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不斷地滋擾(上)(加更!中秋節快樂!我的讀者大大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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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人的大軍繼續向著盧特提亞前行。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他們這一路都沒有遭到過什麼堅決的阻礙,附近部落的首領甚至會送來人質和牲畜,統帥維特利烏斯對此十分滿意。並且認為這是之前的兩次大勝讓那些固執的高盧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什麼樣的錯誤。
當然,現在他們已經有整整三個軍團,又是行走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你要說沒有減員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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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士兵在狩獵途中遇到了馬形水怪,幾乎全軍覆滅,只有一個士兵倉皇地逃了回來。這隻馬形水怪非常地有針對性,它沒有如以往一般變成一匹矯健的駿馬,而是變成了一個美貌的女子,上身僅用水草遮蔽,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傳說中那些妖嬈動人的沼澤女妖。
她站立在水澤中,周身繚繞著朦朧的白霧,頭髮漆黑,眼睛明亮,一見到士兵便哀聲向他祈求說,她是農家的女兒,是來採摘漿果的,因為被霧氣遮擋了眼睛才誤入了沼澤。
「現在她的雙腿陷在淤泥中動彈不得,求我們的士兵把她拉出來,」晚上和尼祿一起用餐的時候,維特利烏斯無可奈何地說道,「這個……也不能怪他們。」
畢竟士兵們已經在外面打了大半年的仗,因為一直在行軍和作戰,他們幾乎沒有停下來的時間,想要去附近的市鎮找妓女也幾乎不可能。
畢竟這裡是山外高盧,不是山內高盧。為了避免這種不必要的損失,無論是維特利烏斯還是尼祿,都不允許他們輕易地離開軍營。
他們會被這個女性誘惑也在常理之中,他們還算是謹慎的,三個人留在岸上,兩個人下去救援,但就在他們靠近那個女性的時候,忽然之間便沉了下去。
那個美貌的女子見狀便大聲呼喊,「他們也陷進去了!」岸上另外的三個人中的兩個一時慌亂失神,竟然也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水澤,無需多說,那些淤泥立即把他們纏住,拖了下去。
那個僥倖逃回來的士兵身上也明顯有著被水草纏繞之後留下來的淤青。 「他說,他還是喜歡羅馬城中那些金髮的妓女,」維特利烏斯感嘆道,「距離水澤中的那個女人也最遠。因此,當那些水藻從水澤里攀爬出來,想要纏住他的時候,他還來得及拔出短劍,把它們砍斷。」
這個倒霉的士兵雖然逃出了生天,但罪還是要受的。
不管怎麼說,從一開始他就該勸住他的同伴,或是立即回到營地報告長官。
這個士兵出於愧疚甘願受責罰——他的責罰就是被打二十棍子,然後環繞著軍營高聲地告誡其他人——千萬不要相信水澤之中會出現個嬌媚的女人。
維特利烏斯還特意叫人做了一塊很大的木板,木板上用炭筆畫出了馬形水怪的全貌,有時候是一匹完整的駿馬,有時候上半身是女妖,下半身則是馬形。
「看上去很像是半人馬。」士兵們交頭接耳。
「是的,」負責宣講的祭司高聲說道,「很像,半人馬吃人,它們也吃人,只是我們現在並不知道它是抓到人後拖進沼澤中淹死,然後一口口吃的,還是直接將人撕碎塞到嘴裡。或者你們當中有誰想要幫我驗證一下?」
這句諷刺意味十足的問話,引起了士兵們的一陣低笑。
但有了這樣的提醒,士兵們確實不會再冒險靠近沼澤和水塘了——如果要取水,也會請祭司隨行。
但依然有馬形水怪在半夜的時候躍出沼澤,想要衝進軍營擄走帳篷中的士兵,但它馬上就被警覺的哈耳庇厄發現了,在哈耳庇厄所發出的尖銳叫聲中,早有準備的士兵們一躍而起,飛鏢與標槍如同暴雨般地襲來,將這隻馬形水怪永遠地留了下來了。
還有士兵躍躍欲試想要嘗嘗這種怪物的滋味呢,但在這裡還有著一群哈耳庇厄,她們可不會讓出嘴裡的食物,在馬形水怪倒下的那一剎那,她們就飛撲上去,沒幾下便將它吃了個精光。
尼祿還問過他身邊的那隻哈耳庇厄,他知道哈耳庇厄和塞壬以及其他怪物都會相互吞噬,為的是彼此體內那些殘留的神血。 他不免感到好奇,「難道這些馬形水怪也有嗎?」
「不,它們並沒有神力,因為它們並非神靈的後裔,但它們是自然力量的凝結。」哈耳庇厄這樣說道,「我們吃掉它們,就可以使用自然的力量,但人類吃了幾乎沒用。
相反的,這些自然的精怪體內天生就有著毒素,我們能夠抵抗,人類可不行。」
一匹馬形水怪,並不足以供這些貪婪的哈耳庇厄所需,之後她們時常分作幾股去附近的沼澤和密林中打獵。有些時候她們能夠獲勝,有些時候也會被馬形水怪或者是其他的自然精靈留在沼澤里,再也出不來。
尼祿每天都在觀察這群哈耳庇厄,她們原本的數量有一百多隻,就算損耗率達到了一半,也足以讓他使用到戰爭結束。
對於這些怪物,尼祿始終懷著十足的警惕。
雖然哈耳庇厄與塞壬都對他表現得很親近,也能在聚集了上萬人的大營中做到不傷害任何一個羅馬士兵,或是輔助軍團中的高盧人、敘利亞人、色雷斯人、日耳曼人……但這是因為每天都有肥美的牲畜作為她們的食物。
但對於這些傲慢的神靈後裔來說,你想要限制她們的行動,叫她們在身邊有食物的時候還要忍飢挨餓……倒不如去找睡神索莫納斯要個美夢來得快。
只可惜,除了尼祿身邊的這隻哈耳庇厄之外,其他哈耳庇厄並不怎麼信任他,或者說她們也不太理解尼祿提出的問題。
對於她們來說,力量就是天生的,吃了這些自然的精怪,她們可以感到飽足,變得更加強壯,就和人吃了麵包和肉一樣。
一開始的時候,無論是維特利烏斯還是尼祿,都沒有將這些事情視作常態——但隨著他們逐漸深入盆地,零散的士兵失蹤事件便越來越多。
有些時候甚至是一整個小隊都沒了蹤影,等到點數的時候,帳篷里就只剩下了兩名非戰鬥人員——偶爾連這兩名非戰鬥人員都會跟著消失。 這樣的失蹤案出現了多起,但要限制士兵的行動是不可能的。上萬人的大軍在行進的時候,水、食物、糧草,戰馬吃的草料都需要進行補充,哪可能讓他們乖乖在軍營一步不離。
直到歐邁尼斯自告奮勇地將自己的帳篷搬到了軍營邊緣,才終於弄清了這件事情的緣由。
「那天晚上,」他揉著額角與尼祿說道,「我正在帳篷里休息。可就在這個時候,從帳篷的縫隙中傳來了一點光亮,這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月亮的光,我可以確定這是金屬所折射出來的一點寒芒。
當我察覺到這一點後,便馬上翻身起來,而帳中其他小隊成員也被驚動了,當我們打開帳篷悄悄向外看去的時候,我發現那確實是金屬的反光,但不是刀劍,也不是箭頭,呃,是一枚第納爾。」
之前說過一枚第納爾,就相當於一個普通士兵三天的工資。
雖然這場遠征中,士兵們必然可以憑藉著戰利品以及獎賞得到一大筆錢,但誰會嫌錢多?
一枚第納爾明晃晃的就放在你的面前,只不過四五步遠,誰能按捺住心中的貪慾不去拿呢?
「我知道這可能就是士兵失蹤的緣由了。」他走出了帳篷,撿起了那枚沉甸甸涼冰冰的第納爾,把它放在嘴裡咬了咬又掰了掰。
「它在我的手中變形,那是一枚真正的硬幣,似乎並不是通過什麼法術變來的,而當其他人聚攏到我的身邊的時候,一個士兵突然撞了撞我,他指給我看,就在距離我們不過兩三步的地方,居然還有一枚第納爾,我上前去撿起了它,把它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然後,更多的第納爾出現了。」
歐邁尼斯這樣說道:「不僅如此,還有奧雷(金幣)呢,它們零零散散地躺在各個地方,但可以看得出有一道非常明顯的路徑,就像是有一個人在這裡走過,口袋卻不幸破了個洞,然後他藏在口袋裡的錢就一枚接著一枚地掉了出來似的,而且越往前走錢就越多。」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棵樹下,這棵樹下面放著一個木箱,木箱打開著,裡面有一個鼓鼓囊囊、敞著口的錢袋,裡面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最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既然認定是自然的精怪作祟,凡人恐怕很難抓住它們,但至少他們可以設一個陷阱。 當歐邁尼斯感覺到自己的雙腿被束縛,雙手也被緊緊地禁錮,就馬上大叫起來,只是他沒想到,他的大叫也像是撞進了一團迷霧之中,只在周圍迴蕩。
那些光亮,那些原本被他們以為是錢幣折射的月光所發出來的亮光驟然增大,眼看就要將他吞沒。
但這個時候祭司們的箭矢也到了,神力裹挾在箭矢上,將那團白光牢牢地攫住,並且迅速地吞噬。
這時候人們都聽到了一聲無比真實的叫喊聲,像野獸,也像是風吹過狹窄的岩縫,白光、金幣驀地就消失了。
而等歐邁尼斯和其他士兵轉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站在了一處泥沼中。可以說,就算沒有那團想要吞噬他們的白光,他們只要再走一步,也會沉入沼澤。
難怪那些帳篷里的小隊會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這個猶如白光般的精怪正是看準了人心中的弱點。
一個帳篷的同袍就算了,何況一個人走出帳篷,其他人也會跟著醒來,想要隱瞞幾乎不可能。
「他們還是太貪心了。」歐邁尼斯說道,但尋常士兵只怕很難經受得住這樣的誘惑,那些自然的精怪可以隨心所欲地變換出各種好東西來引誘人類,比如美貌的女人,比如亮閃閃的銀幣和金幣……
最容易被引動貪慾的是輔助軍團的那些人,他們在服役二十五年後受到的獎賞可不是錢財,而是羅馬公民權。
他們既想要公民權,也想要錢財,這時候戰爭中的戰利品和這些偶爾的獲得就是他們立身的根本,你要他們抵禦這樣的誘惑,確實有些艱難。
此時一些高盧人才想起他們曾經聽說過這樣的傳說,但通常這種白光並不會變幻出銀幣和金幣,它們只是在黑夜之中亮起,而那時候正走在黑暗中的人,會不自覺地跟著它走。
他們或許會以為那是手上舉著火把的人類透出的光,或是一個小屋中透出的燈光,在黑夜中趕路的人,基本上都是迫於無奈,又冷又餓又累,他們當然會下意識地追逐亮光,等他們發現被光點引入了沼澤時,已經無力回天。 這些銀幣和金幣顯然是對方變出來的新花招,於是軍中的通告又多了一個,維特利烏斯更是下令:如果一個士兵發現了他人遺失的錢財,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應該大聲回報,作為報償,他可以得到這些錢財的一半。
另外一半才歸失主。
這樣,士兵們會更加小心地保管自己的錢財——當其他們發現有錢財遺落在地的時候,就不會天真的以為又碰到了個粗心大意的傻瓜;另外,就算是真的,回報後也能拿到一半,很不錯了,至少比去賭命來得好。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事情發生在第五軍團的一個帳篷和尼祿的克勞狄-高盧軍團的一個帳篷之間。
第五軍團的一個士兵發現他們的「帕特拉」沒了,這是一種又可以做鍋子,又可以做水杯,又可以做飯碗,必要的時候也可以拿來敲人腦袋的青銅鍋。
他認為他的鍋子肯定是被偷了,於是便四處尋找。果然在鄰近的一個帳篷中找到了自己的鍋子。他馬上報告了百夫長,並且請求百夫長為他主持公道,將這個賊拉出來打死,或者是趕走。
但那個被發現拿著「帕特拉」的士兵也堅持說,他只是在一覺之後,突然發現手邊多了一個鍋子,他沒放在心上,以為那只是一件戰利品,或是他的同伴買的。
如果說他是賊的話,他倒要說這是有人在栽贓陷害。因為這件事情很難說明白,百夫長只能從中打了個圓場,一邊斥責那個士兵沒有保存好自己的鍋子,一邊也罵了另一個士兵,因為他做事不夠謹慎。
但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了,而且在第四起或者是第五起的事情發生之後,這次百夫長沒有攔住他們手下的人,士兵們打了起來,甚至驚動了維特利烏斯和尼祿。
這次那個士兵失去的東西就更棘手了。
那是一柄十字鎬,還有一把斧頭,這都是非常實用的工具,而且可以作為武器使用。 這兩個士兵打了對方也被打了,兩人都是一派鼻青臉腫,但這可真是太奇怪了……雖然這三個軍團或許都有需要磨合的地方,但如此頻繁的衝突,而且都是誰誰誰的東西丟了,然後在誰誰誰的帳篷里被發現,就有些蹊蹺了。
尼祿叫來了哈耳庇厄。
哈耳庇厄飛到了那個帳篷的上空,她伸長著頸子,如同動物般的在空中嗅探。隨後那張漂亮的面孔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啊,是一些老鼠。」
她驟然飛起,在所有人都沒有來得及反應之前,一把便掀翻了一個帳篷。
隨後她猛地提起了幾張尚未收起的斗篷,裡面出現了一堆小小的,矮矮的,像是大老鼠的某種生物,「是妖精,」哈耳庇厄皺起了眉:「我不確定是哪一種,有可能是班尼斯,也有可能是巴達克或者是波吉,也有可能是波加特,但沒必要確定,反正都是食物。」
在這些小精怪四散而逃的時候,哈耳庇厄猛撲了上去,只一扇翅膀,便將它們扇到了一處。
這些小精怪踉踉蹌蹌地摔倒在一起,口中發出了尖利的叫罵。但正如哈耳庇厄所說,她根本不在乎這些小玩意兒在叫嚷什麼,她隨手就用翅膀尖從裡面挑出一個,拋上半空,然後張開嘴一口接住,囫圇吞了下去。
見到這一場景,這些小東西發出了更為刺耳的叫聲,哈耳庇厄卻絲毫不以為意,在她的同伴嗅著氣味飛來之前,一口一個將十來個小妖精吃了個乾淨。
是這些東西在作祟。
它們雖然小,但還是有些力氣,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一個帳篷里的東西拖到另一個帳篷里去,從而引起士兵之間的糾紛。
找到了原因,士兵們之間的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
但該罰還是要罰的,能找回來丟失東西的人,要被責打;找不回來的人則要用自己的錢財來彌補這點損失。 沒有好好商量,就不分青紅皂白廝打在一起的人,還要被安排額外工作,譬如打掃碼頭和廁所。
維特利烏斯露出了嚴厲的神情。
「在你們執勤的時候,不允許在束腰外衣的外面束上腰帶,你們要像女人那樣去幹活,因為你們也和女人一樣的喜歡不動腦子,吵吵嚷嚷,干出愚蠢的事情。」
來尼祿看著那兩個士兵垂頭喪氣地離開,然後他轉向了維特利烏斯,「看來這些高盧人還是沒有放棄抗爭,他們並不曾甘心情願地接受自己的失敗。
只不過他們已改換了方式,從原先的正面戰爭變成了頻繁的騷擾。」
維特利烏斯那張溫厚的胖臉上露出了危險的表情:「讓我們回帳篷好好商議一下這件事情。如果你要給皇帝寫信的話,請帶上我的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