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梅薩利娜的婚禮(上)加更(感謝日落誓言者大大的再次萬點打賞)


  第50章 梅薩利娜的婚禮(上)加更(感謝日落誓言者大大的再次萬點打賞)

  蓋烏斯也沖了出來。不過比起難以置信的梅薩利娜,他更多了兩分理智。

  他的目光緊緊地攫住了最高長官,就像是一條毒蛇盯住了一隻青蛙:「證據呢,你有證據嗎?」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敢說出——你是否帶來了克勞狄烏斯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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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時最高長官卻舉起了一枚戒指,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了這枚戒指上。

  為了在打開遺囑後重新將其復原,西利烏斯家族與皇后梅薩利娜共同偽造了一枚皇帝的戒指,他們對它已經非常熟悉。

  蓋烏斯不顧儀態地向前猛衝了幾步,一把抓過那枚戒指套在自己的手上,然後翹起大拇指對著陽光觀看,是,是皇帝之戒,他不會認錯,就是這個他們從未敢真正地拿走過的皇帝之戒。

  之前他們看到的全都是他們收買了解放奴隸中的一個,趁著皇帝熟睡的時候,用軟陶泥在真戒指上拓印下來的圖案————雖然極力臨摹了,卻始終沒能仿製出一模一樣的皇帝之戒。

  看上去像,印上去後也相仿佛,但當真貨和假貨放在一起的時候,誰都能一眼看出哪個才是真正的權力象徵。

  他忘乎所以,即便日光灼熱,還是忍不住對著自己的大拇指不停地確認,哪怕被刺激得流下眼淚也不在乎,直到梅薩利娜想要奪走戒指:「這枚戒指應該是布列塔尼庫斯的!」

  蓋烏斯當即警惕地將大拇指收進掌心中。

  「但在這之前,你要履行你的承諾。」

  梅薩利娜有些不高興地垂下了嘴角,她固然樂於接受蓋烏斯這樣的美男子的奉承但在她成為皇太后之後,也一樣能得到這樣的好處。

  女人在心中謀算了一番,就知道自己過河拆橋的打算行不通,因為她逼迫自己的繼父自殺,而她的母親也追隨而去後,她的家族一直對她頗有微詞,而繼父的家族也因此拒絕支持她。

  那些被她用欲望、金錢和許諾吸引而來的勢力,口中的獠牙可不是什麼可愛的裝飾品o

  他們之中甚至不乏克勞狄烏斯的反對者,或說是「皇帝」的反對者,夢想復辟共和制的元老也有不少,說不定,在皇帝死訊後布列塔尼庫斯迎來的不會是禁衛軍的擁戴,元老院的承認,而是另一把鋒銳的匕首,她確實需要一個與之緊密相連,禍福共享的家族。

  西利烏斯家族無論怎麼說,都算是一個頗有勢力的大家族,而蓋烏斯與她結婚之後,這個家族自然而然地,也就成為了克勞狄家族的一部分。

  養父子,繼父子關係一向就是羅馬人的社會體系中最為牢固的,父對子,子對父都是如此。

  在深呼吸了幾次後,梅薩利娜的神情慢慢地變得柔和了下來:「好吧————好吧,是我

  太高興了,這件東西確實應當由你來保存一但我也有條件,在我們結婚之後,你必須立即為布列塔尼庫斯舉行成年儀式,並且護送著他去軍營和元老院中尋求支持。」

  蓋烏斯高高地抬起了頭,「這是當然的,我和我的家族已經準備好了,成箱的金子和絲綢,上萬的牲畜和奴隸,我們會將上百萬的塞斯特斯如同天上的驟雨一般傾瀉給民眾,以換取他們的呼聲。」

  一個家族可以用數年的積蓄來為自己的年輕子弟,換取一個財務官或者是市政官的職務,西利烏斯家族當然也可以孤注一擲——這筆交易如果能夠達成,他們就會成為皇帝的家族,現在投出去的,將來都可以成百倍,成千倍,成萬倍地收回,這也是為什麼蓋烏斯要求梅薩利娜立即與他舉行婚禮的原因。

  他們必須在塵埃落定之前,藉由婚姻與將來的皇帝形成緊密的聯繫。

  若不然,有人趁機將布列塔尼庫斯帶走,把他帶到軍營和元老院中去,這份擁立之功就不是西利烏斯家族的了,哪怕他那時候再與梅薩利娜結婚,且不說是否能夠結得成這門婚事必然會遭到諸多質疑,作為皇帝的布列塔尼庫斯甚至有可能否決他們的婚事。

  現在布列塔尼庫斯還是未成年的孩子,他們完全無需去考慮他的意見,只要他出席婚禮就行。

  梅薩利娜轉身離去,沒注意到蓋烏斯臉上那瘋狂的神情,也沒察覺蓋烏斯沒有提起他之前在每句話里都會提到的神聖始祖太陽神阿波羅—當他的家族向阿波羅獻祭,占卜(他們家族的占卜師),想要知道他們的計劃是否能成功的時候,祭品被拒絕(被放在祭壇前死亡,流黑血,內臟腐爛),占卜結果則告訴他們說,他們會因為這個行為遭到報復。

  那又怎麼樣?

  那一場勝利不需要巨大的犧牲?

  屋大維婭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弟弟,悔恨的淚水從她的臉上不斷地流下,她憎惡自己如何會那樣輕易地答應了父親的要求,去到另一個家族,而捨棄了對弟弟的愛和保護;她悔恨自己為何在發現母親背叛了父親之後,沒有更為激烈地要求父親去懲處他的母親——即便是自殺,只要能夠讓父親正視母親的罪孽,她也在所不惜。

  她也在懊惱,一開始的時候,就不該盲目地站在梅薩利娜這邊,即便無法與尼祿成為盟友,至少也能夠和他保持一個和平的狀態。

  若是如此的話,她是否能夠更早察覺到那些人對父親的惡意?

  她是個女孩,只能待在房間裡,不能外出,不能出現在宴會上,不能夠私下與人交際,她曾經以為這就是賢良的表現,而不是如她母親這樣的墮落,但她後悔了,在發現自己孤立無援的時候。

  在偌大的羅馬,她所能求助的人,竟然就只有她的父親。

  但她的父親和尼祿都在奧斯提亞港。

  她並不知道,就算她去找小阿格里皮娜,也只能撲個空————梅薩利娜第一時間就派人

  去抓小阿格里皮娜了。但小阿格里皮娜是何等嗅覺靈敏之人,這裡皇帝才帶著尼祿離開了羅馬,她就跟著銷聲匿跡了。

  有人說她去了溫泉,也有人說她去了卡普里島,小阿格里皮娜現在又不是被監管的犯人,當然可以隨心所欲地愛去哪裡就去哪裡。

  梅薩利娜沒抓到她,還因此嚴厲地斥責了一番情人蓋烏斯。

  她知道小阿格里皮娜曾經與蓋烏斯有過幾段旖旎的往事,以為是蓋烏斯徇了私情,但蓋烏斯可不會像她那麼蠢,他當然希望能夠抓住小阿格里皮娜,無論他們將來的計劃是否能夠成功,有小阿格里皮娜在手,至少克勞狄烏斯和她的兒子尼祿會為之躊躇一二。

  「砰!」

  門被打開了,梅薩利娜站在了屋大維婭和布列塔尼庫斯身前,面色酡紅,洋洋得意,眼睛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好了,我的孩子們,讓我們準備起來吧,你們將會是我的婚禮上最為重要的賓客。」

  布列塔尼庫斯一瞬間甚至沒能反應過來。他知道他的父親不喜歡他,他的母親甚至是厭惡他,因為他沒有如他們所期望的那樣成長為一個堅毅而又勇武的男人,他也要想竭力忘記那些事情,或者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來,他確實努力過,但那些東西就像是生長在了他的骨髓里,怎麼樣也擺脫不了。

  但在得知他的母親竟然聯合她的情夫,想要對他父親動手的時候,他還是鼓起了最後

  的一點勇氣。幸好人們早就習慣了他的深居簡出,宮中又是一團忙亂,他才趁機逃了出來o

  和他的姐姐一樣,他也沒能找到有多少人願意幫助他,或者說他也不敢去叩響對方的門扉,他不確定是否有人看到了他,並且進去向他們的主人匯報————但他以前的那些老師,那些僕從,那些對他和顏悅色的人卻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實在沒有辦法才去找了自己的姐姐。

  他那時候想,若是可能的話,他和姐姐可以一起逃去奧斯提亞向父親稟告這個消息,他甚至想過,如果他的父親勃然大怒,想要懲罰他們的話,他也甘願承受,只要皇帝能夠饒恕過自己的姐姐和母親。

  他不奢求他的母親不受一點責罰,這是任何一個丈夫和皇帝都無法接受的事情,但至少可以留下她的一條性命,囚禁和流放都行。

  但他才跑到屋大維婭現在的家中,還沒等他們說完話,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就闖了進來,有人想要反抗,當場就被殺了而後他們就像是老鷹抓小雞般地將這對姐弟抓了出來,他們表面上頗為尊重。事實上卻對這雙姐弟充滿了鄙夷和嘲弄,他們向布列塔尼庫斯行禮,但更像是在舞台上表演,那種輕浮和傲慢擋也擋不住。

  後來屋大維婭才知道,他們正是西利烏斯家族的人一或許,對於這些希臘人的後裔來說,能夠嘲弄曾經的主人的子嗣是一樁非常有趣的事情。

  屋大維婭在被帶走時拼命掙扎,想要去看看自己的那對養父母,還有她的養祖母————

  她雖然對父親的安排充滿了怨恨,但在這個家族生活期間,她倒是難得的感受到了一個正

  常家庭所有的溫馨。

  可惜的是,這個家族既然被克勞狄烏斯挑中作為女兒的娘家,就絕對不會是站在梅薩利娜這邊的人,在屋大維婭沒有看到的地方,一家人盡遭屠戮,他們的罪名當然是叛國罪,梅薩利娜心不跳臉不紅的給他們套上了這麼一個罪名,說他們假造了文件,將凱撒的女兒據為己有。

  這當然是一種荒誕的說法。

  但若是真如她所想的那樣,克勞狄烏斯死了,布列塔尼庫斯繼位,而她作為皇太后獨攬大權,這件事情自然沒人能追究,而之前的認養文書和儀式也盡可以作廢。

  梅薩利娜用挑剔的眼光看了眼屋大維婭,發現這個女兒在平時的時候,因為過於端莊而顯得有些木訥,現在鬢髮散亂,面帶淚痕,倒是有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她摸著下巴要求侍女們為她打扮。

  「像我那樣的打扮。」

  以往的時候,因為屋大維婭的反抗她不能這麼做,畢竟那時候還有克勞狄烏斯在,克勞狄烏斯固然對這個女兒不怎麼關心,但他不會允許梅薩利娜將女兒教成她的那個樣子。

  現在她終於可以放開手去打扮自己的女兒了。

  梅薩利娜將屋大維婭重新帶回到身邊,當然不是出於一個母親的愛,而是因為朱利亞—克勞狄這個值錢的姓氏和血脈,她甚至已經打算好,如果在布列塔尼庫斯繼位的時候,有哪位長老提出了強烈的抗議,而她又沒有辦法通過物理方式讓他閉嘴的話,她就可

  以將屋大維婭這張牌打出去。

  誰不想娶一個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女兒呢?這就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們也有了染指皇帝之位的權利。

  賓客們在盧庫魯斯花園中喝得酩酊大醉。

  宴會從白晝的九點開始,也就是下午三點左右,過了一兩個小時,宴會中的甜蜜氣息已經糜爛到會讓人想起熟過頭的無花果的地步。

  他們相互擁抱在一起,說著甜蜜的情話,耳鬢廝磨,視線交纏,分享著孔雀肉和海鰻,不用手而用舌頭傳遞葡萄和橄欖。

  他們將葡萄酒淋在身上,讓輕薄的絲綢猶如空氣一般的透明。

  他們時不時地就會爆發出一場大笑,至於在笑什麼,誰也不知道,或許是一樁情事,或許是一個秘密,甚至有可能是一條代表著血腥和死亡的殘忍命令。

  在這樣的宴會中是缺少不了角斗表演的,從角鬥士身上散發出來的金屬、血、汗水和絕望的氣息是宴會上不可多得的點綴佳品,一個已經被快要被身邊的同伴卸下了身上所有遮掩物的婦人醉醺醺地向跪在她面前的角鬥士伸出了手。

  他和他的朋友兼同伴方才才酣暢淋漓地死鬥了一場,他們的胸膛,脖頸,大腿甚至腹部都有傷,有深有淺,鮮血直流,最後他技高一籌,打掉了朋友的盾牌,而後突刺,擊中

  了他的手臂,讓他的短劍落地。

  他的朋友輸了,他壓住對方,而後挺直上身,跪在賓客面前等待判決。

  她興奮地笑著,「看著。」她說,將四指合攏,伸出大拇指,探出,「你想要他活,是嗎?」

  這句話讓那個角鬥士面露希冀之色,說起來,這位貴婦人也曾經邀請過他除了角斗表演之外,還有她的床榻—一或許那麼一點點的情分,就可以讓他的朋友活命也說不定!

  但婦人咯咯地笑了起來,她向他伸出舌頭,隨即—大拇指猛地往下!雖然不是在角斗場上,但這也已經宣判了他同伴兼朋友的死亡。

  「等等,夫人,等等————您是不是弄錯了?」角鬥士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笑得很醜,肌肉緊繃,看上去都快痙攣了。「您是想要往上,對不對,往上?」

  婦人收起了笑容,面露厭煩之色:「去殺了他!不然你們一起死!」

  「不,」角鬥士大叫道:「我們商定的,沒有死亡,沒有死亡!」

  角斗表演也是有區別的,他們才用一大筆錢從角斗學校贖還了自己的自由,原本打算不再幹這個了,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生活—是有人說,若是他們願意來表演,每人可以得到一萬塞斯特斯————他們才來的,但他們說過,只表演,不殺人!

  他的同伴渾身是傷,看到這個手勢後,反而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照顧好我的妻

  子和兒女。」他掙扎著跪起來,露出自己的脖頸,示意自己的對手和朋友給自己一下。

  角鬥士茫然地抬著頭,四處張望,尋求援助,但宴席上的賓客幾乎個個沉溺在自己的歡愉中,就算有人看到了他的求助也只是無趣地掠過,又或者是與那個婦人一般,做出了往下的手勢。

  他舉起短劍,而環繞在貴婦身旁的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已經踏前了一步,迫使他只能絕望地轉向他的同伴,他的同伴喘息著,「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刺吧,我的朋友。」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喧囂聲,賓客們莫名所以地搖晃著腦袋,想要看看是誰如此大膽。

  還能有誰?如此大膽的當然是皇后梅薩利娜以及她的情夫蓋烏斯。

  那個角鬥士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是個聰明人,在察覺到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吸引過去的時候,他馬上竄到他的朋友身邊,一手按住他的腦袋,一手持著短劍假意戳刺他的脖子。

  但事實上,他只是割掉了對方的耳朵,那裡有著許多小血管聚集,一下子便進射出了大股的血液,染紅了被迫受死的角鬥士的脖頸和肩膀。

  那個角鬥士也聰明,沒有叫喊,沒有疑問,當即便順著他朋友的力道向下倒去。

  而負責收斂屍體的兩個奴隸,不知道是發現了還是沒發現,反正他們幫著這個角鬥士將他朋友的屍體拖到了宴會的角落裡,沒人在意,他就和那些臭氣熏天的果核、貝殼和骨頭待在一起,等著被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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