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母子的共謀(上)加更!上三江推薦啦!
梅薩利娜遭遇到的挫敗為小阿格里皮娜增添了又一樁笑料,她急不可待地便去與自己的兒子分享了。
笑了好一會兒,小阿格里皮娜才發現尼祿不但沒有笑,還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他,她馬上就不高興了,但在不快的同時又帶著深重的疑慮,「你不覺得好笑嗎?她竟然被那樣的一個男人拒絕。」
關注STO ⓹ ⓹.COM,獲取最新章節
雖然小阿格里皮娜也在因為這個男人所有的職位和權力向他獻媚,但發自內心地說,她是看不起這個人的,畢竟當初的克勞狄烏斯都算是一個棄子,那些還是不得不跟隨在他身邊的人又能是什麼好東西呢?
「嗯,您說得對,他拒絕了梅薩利娜,接受了你,但你又得到了什麼呢?」
「我?我得到了一個支持者和盟友,這難道不好嗎?他是令人厭煩,但他依然侍奉在皇帝身側,保衛他的安全。」
「那麼他會為你去刺殺皇帝嗎?」尼祿直截了當問出來,這下子就連小阿格里皮娜也愣了。
當然不可能,他是個庸庸碌碌的傢伙,若不是因為與皇帝有著那份情誼,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攀爬到這樣的高位上——他矮小,遲鈍,貪婪,哪怕是去軍隊裡做個士兵都未必夠格,沒錯,軍隊裡的士兵也要有五個半羅馬尺以上(約一米六五)。
他人長得不夠英俊,說起話來又很輕浮、惡毒,面對梅薩利娜他尚且如此,面對小阿格里皮娜以及其他女人就更是不用說了。
小阿格里皮娜之所以忍耐,完全是考慮到今後……
「今後他又能做什麼?正如我們現在所確定的,他絕對不可能為了您或者為了其他人去刺殺皇帝,甚至我們需要他做些可能危及他自身利益的事情的時候,他也不會輕易答應,甚至會有意拖延,或者是尋找藉口拒絕。
若是您逼迫太甚,他甚至有可能去向皇帝告密。
除了愛情之外,您在金錢上也不曾對他吝嗇吧。他已經從你這裡拿走了多少錢?」
小阿格里皮娜明顯的卡了一下,去掉那些零碎的禮物,像是戒指、手鐲、奴隸之類的。她已經在這個男人身上花費了十萬塞斯特斯——也就是一個羅馬士兵服役十五年到二十年才能拿到的退役金。
但正如尼祿所說,她得到了什麼嗎?
那個男人甚至沒有明確的說過,他會在「那個時刻」站在小阿格里皮娜和尼祿這邊,他連塞內加都比不上。
雖然塞內加一開始的時候也打著左右逢源的主意,但在被迫與小阿格里皮娜乘上一條船後,他對尼祿可以說是不遺餘力。
每次尼祿到他那裡上課,都可以說是各色俊傑濟濟一堂,尼祿不但能夠從他們這裡學到許多現在急需的知識和經驗,還能在相互稱呼「老師」、「學生」的過程中,暗中結成同盟。
哪怕因為尼祿還沒成年,同盟關係暫時無法被公開也沒關係,這些人提供的支持可不單單體現在這些方面:布匹、小麥大麥、田地、錢財、奴隸……哪怕這些東西尼祿沒辦法真正持有,依然可以以酬勞和救濟的方式流動出去。
就像他之前遇到的那個老兵,還有以他的教僕歐邁尼斯為中心擴展出去的色雷斯人與角鬥士聯盟。
因為聽說了尼祿為自己的奴隸做的那些事,不知道有多少角鬥士——包括尚未退役和已經隱退的,想要成為他的門客,他們擁有名聲、錢財和力量,甚至本身就是一份資產。
別以為角鬥士只能在角斗場上拋灑鮮血,在平日的生活中,他們的用處也大得很,能做保鏢、打手,負責刺探情報——是的,他們經常會在宴會上做娛樂性的角斗表演。那時候賓客們大多喝得醉醺醺暈陶陶,時常會說出一些平常聽不到的言論。
還有就是那些羅馬貴婦人,她們對於角鬥士的狂熱遠勝於男性,時常會在丈夫不在家的時候,邀請角鬥士到自己的閨房裡來,以盡魚水之歡。
有些時候,女人為了愛情能夠做出的事情,你是怎麼也想不到的。
你還可以帶著他們去威懾你的政敵,或是處理一些棘手的小麻煩。
譬如一個元老院議員就曾經遇到了一個難題,他看中了一片土地,但那裡的主人說什麼也不肯搬遷,於是他便採取了一種相當直接的方式——命令他的角鬥士在這個人經過一處小巷時一擁而上,用布袋套住他的頭,而後對他拳打腳踢。
這個人受了很重的傷,根本無力經營自己的買賣,而當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他又急需亞希彼斯(醫藥之神)神殿的草藥和神明給予的庇護。
亞希彼斯的祭司趁機獅子大開口,無論是藥草還是獻祭儀式都需要大筆的錢,迫於無奈,他不得不將自己最喜愛的這座田莊賣給了元老院議員——還便宜了不少。
在這件事情中,角鬥士顯示了他們對於主人所具有的價值,主人得到了想要的田莊,祭司與神殿也賺得心滿意足,唯一受害的就是那個田莊主人,但按照羅馬的傳統與法律,少數服從多數,毫無疑問,這次也是多數贏了……
這些角鬥士加上角鬥士學校裡面原有的五百人,超過了七百人。
如果沒有塞內加引薦給尼祿的這些人,要安置他們確實會有些麻煩。
尼祿不想尋求小阿格里皮娜和克勞狄烏斯的援手,他們會滿足尼祿所有的需求,但同樣的,他們也會將他的一切握在手心,尤其是克勞狄烏斯,他是凱撒,尼祿為那些老兵和角鬥士所做的事情,最後可能全都給皇帝做了嫁衣。
現在尼祿都能靠那些角鬥士和老兵盈利了。
不過因為尼祿並不怎麼貪婪——他在錢財上還沒有遇到難以逾越的難關,因此給予角鬥士的獎勵也格外豐厚。無論是哪一類型的角鬥士都被提升到了他們所在階級能夠拿到的最好待遇,他甚至向那些自由人角斗者承諾,如果他們不幸在角斗場上身亡,他會負責照料他們的妻子兒女。
當然那些老兵也有著相同的待遇,這確實是個驚喜,無論是怎樣的聲名顯赫,只要家庭中的男主人一倒,這個家庭就很難再繼續維持下去。
是的,雖然奧古斯都曾經給予寡婦以及生產了三個兒女的婦人一些恩典,讓她們有了一些錢財方面的權力。她們可以管理家中的財務,或者是在丈夫死後質疑遺產的分配,甚至可以上法庭打官司,但她們所有的權力依然無法讓她們在整個羅馬社會中得到妥當的保護。
就像是尼祿和姑母利比達以寡婦孤兒的身份在那座小城裡生活的時候,他們實質上依然是被排除在羅馬社會之外的。
因此在喪期結束後,無論是什麼人,都會希望她們能夠另外找一個丈夫,除非她們已經老到無法再生育,或者是有著父親和家族的支持——附帶說一句,這種做法會讓她們的男性親屬遭到詰問,影響到今後的仕途都有可能。
尼祿的做法卻是得到大部分人推崇的,因為他等於承擔起了這些家庭的「保護人」職責——也就是說,這些家庭里有了一個「男人」。
尤其他所要照拂的家庭中有個男孩的話。
因為此時的羅馬,兒子作為家子,在父親去世後,不僅繼承全部財產,也繼承父親的法律地位、宗教祭祀責任及債務。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卡利古拉,卡利古拉如何能夠成為提比略的繼承人呢?那時候他的父親日爾曼尼庫斯死了。但正因為他是日爾曼尼庫斯的兒子,原本應該落在日爾曼尼庫斯身上的凱撒之位也就自然而然地傳到了他的手中。
無論他最後做出了多麼狂亂悖謬的事情,在繼承權這點上他是毫無瑕疵的。
但為什麼其他人不那麼做呢,很簡單,對於那些孩子尚未長成的家庭,投入在幾年內是得不到回報的——你得白白養著他們,而羅馬多得是人,哪裡找不到打手和門客?
但迄今為止,尼祿投下去的錢有多少?有十萬塞斯特斯嗎?絕對沒有,尼祿要做的也不是全部負擔,多數是食物(每天一籃),法律上的支持,代為尋找較為低廉、安全的住所,給孩子付學費……
皇帝也毫不介意,認為這完全就是用一些小孩子的零用錢就能夠打發的事情。
尼祿一提醒,小阿格里皮娜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了。
她在心中反覆計算了一番,發現自己似乎……確實在做一筆賠本買賣,不僅如此,她還在不斷投入即將沉沒的資本,她陡然站了起來,而早有準備的尼祿一伸手又把她拽了下來。
「聽我說,母親,」他溫柔地說道:「這並不怪您,您是美發的維納斯的祭司,愛情是你們的職責,也是你們的武器。
而一個人在使用他所習慣的刀劍時,是不會想要去撿起一隻棍棒的,這點不要說您了,甚至連皇后梅薩利娜都未能倖免,她也曾經是維納斯的祭司吧。」
小阿格里皮娜點了點頭,說起來,她們還曾經在維納斯的神殿中明爭暗鬥過,在她被流放之後,梅薩利娜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得到維納斯神殿大祭司的位置了,但很可惜,在那個時候,卡利古拉瘋狂地迷戀著他的妹妹德魯西拉,沒人敢於與她爭奪這頂大祭司的冠冕。
而在德魯西拉死後不久,卡利古拉發了瘋,再往下——就是卡利古拉的死亡,克勞狄烏斯的即位,梅薩利娜被迫捨棄了侍奉維納斯的資格,轉而去侍奉神後朱諾。
對於其他的羅馬女性來說,這是一個崇高的地位。
但對於梅薩利娜來說,這只是新一重的枷鎖,她的身體雖然站在牛眼睛的朱諾這邊,但靈魂依然眷戀著美發的維納斯。
這裡她也犯了個錯誤,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她以前曾經使用過的伎倆在這個看似無用的男人身上未能得逞。
她曾兩次以借編造噩夢,杜撰預言的方式,迫使皇帝克勞狄烏斯在兩個人的死刑判決書上簽了字,一個是曾經被她傾慕過,卻娶了她母親的元老院議員;另一個則因為一處美麗的庭院招來殺身之禍的統帥,但這兩個人原本便不得克勞狄烏斯的歡心,或許在他的心中早已埋下了災禍的根苗,梅薩利娜只是輕輕地一吹,幼苗就長成了參天大樹。
但在禁衛軍最高長官的事情上,克勞狄烏斯可不會輕易地被語言與情感所迷惑,他拒絕了小阿格里皮娜,也拒絕了梅薩利娜,梅薩利娜無計可施,才想到了繫著金腰帶的維納斯。
只可惜在這方面,小阿格里皮娜已搶先了一步。對於這番勝利,小阿格里皮娜當然是洋洋得意的,但她來向自己的兒子炫耀時,卻被尼祿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其中的錯漏。
沒錯,這麼一個油滑的傢伙,坦然接受了小阿格里皮娜和梅薩利娜給予的一切好處,面無愧色地享受了克勞狄家族的女性所能展露出來的魅力與屈服,但他回報了什麼嗎?
沒有,他也不需要給出回報,怎麼?小阿格里皮娜或者是梅薩利娜,還能夠跑到皇帝面前去說:啊,凱撒,我想要誘惑你身邊最為重要的一個人,結果他吃了,喝了,拿了,卻對我們不理不睬,不願做出任何違背您的意志,或者是對您不利的事情,您趕快去懲罰他吧。
就算是小阿格里皮娜,也不會做出這麼愚蠢又瘋狂的事情。
小阿格里皮娜再一次跳了起來,意識到自己竟然被這麼個平素根本看不上的小人愚弄了,她根本沒法控制自己,以至於尼祿不得不撲上去,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又挽住她的臂膀。
與通常的女性不同,如尼祿的姑母利比達,遇到這樣的強硬對待早就柔軟下來了,小阿格里皮娜卻爆發出了更大的力量。幸好尼祿終究要比普通的十二歲少年長得更高大一些,才能按住這頭憤怒的母豹子,「我要殺了他!」小阿格里皮娜喊道,她有這樣的行動力和決心,毫無疑問。
「你會殺了他的,你會殺了他的。」尼祿輕聲安撫道,「你曾遭受過的恥辱他會一分不少地還回來,說不定還能加點利息,但不是現在——皇帝已經拒絕了你的要求,即便他死了,皇帝也只會拔擢另一個他所信任的人在他身邊——而不是布魯斯。
而且即便他滑不溜手,也不意味著我們不能利用他。」
小阿格里皮娜先瞥了尼祿一眼,說實話,她之前有點看不起這個在小城裡和一個烤麵包的婦人待了十二年的兒子,但自從他們見第一面開始,這個孩子就總是能給她帶來驚喜。
尼祿親自走到房間的角落,為他和小阿格里皮娜調製了兩杯加了冰的蜂蜜葡萄酒。
雖然十一月的羅馬已經不怎麼那麼炎熱,但這時候的小阿格里皮娜肯定需要什麼來平息心中的怒火。
奴隸在小阿格里皮娜準備開始說「梅薩利娜笑話」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房間,走廊上沒有人,打開的門窗也保證了無人可以悄悄潛進來偷聽,正在打盹的哈耳庇厄得到了一枚戒指的賄賂,為他去驅趕周圍那些吵鬧的飛鳥——避免會有另外一隻哈耳庇厄降落在他們附近的枝頭上,同時也讓另一雙眼睛和耳朵遠離了他們。
「這件事情,您也不算做錯,雖然禁衛軍的最高長官不會答應你的請求,但他拒絕了梅薩利娜,這可以算是你的一次勝利。」
小阿格里皮娜瞪了他一眼:「你現在倒是學會挖苦你的母親了?」說完,她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將裡面漂浮的碎冰咬在牙齒間,用牙齒去摩擦它們,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不夠甜。」
羅馬人喝葡萄酒,完全就是因為它足夠甘甜,不甜的葡萄酒里,他們還要加上蜂蜜,在這裡「酸澀」可不是高貴的代名詞。
「我覺得,您沒有意識到的問題,梅薩利娜也沒有意識到,您覺得已經超過了他一步,她也同樣這麼覺得。如果您站在她的位置,您會怎麼想,怎麼做呢?」
「我會想方設法將這個人拉入我的陣營,不擇手段,或許他並不能給我帶來什麼,但只要能夠勝過我的敵人,我就會歡欣不已。」
「那就對了,但她已經不是那個能夠與你競爭愛情的祭司了。母親,您之前正在說您在競爭維納斯神殿大祭司的位置,您對此有多少把握?」」
小阿格里皮娜嫵媚至極的眼波就如同水流一般在尼祿身上一掠而過,「原先大概有著七成的把握,不過在你被克勞狄烏斯收養之後,至少有九成把握。」
「那就好,儘量去爭奪大祭司的位置吧。同時你還要在禁衛團的最高長官身上不斷加碼。」
「我以為你是來勸我收手的。」
「不能突然停手,那傢伙本就是個小人,你若是什麼都不給他,他或許還不會恨得那麼厲害,但你如果已經給了,卻突然收回對他的寬容和饋贈,他必然會記恨如狂,處處針對你。
他之前或許不會去做那些對你有利的事情,卻會因為這個原因,不遺餘力地為你設置障礙,製造困難,甚至設下陷阱。
但沒關係,母親,暫時的損失不算什麼,我們今後會連本帶利的拿回來——就把他當做存放錢財的倉庫好了。」
小阿格里皮娜只想像了一下,就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然後呢,你要宣揚你做的,甚至沒做過的每一樁事情以及他許下的每一個承諾,哪怕他只是在床榻上隨意說說的,你也要想方設法地讓梅薩利娜知道。」
「嗯?」
「就像牧人用鞭子驅趕羊群,就算她不想做什麼,你也可以讓她去做些什麼,這就看你的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