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間煙火
日頭西斜，沈缺收刀入鞘。
院角的餘暉斜斜打在牆上，把他影子拉得又長又薄。
他下午依舊磨練著蘇昭那套新刀法，與自己在幻境中廝殺不同。
有好幾次刀背擦過風的時候，他都覺得那風裡似乎夾著什麼東西。
極輕，極細，從袖口鑽進去，又順著腕子滑走。
這便是蘇昭說的真氣嗎？
沈缺自己站在院裡，閉眼調了幾息。
意識沉進斬妖錄，斬妖錄已經回來了。
自己沒再被拖進那片古戰場，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麼時候，那自稱八王的男人還要帳沒算呢。
他看向斬妖錄，武學那一欄，在「人級制式刀法·大成」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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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級·清霜照月刀·入門】
沈缺盯著那五個字，腦子裡想的卻是蘇昭，這名字倒是和她很貼合。
廊下，小葉正趴在矮桌上寫字，沈缺走過去，見她坐得端端正正，小臉上全是認真，手背上蹭了好幾道墨印子。
字寫得歪歪扭扭，可每一筆都用足了力氣，沈缺沒出聲，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丫頭，太乖了了。
早上寫，上午寫，一直到現在，沒喊過一句累。
他記得自己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坐著看半頁書都渾身不自在，寫一會兒作業，不是喝口水，就是上個廁所，沒少被老媽收拾。
可小葉不一樣，或許是因為她吃過苦，在她眼裡寫字可能並不是苦惱的事。
沈缺想到這裡心裡一軟。
「小葉。」
小葉抬頭，眼睛亮晶晶地：「哥，怎麼啦？」
沈缺蹲下來，把她臉上沾的一點墨痕擦了：「餓了沒，想吃什麼？哥帶你去。」
小葉想了想，小聲說：「不知道欸。」
沈缺想了想笑道：「那就去老周頭那兒，吃沒吃過餛飩呀？收拾一下，走。」
小葉歡天喜地地把紙筆收好，又拿袖子把桌面抹了抹。
沈缺看在眼裡，懂事得讓人心疼。
他正要牽著小葉出門，院門口忽然多了個人。
是蘇昭，她今日沒穿那身鎮妖司的官服。
墨綠色的窄袖裙，袖口收著，裙擺齊踝，腰間只用一根帛帶系了，襯出纖細的腰肢。
頭髮也未高束，用木簪松挽，整個人少了平時那種刀鋒似的氣勢，倒像是從哪戶書香門第里走出來的大小姐。
沈缺看愣了。
他早就知道蘇昭生得好，可平日那身勁裝和冷臉，把她的好看都壓住了。
今日這身家常打扮，反倒露出她本來的輪廓來。
不再鋒利，五官大氣，眉骨舒展，不是那種精緻的漂亮，但是氣質極好。
像一幅水墨，初看淡，再看深。
「哇，這位姐姐好漂亮啊……」
沈缺回頭，小葉也看呆了，滿眼小星星。
蘇昭微微一笑：「小姑娘，你也很可愛啊。」
她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小葉的頭。
小葉的臉頰泛紅，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著。
沈缺輕咳一聲：「蘇大人，你今日沒去衙門？」
蘇昭看了眼小葉，又看向沈缺：「縣裡的事務已經理順了，我只需要坐鎮，剩下的有文吏處理，來看看你練得如何。」
沈缺順勢道：「正好，我們要去街口吃餛飩。蘇大人一起？」
蘇昭點點頭順勢拉著起小葉的手。
而小葉也不拒絕，任由蘇昭牽著，走出了院門。
沈缺心嘆，長得好就是不一樣，自己當初花了多久才讓這丫頭放下防備。
三人一起走上了街，蘇昭牽著小葉走在前面，落後半步。
夕陽還沒完全落下，油煙混著晚風，暖烘烘地撲到人臉上。
沈缺看了蘇昭一眼，見她走在這煙火氣里，與平常那股子肅殺之氣截然不同，十分反差。
小葉則是一隻在開口跟蘇昭說些什麼，蘇昭則會微微側身，溫柔地回應。
走出巷子很快便到了餛飩攤。
老周頭一見到沈缺，老遠就樂了：「沈爺，您這是從哪帶來的一大一小兩個仙子啊？」
沈缺笑罵：「周叔，別亂說。這是我剛認的妹子小葉。這位是鎮魔司的蘇大人，正經貴客。」
老周頭一聽，趕緊在圍裙上擦手，臉上堆笑：「鎮妖司啊，那可不得了，蘇大人快坐，前幾日您帶著豬妖屍體進城，我看見了，我們可高興壞了，小老兒這攤子雖破，餛飩這手藝我有自信永寧縣沒有第二家，沈爺最知道。」
沈缺點了個三碗，又給蘇昭拉開長凳。蘇昭道了聲謝，坐得筆直。
餛飩上得很快。
三碗熱湯，青蔥浮著，熱氣騰騰。
小葉吹了又吹，還是被燙得直吸氣。
沈缺笑她：「慢點，誰跟你搶了。」
說著把自己碗裡的餛飩又夾了一個給她。
蘇昭吃東西很安靜，小口小口，不發出一點聲響。
吃了一個後，眼神微亮，臉色浮起一絲笑容看向沈昭點點頭。
沈缺此時才想起來，這位蘇大人好像並不大，放在前世也是個剛高考完的小姑娘，吃到美食的樣子有點可愛。
三人吃了一會兒蘇昭開口了：「沈缺，這小姑娘你是怎麼收養的？」
沈缺講了講與小葉認識的經過，因為小葉也在所以沒說什麼跟妖物有關的事。
「蘇大人，你是州府來的，我想讓小葉讀書有什麼門道嗎？」
蘇昭想了想：「永寧是小地方，私塾質量參差。
正經讀書，那得去州府。州府有好幾間私人學堂，只是她這情況，得先入戶籍。沒有戶籍，哪家學堂都不敢收。」
沈缺問：「戶籍好辦嗎？」
蘇昭道：「有鎮魔司的人作保，會好辦些。」
沈缺心裡有了數，他低頭看小葉：「小葉，你想不想去讀書？將來去州府，見大世面。」
小葉埋頭乾飯，想也不想：「哥去哪，我就去哪。」
沈缺笑了，揉了揉她的腦袋：「那就說好了。
等永寧的事了了，哥帶你去州府。到時候，你可得好好念書。」
小葉重重點頭，眼睛亮得像街邊剛點起來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