反應過來:「這些是……紅花瘟的死者?」
「只能是這樣了,那些紅絲是開花後死去的菌絲。」
葉子文恍然瞪目道:「那……花……孢子……和血呢?」
「這要問那個美婦了……」李致說話間,呼吸都有些粗重:
「不過有件事基本可以確定了。
「她在以人為土壤……
「種植…… 「紅花瘟……」
……
箐島市區邊緣,一棟老居民樓的地下室出租屋中。
一個女人坐在梳妝檯前,正左右照著鏡子,哼起小曲兒:
「嘆那寒門並蒂蓮——雙遭殃——
「逢邪君求長生——鎖椒房——」
她拾起小號的手術刀,切開了自己的眉頭,向左右拉了拉。
「鐵鉗拔靈犀——骨生抽玉髓——
「銅鼎熬那姊妹肉血——
「作瓊漿——」
她換了鉗子,夾緊自己的鼻樑,向外「咯」地一拽。
「割香腮——剝生皮——紅塵斷—— 「聚怨氣——結血丹——爐底成殤——」
她用中號刀切開自己的雙頰,隨後兩手按在創口左右,將不少東西擠出。
「金錘落——敲白骨——寸寸成粉——
「烈火焚——銷舊貌——化作妖娘——」
她左右晃著臉找了找鏡子後,拿起鑿錘和改錐,鐺鐺敲碎了自己的下頜骨,而後一點點地,將下頜捏成理想的形態。
「破金爐逃玉闕——陰陽倒轉——
「披畫皮遊人間——夜覓羔羊——」
唱至此,她戲腔突停,轉過頭看向了一旁的床。
「瞅瞅,我看起來像你了嗎?」
順著她的目光,床上正躺著一個濃妝的年輕女人,身體僵硬,只有眼睛還在活動。
她滿眼通紅地看著這個滿面模糊的女人,看著她剛剛毀掉的臉正一點點重新生長出血肉,早已嚇得崩潰流淚。
但她的身體卻沒有知覺,只能發出微弱嗚嗚的呻吟。 梳妝檯前的女人隨之一陣媚笑,這便又看回鏡子,擺弄著自己的臉,嬌柔嘆道:
「奴家這一遭,也算淪落天涯了,走到哪兒都犯沖。
「這便與你敘敘吧,沒個人牢騷,姐姐也悶得緊。
「姐姐這一路啊,錯就錯在不該去那黑棗溝。
「聽那老端公提了嘴邪樹,我便不該動那份貪念。
「樹是夠邪性,種下的人樁子也埋成了,只恨那群刁民貪得無厭,壞了我催生邪棗樹的大計。
「更惱人的是,沾了『杏兒』的人我不敢碰,大霧一起又走不脫,直餓得我哆嗦牙顫。
「沒奈何,便只能硬頂著霧出來了,這地方當真是難受得緊,昏頭轉向的,至今身子還發虛。
「死倒死不了,姐姐想死也死不了,只可惜這一身功力,也就不到往日一成了。
「只是我這初來乍到的,也不好明著拿活人開葷。
「這邊的官府里怕也有些高人,我身子這麼虛,被纏上了怕也麻煩得緊。
「我便只能一路拿豬牛羊的粗血將就著,指望能快些尋個有『靈血』的人,借他皮肉栽出瘟花血種,好快快來上一頓,補一補身子。 「一路兜兜轉轉,總算在這城裡尋著個孩童,在他臉上施術栽出了血種。
「接著便是挑資材嘍。
「起初尋了個機靈的,讓他幫我置辦了處藏身的陋室,誰成想這小子機靈過了頭,覺出不對勁便溜了。
「我只得另尋了幾個蠢笨些的,將將湊齊了一桌五道菜。
「本想先踏實貓著,慢慢摸清這邊的門道再圖大計。
「誰料從你們的『手機』里瞧見,有個坐『飛機』的人害了一群人重病。
「雖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可那飛機分明是從這城裡飛走的,多半是逃走的那小子惹出的禍事。
「要說這幾日啊,從手機里倒也學了不少。
「原來這世道早沒了什麼山匪土豪,連個地痞流氓都難尋,滿街都是那叫『攝像頭』的東西,我的行蹤怕是也漏了。
「這邊的官府更是厲害得緊,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找上門來,我這身子,現在可還不想跟官府作對。
「若非那小子逃了,這紅花瘟本不會發出來。
「妹妹你想啊,當下我豈會任它傳開?惹了官府,又廢了活人資材,姐姐有那麼笨嗎?偷摸著解個嘴饞不好麼? 「可鬧到這般田地,官府怕是要拿我了。
「那奴家便逃唄,又不是沒逃過。
「逃得遠遠的,換個地界,等沒人拿我了,再做要緊的事。
「說到要緊的事,這頭一樁,便是將我的好妹妹喚過來了。
「一個人獨來獨往太憋悶了,總得有個伴兒說說話。
「我那妹子哪兒都好,就是性子烈了些,總給我惹禍。
「罷了,惹便惹吧,一個人東躲西藏也怪沒趣的。
「待她來了,這官府便是再厲害,也得叫我們姊妹倆攪個天翻地覆,嗬嗬嗬……
「所以吶,我美美地用完那頓紅花宴,便抽身溜了。
「一路遮著面,避著那些攝像頭,尋思著在街上挑個標緻些的女子。
「可這地方的皮囊當真不行,挑揀了半日,也就你勉強入眼,我便跟過來了。
「往後啊,我便化成你的臉,替你活下去了,多謝你的『身份證』嘍。 「只可惜了我先前那張臉。
「哎。
「我原是極喜歡的。」
女人話罷便不再言語。
此時她臉上的肌膚也已恢復完畢,她再次照起了鏡子,照了好久才又看向床上的女人。
「怎麼樣,像麼?」
「嗚……」女人眼皮狂眨。
「嗬嗬,騙人。」女人卻一笑,「像個鬼像,一丁點都不像,我比你好看多了,怎麼改妝都像不了。」
她一面笑,一面又選了把刀,沿著自己額頭的髮際線小心地切了起來,同時也唱出了小曲兒的最後一段。
「勸看官——
「莫戀那擦肩紅粉——
「君不見—— 「唱曲俏嬌娘回眸笑——
「正是那丹爐內爬出的——
「姊妹雙——」
一曲唱罷,她臉上這一圈也切完了。
嘶——
啪。
她將整張臉扯下來,扔進了垃圾桶里。
隨後,她滿面笑抻著走到床邊,將刀緩緩探下。
「還是用簡單的法子吧。
「妹妹你乖點啊。
「別瞪眼,不好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