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死之身
沈缺猛地睜開眼。
風裡照樣是鐵腥味,遠方的城樓黑壓壓地立著,半面殘旗在風裡「啪啦」作響。
還是那片古戰場。
他翻身坐起,摸了摸脖子,臨死前脖子被扭斷的感覺還很清晰。
又試著活動了其他地方,全須全尾,連剛才被碾碎的膝蓋都好好的。
「喲,醒了?」八王之一的男人坐在不遠處的斷柱上。
正用一塊破布擦刀,見他醒了,隨手把一柄長刀扔過來。
「這次公平了吧?」
沈缺這次沒等刀落地,伸手一接,翻身站起。
「所以我是死不了嗎?」沈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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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了抬眼皮,似笑非笑:「是啊,你可是會被我一次次殺死哦。」
沈缺卻是一笑,既然自己死不了那還有什麼好怕?
若是先前只覺得對方不可戰勝,但現在自己死不了,那與玩一場魂游有什麼區別?
況且,自己被掰斷手臂,踢碎膝蓋,太疼了好嗎?!
沈缺看向男人,眼裡冒出憤怒,他握刀的手緊了緊,牙一咬,主動沖了過去。
他沒用制式刀法里的正招,而是學著蘇昭剛才在院中演示過的刀勢,斜步近身,刀從下往上撩。
男人「哦?」了一聲,側身讓過。
沈缺的刀擦著他的衣角滑過去,刀風把地上幾根枯草卷得飛起。
對方沒還手,只退了一步:「有點意思了。」
沈缺學的是蘇昭的刀,可他自己也知道,只是樣子像。
刀揮出去角度沒錯,可蘇昭那一刀里那股連綿不斷的「意」,他打不出來。
前刀剛盡,後刀就斷了,人還是靠蠻力在沖,不像蘇昭那樣,整個人像被刀帶著走。
他越打越急,腳步也亂,明明腦子裡記得清,身體卻是跟不上。
男人躲了幾次,連刀都沒出,只側身、後仰、偏頭,每一步都踩在沈缺刀勢將盡的那個點上。
沈缺的刀從他耳邊擦過去,從他腰側划過去,全落在空處。
「就這?」男人忽然說。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貼了進來。
沈缺眼前一花,小腹像被鐵錐搗中,人弓成蝦米。
男人一手捏住咽喉,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像提一隻半死的小雞。
他湊近沈缺耳邊,剛要說話卻聽見沈缺開口了:「等會見。」
男人一愣,看向沈缺被自己掐的有些缺氧的臉。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反倒是興奮,亦或者說是瘋狂。
男人手上一擰。
沈缺脖子「咔嚓」一聲,又斷了。
黑暗。
再睜眼,沈缺又躺在那片戰場上,男人還坐在斷柱上,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小子不錯嘛!」」
沈缺彎腰撿起地上的刀,沒有說話,起身朝向男人衝去。
這一刀,仍然是蘇昭的起手,可這一次,他不再急著把整套都打出來。
他揮出一刀,落對了再去揮下一刀,接一刀,再一刀。
每一次被擋開,砍空了,他就加以調整半寸。
每一次被中斷刀勢,他就記住那個位置,死了再來。
男人也像來了點興致,沈缺刀勢一斷,他就出手。
有時候是一掌拍碎他的肩膀,有時候是一腳踹折他的小腿,有時候只是輕輕一推,讓沈缺自己栽進廢墟里。
沈缺記不清他死了多少次了。或許十幾次?或許二十幾次?或許更多?
男人也是好奇,這人是受虐狂嗎?
他看著沈缺一次次被自己,扭斷脖子,或是擊穿心臟。
但每次醒來都不見懼意,反倒是刀法進步不少。
不懼死亡只想著精進武學,這股心性是個好苗子啊。
只有沈缺自己知道,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tmd我一定要乾死你!疼死老子了!
除此之外別無雜念。
不知道多少次站起來後,他的第一刀和上一次已經不一樣了,刀從下往上撩起,人像是「滑」出去。
腳步又輕又急,像夜裡貼著水面飛的燕子,刀勢雖然沒有完全連上,但斷處不再生硬。
刀尖從他額前掠過,男人眼睛眯起來,這一刀,有點像了。
沈缺沒給他感嘆的時間,第二刀緊跟而至,男人往後退一步,沈缺的刀尖再次落空,可他的腳步也沒有停,借著刀勢的慣性,整個人橫切進去,第三刀、第四刀竟然一口氣打了出來。
男人的眼中,驚訝越來越重。
只是還是有破綻,他猛地出手,一掌拍在沈缺胸口。
「不錯。」男人忽然說,「再來一次,你這第一刀,就要成了。」
這一掌與之前一樣打碎裂心脈,過一會兒沈缺再次醒來。
「行了,要不要我提點一下?」
沈缺不說話直接提刀上前。
男人一邊躲閃一邊說:「嘖,小子,我跟你說話呢?」
沈缺只是沉默揮刀,仿佛沒聽見一般。
男人皺眉,也有了火氣,抓住空擋,將沈缺雙腿踢斷。
沈缺跌在地上,男人拉開身位看著他冷笑。
「小子,好好說話不聽?」
沈缺努力起身,卻是怎麼也起不來。
男人搖搖頭:「行了,歇一會兒,聊一聊,怎麼樣?」
話沒說完男人睜大眼睛,只見沈昭,將刀尖對準自己比劃,像是在找什麼地方下手。
「你……」
「噗呲」
沈缺將長刀捅入脖頸。
「真是個瘋子。」
不一會,沈昭醒了,依然沉默,依然起身揮刀。
這一次,刀意卻是連綿不絕,男人收起笑容。
前四招盡出,雖都被一一化解,但下一招,沈缺的刀尖,第一次擦過了男人的左臂,留一道細細的血痕。
沈缺再次被一掌轟飛,但他心裡卻是暢快。
終於給這孫子掛彩了,下次,下下次,等著吧!
沈缺倒在男人面前,渾身是血,喘得像要斷氣,眼裡卻亮得像點了火。
「我倒是有些小看你了,練刀的天賦倒是不比那個女娃娃差多少,不錯。」
「不錯你娘!」
沈缺一字一句吐出:「你等著,老子給你削成八塊!」
男人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古戰場上盪開,像夜梟,又像戰鼓。
「哈哈哈哈,上次被罵娘還是被校官操練。」
「我等著你,小子,這次就先到這吧。」
沈缺還想罵兩句,眼前忽然一黑。
他醒了過來。
月光灑在錢塘院子中,蘇昭還在演示。
這孫子跑的挺快,殺我那麼多次,遲早宰了他!
沈缺收回心中戾氣,轉而看向蘇昭。
在幻境裡用了這麼多次這刀法,此時再看,卻是看出了自己先去看不懂的東西。
蘇昭第一式至最後最後一式,皆是行雲流水,連綿不絕,而自己只能連到第五式。
他認真看著,不多時蘇昭收刀回身,馬尾輕輕一盪,而後轉頭看他。
「這兩遍可看明白了?接下來我一招一式給你拆解。」
她言語間帶著自信,卻是看著沈缺撓撓頭欲言又止。
「可是沒看清?我再演示一遍便是。」
「蘇大人……我好像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