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誰的祭司?(下)


  等祭司們七手八腳地將那隻倒地的祭品搬回神殿後,腸占師走了出來,他奉皇帝的命令,切開這匹死馬的肚子,觀察它的內臟以確定吉凶,但當馬兒的肚腹被打開,內臟流出來後,腸占師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如果神祇拒絕了祭司候選人,甚至對此感到憤怒的話,祭品的內臟是不會那麼乾淨的,流出來的血也會發黑(小聲,就像是克勞狄烏斯遭受過的那樣)。

  但他們現在看到的是純淨透亮、顏色赤紅、熱氣騰騰的血,內臟也是光滑而又完好。按理說,經過了那麼多次碰撞馬兒的骨頭和內臟肯定有損傷,但並沒有,它仿佛是在睡夢中去世的,除了那撮被布魯斯扯下來的鬃毛之外如生時般的毫無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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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爾斯的大祭司迷惑了,他回到祭壇前,高舉雙手,尋求答案——他也是克勞狄家族中的一員,血緣有些遠,但因為他曾經數次擔任統帥,擊潰敵人,馬爾斯還是很喜歡他的,也就是為什麼他敢於在此時向馬爾斯懇請確切的神諭。

  馬爾斯卻始終緘默不語,他靜靜地待在那裡,就好像是一尊真正的青銅雕像。

  「那麼……我們還要奉上第二隻祭品嗎?」馬爾斯的大祭司為難地問道。

  克勞狄烏斯神色陰沉地點了點頭。

  第二隻祭品當然沒有第一隻祭品來得完美,它同樣是匹白馬,但尾巴梢上沾了一點灰色,腿上也有一些顏色較深的斑點,但這次馬爾斯的拒絕更明顯了,這匹祭品哪怕被灌了一整桶的葡萄酒,依然精神奕奕,死活不願意乖順地躺在祭壇上,馬爾斯的大祭司都快哭了。

  鳥占師走了出來,他仰望天空,希望能找到一些徵兆來表示這場祭祀是否應該繼續下去,但他隨即便看見了一隻羽翼寬大、威風凜凜的兀鷹正從他的頭頂掠過,飛向了東方,這是標準的吉兆,表示馬爾斯對這個祭司人選非常滿意,他很喜歡這個少年人。

  既然如此的話,他為什麼不願意滿心歡喜地收下祭品,讓這場冗長的儀式結束呢?

  鳥占師一臉無奈地回到了神殿內,告訴了眾人這個情況。

  民眾們也已經看到了那隻兀鷹,於是原先的議論聲又再次響了起來,「或許是參與獻祭儀式的人當中……嗯,有馬爾斯討厭的人……」

  說這句話的人笑容詭異,他的同伴懂得他的意思,便下意識地反駁,「但又不是那個討厭的人要成為祭司。」

  克勞狄烏斯無疑正是馬爾斯最不喜歡的那種人,又老、又丑、又弱,絲毫沒有軍事天賦。雖然說他有著「布列塔尼庫斯(不列顛征服者)」這個榮譽稱號(這個稱號後來被他謙遜地轉送給了自己的兒子),但誰都知道真正在打仗的絕對不是他,他只不過是到那裡處理了一些內政。

  祭司中也有不少人有著與民眾同樣的想法,他們將視線停留在了克勞狄沃斯的身上,只是沒人敢建議讓克勞狄烏斯先回去,讓尼祿單獨向馬爾斯獻祭。

  幸好此時,布魯斯已經展示了他的可靠性。他率領著士兵,還有尼祿曾經的教仆,現在的武技教練之一歐邁尼斯,連同幾個臨時被召喚來的角鬥士,不要命地按住了那匹掙扎不休的公馬,咬著牙抬到祭壇上。

  公馬的重量當然不輕,但六七個強壯的士兵和角鬥士個個累得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就有點不對了。

  更不用說其中還有兩三個屬於神靈後裔的軍官,譬如布魯斯,布魯斯還是馬爾斯的祭司,馬爾斯卻沒有給他絲毫優待,他不由得憂心忡忡地看向了尼祿。

  克勞狄烏斯卻做出了一個讓人意料之外的決定。他退後一步,將孩子推上前:「向戰神馬爾斯獻上你的祭品。」

  或許克勞狄烏斯當真如小阿格里皮娜所說,他確實有著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成員們所沒有的一些美好品質。

  尼祿沒有猶豫,他必須儘快結束這場鬧劇,他洗乾淨雙手,為公馬撒上摻鹽的小麥粉,傾倒葡萄酒,而後接過了祭司奉上的短劍。

  「我在這裡將這匹強健的駿馬獻給您,戰神馬爾斯!」

  他禱告完畢,將短劍舉到耳後,但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雷霆驟然自人類所無法望見的最高處打了下來!

  獻祭儀式開始的時候,已經是黃昏,經過了一番波折後,已經是薄暮時分,天空都變成了艷麗的藍紫色,黑夜女神倪克斯隨時可能降臨。

  整個羅馬都看見了。

  這道徑直從最高處擊下的雷霆粗大、蜿蜒、分出無數如同觸鬚般的分支,幾乎覆蓋了半個天空,而它帶來的光更是讓所有人一時間看不見其他的東西,只有光,只有這道白光。

  它準確地擊中了馬爾斯神殿的屋頂,從屋頂最上方的馬爾斯小雕像(那也是一尊青銅雕像)陡直往下,貫穿了整座神殿——連同馬爾斯的神像,又連接著擊中了祭壇上的公馬,還有站在公馬前手持青銅短劍獻祭的尼祿。

  最先發出一聲驚叫的是布魯斯,他就在尼祿的身側,早在雷電擊下之前,他便已經感覺到衣衫浮動,毛髮直豎。他曾經在野外作戰和狩獵,當然知道這是雷電即將到來的前兆,但今天明明晴空萬里,沒有一絲烏雲和水汽,雷電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他不知道,但在倏忽之間,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沛然壓力猛然襲來,讓他根本無法動作,他只能站著,睜著眼睛——雖然只能看到那白光,但是他還是能夠感覺得到身邊的尼祿被實實在在、的的確確的擊中了,雷霆流竄在孩子的體內,從他的五官和毛孔中溢出。

  而布魯斯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悲嚎。

  克勞狄烏斯已經第一個沖了上來,他愛他的親生兒子布列塔尼庫斯,但對尼祿他也同樣喜愛,甚至更願意做後者的父親,他想也沒想地伸出雙手——祭壇上的公馬已經被擊得表皮焦黑、身形枯萎,空氣中甚至已經瀰漫出了甜美的肉香。

  克勞狄烏斯看到尼祿完好無損,但他以為那是他的幻覺,是他不願意承認事實而產生的假象。

  但他上前猛的一把抱住尼祿後,尼祿身上的織物紛紛落下,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灰燼——他身上的其他事物也無一例外的融化了,落在地上,變成了一灘灘的銅水、銀水和金水。

  只有皇帝抱住的軀體依然是完整的,沒有燒焦,沒有變得灼熱,沒有皮肉翻卷。

  尼祿張開了自己的雙手,他原先手持著的青銅短劍已在那道雷霆中融化為金屬汁液,正從他的手指間滑落,滴在馬屍上,頓時又升起了一陣青煙。

  克勞狄烏斯立刻退後一步,雖然他的雙手依然緊抓著尼祿的肩膀,但這樣他才能將尼祿完全看清楚。

  他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一尊依然完美無瑕的軀體,朱庇特的雷霆沒有傷害到這個孩子半分,甚至進一步淬鍊掉了他身上那些不足的部分,他變得更加完美了。

  直到這個時候,才有一個馬爾斯的祭司用顫抖的聲音高叫了一聲:「雙牙!」

  「雙牙」在集市上指的是一隻兩歲的羊羔,但在這裡指的是一種具有神聖意義的圍牆,不清楚其中緣由的人會覺得莫名其妙,因為它還有進一步的延伸,也就是「被雷擊中的神聖之地」。

  此時的羅馬人並不將雷電視為一種自然現象,而是把它看作朱庇特權柄和身體的延伸。

  也就是說,它就像是朱庇特的一根手指,當作為主神的父親朱庇特投下雷霆的時候,那從天穹直接打進大地的雷電,就等於是一塊脫離了他身體的部分軀體,朱庇特是神聖又偉大的,他身體的一部分自然也是如此,因此,雷霆所落下的地方就是朱庇特的聖地。

  在這個地方,祭司們會舉行獻祭儀式,獻祭一隻兩歲的小羊,而後建造起堅固的牆壁,圍住那塊地方——被雷電擊中的土地、樹木、動物,甚至人的屍體都不能夠移動,因為這是閃電消失的地方,也就是它的陵墓,他們要為他製造一個石頭的祭壇,以杜絕人們窺視和觸碰的可能。

  簡而言之,就是要在雷電落地的地方製造一個封閉性的小型神殿。

  當這個祭司叫出「雙牙」的時候,克勞狄烏斯終於明白了過來。

  他現在的神情,不知是羨慕還是歡喜,又或是驚駭、嫉妒——但最終,他啞著乾澀的喉嚨說道,「去準備奉獻給朱庇特的祭品。」

  朱庇特是否曾經留下過屬於自己的子嗣,或許是有的,但這些神靈後裔很早之前便已經銷聲匿跡,不再出現。

  有人說在黃金時代結束之前,他們就被朱庇特接往奧林匹斯與眾神共享安樂去了,這種說法被大部分人所接受,尤其是在現在的羅馬,朱利亞、克勞狄的神聖始祖是維納斯和馬爾斯,如果出現一個朱庇特的後裔,朱利亞-克勞狄家族必然會變得非常尷尬。

  聽到克勞狄烏斯的命令後,在場眾人怔愣片刻後便迅速行動起來。有人找尋來新的衣服給尼祿穿,也有人輕聲安撫,更有人教導他應當如何向高坐在奧林匹斯山巔的朱庇特獻祭——這個人當然就是克勞狄烏斯。

  此時他們沒有乘坐戰車,畢竟即將接受他們敬意的不再是戰神馬爾斯,而是朱庇特。

  等候在神殿外的民眾已經聽說了這樁事情,他們幾乎不太敢相信,直到一個保民官自告奮勇前往馬爾斯神殿,雖然那裡已經被拒絕進入,但他依然可以遠遠的看見屋頂馬爾斯的雕像已經融化了——青銅的長矛、面容、盔甲都已化作滾熱的銅水流在赤色的陶瓦上。

  一個年老的馬爾斯祭司一邊指揮神殿中的祭司隔絕人們對於神殿的窺探,一邊浮現出了一個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念頭。

  之前發生的事情是否代表這個孩子是被戰神馬爾斯以及眾生之主朱庇特同時看中了?

  馬爾斯在眾神之中也算是身份特殊。

  祂是朱庇特與朱諾的婚生子,也是長子,又有著那樣重要的神職,祂的固執、跋扈、暴躁早在有關於他的故事裡被顯露得淋漓盡致,看來,即便是祂的父親朱庇特也要為這個兒子頭痛——一開始的時候,朱庇特只是打斷了儀式——祂迫使人們獻上的祭品不斷地逃走,導致儀式失敗。

  但馬爾斯並不甘心,這導致無論是鳥占師還是腸占師,他們看到的占卜結果都是吉兆,代表馬爾斯對這個年輕人非常滿意。

  但朱庇特也算不上是個溫和的父親,他催動雷霆從高空中打下,貫穿了整個瑪爾斯神殿,擊毀了祭品和祭壇,還有馬爾斯的神像,卻沒有傷到這個少年分毫。

  諸人為朱庇特舉行的獻祭儀式有些倉促卻並未失禮,畢竟作為眾神的主人,無論是舉行怎樣的慶典和儀式都不可能繞開朱庇特,白色的公牛居然也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找到了一頭。

  不久之前的獻祭儀式所留下的祭品甚至尚未瓜分完畢……朱庇特的祭司也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那時候他們以為這次獻祭如此順利,得來的占卜結果也是吉兆,是因為朱庇特對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新成員表示滿意,但沒想到滿意到了這個程度。

  尼祿事實上還有點恍惚,幸好他身邊就是朱庇特的大祭司克勞狄烏斯,他在一旁輔導和解說,直到了最後一步,他才退下,讓尼祿單獨留在祭壇上。

  這次依然沒有讓宰牲祭司來協助,殺死公牛這份工作依然是由尼祿獨立完成的,尼祿很難形容自己的感覺,雖然他看到的和感覺到的都是一頭強健的公牛,皮膚厚實,肌肉堅硬,甚至就連血管和筋都要比其他動物更堅韌,難以切斷,龐大的身軀代表著它一旦突然發了瘋,從祭壇上跳起來亂奔亂跑,造成的破壞只會比公馬更大——誰見了都會畏縮。

  但這頭公牛隻是靜靜的臥在那裡,雪白的睫毛垂在烏黑的眼珠上,倒映著尼祿向它走來的小小身影,尼祿將短劍刺入了它的喉嚨,一擊致命,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他將短劍拔出,鮮血迸流,頓時染紅了那潔白的毛皮,之後的事情也是一派順遂,剝皮,分割,起出內臟,腸占師上來查看,確定每一處器官都是健康又完整的。

  「是吉兆。」他簡單的說了一句,而後由朱庇特的祭師們向外傳達,神殿外傳來了歡呼聲。

  克勞狄烏斯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這是白銀時代之後朱庇特第一次明確降下神諭,表示他想要這個少年人來做他的祭司,克勞狄烏斯原先還有些想法,現在這些想法已經煙消雲散,人是無法抵抗神的。

  他嘆息著拉起了罩在少年人身上的寬大托加,將它蓋在少年人的頭頂。

  他可能還要繼續舉行多場儀式來確定朱庇特對尼祿的態度,如果朱庇特希望尼祿長久地留在神殿中侍奉他,那麼無論是他還是小阿格里皮娜,為尼祿安排的將來都會化作泡影,這樣的氣氛波及到了每一個人。

  克勞狄烏斯想到的,塞內加也能想到,得知消息的小阿格里皮娜更是煩躁萬分,只期待著布魯斯趕快回來,好從布魯斯這裡得到最詳細和最準確的一手情況,她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還能夠接觸得到尼祿,這確實是令人難以想像的恩寵,但這份恩寵代表的可不單是蜜糖。

  尼祿甚至沒有回到奧古斯多宮,而是繼續留在朱庇特神殿,還有了一個單獨的房間,往來的祭司甚至不敢讓奴隸靠近尼祿,而是自己來盡心竭力的服侍他,但無論是他們的言行還是舉止,都充滿了對他的畏懼,或者說是充滿了對朱庇特的敬畏。

  等尼祿終於可以從那個房間走出來的時候,他可以確定這是一樁好事,而不是一樁壞事了。

  小阿格里皮娜一把把他抱住,尼祿發現她竟然在這幾天瘦了不少。

  「好了,好了,」克勞狄烏斯無奈打斷了她,「結果還是好的。」朱庇特只是喜愛這個少年人,想要他做自己的祭司,卻沒有要求他永遠留在神殿來侍奉自己。

  但為了答謝朱庇特對他的青睞,尼祿每個月還是要去朱庇特神廟待幾天。而在他將來的宅邸中,也需要建立起一座單獨的朱庇特祭壇,還有的就是他需要捐一筆錢給朱庇特神殿和馬爾斯神殿。

  在又一次闔家歡喜的晚宴中,尼祿才知道,因為朱庇特的雷霆擊中了馬爾斯的神殿,意味著那裡成為了聖地,當然也不可能繼續在那裡舉行奉獻給戰神馬爾斯的獻祭儀式了。

  因此,這座神殿將會被永久的封閉起來。

  那麼戰神馬爾斯該怎麼辦呢?他的神殿需要搬遷,搬遷到另一個地方去。

  毫無疑問這會是個大工程。想到這裡,克勞狄烏斯就不由得雙眉緊蹙,無論是錢財、人力還是負責此事的人,他都需要仔細斟酌,尤其是最後一點,即便有了充足的錢財和人手,若是那個人愚蠢到無法承擔起這個職責的話,又或是聰明到想要利用這件事情做什麼的話,都會給尼祿甚至整個朱利亞-克勞狄家族帶來災禍。

  小阿格里皮娜卻在此時提出了一個人:「您覺得塞內加如何?」

  皇帝有些遲疑,「他只是一個學者。」

  塞內加早已被長久的流放生活毀掉了喉嚨和健康,現在甚至無法在元老院發表一篇完整的演講,他可以作為一個藏在幕後的官僚,為尼祿準備演說用的文稿,但他絕不可能為自己或者是他人滔滔不絕,妙語如珠——若是他被人控訴貪污、瀆神,他甚至無法為自己辯駁。

  「我們需要的不就是這個嗎?」小阿格里皮娜適時的反問道,「正因為有著這樣的威脅,他才會愈發的兢兢業業,不敢有半點差錯。即便有一些不妥的地方,他也會用自己的錢財和影響力竭力彌補,不懂營造沒關係,這個位置就是屬於監督者的,只要他手下的工匠和建築設計師足夠懂行就行。

  而且尼祿也可以參與到這項工作中去。」

  小阿格里皮娜看了一眼尼祿,親昵地碰了一下他的面頰,換來克勞狄烏斯不贊同的一瞥。他當然喜歡看到和樂融融的家庭景象。但尼祿現在也算是個成年人,他不該被如此輕率的撫摸。

  「他未必要參與到馬爾斯神殿的修建中。但他至少可以主持『雙牙』的建造,這個工程比較小,比較簡單,可以讓他試試手。」

  克勞狄烏斯猶豫了一下,他看向尼祿,「你可以嗎?」

  「請您再委派一個老成持重,有過這方面經驗的人給我吧。」尼祿說:「我可以作為他的副手在一旁學習和工作。」

  他已經得到了朱庇特的青睞,又何必在這個方面與他人一爭高下,一個富有經驗的人做主持,他在一旁進行輔助才是最好的方式,同時,他還能借這個機會去更為深入的了解羅馬。

  「好吧,你確實應該準備起來了。」

  當尼祿成為了克勞狄烏斯的養子,舉行了成年儀式之後,除了成為祭司之外,他身上還有了一個特殊稱號,被稱之為預備執政官。什麼意思呢?也就是說,從此刻起,他就可以開始參與實際政務了。

  這聽起來非常荒唐可笑,別人需要十幾年在軍隊中摸爬滾打,在政壇中步步經營,一步步從調查官,財務官,道路維護官慢慢一路爬升到的職位,對於尼祿來說卻是唾手可得。

  以尼祿這樣的年紀,就連克勞狄烏斯都覺得有一些瘋狂,「好吧,讓他儘可能多出去歷練,度過一段緩衝期,讓羅馬人看到他是一個既穩重又務實的孩子,對於他來說也是一樁好事,何況和我女兒屋大維婭的婚事也是迫在眉睫。」

  在這之前,克勞狄烏斯還要將自己的女兒送到另一個家族中去,也不怪小阿格里皮娜會說,羅馬城中的民眾可以連續過三個月的狂歡節了,即便是談妥了這些事情,兩個家族依然需要舉行好幾場獻祭儀式。

  獻祭儀式中,平民不但能得到皇帝與該家族贈予的麵包、淡酒,觀看免費的雜耍、舞蹈和角斗表演,進入大浴場洗浴,若是齊聚在神殿之外等候,或許還能分到平時很難吃到的大塊好肉。

  是的,羅馬人在這方面相當值得稱讚的。

  他們並不會把祭品整個毀掉,祭品被斬殺之後,會像普通牲畜一樣被分塊切割,而後被架設在火堆上,撒上鹽和香料進行烤制,最好的肉當然要奉獻給神祇,剩下的肉,所有參與獻祭、執行儀式和圍觀的人都可以分吃。

  這場儀式中,從貴族到平民,從祭司到沒有拉丁身份的外省人,都能夠得到這份神聖的饋贈,不會有一點兒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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