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最高貴的……(兩更合一)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最高貴的……(兩更合一)

  這座城市或許輝煌過,但現在它已經明顯衰敗了,道路得不到修繕,藤蔓鑽出了裂縫,房屋也是倒塌的倒塌,重建的重建,這些重建的部分可以一眼看得出與原來的建築相差甚多,可能是因為材料和人力的關係,就像是從高大的軀體上伸出來的畸形手腳。

  只有一座建築一如既往。

  整個色雷斯最大神殿的主人,酒神巴克斯的大祭司前來迎接尼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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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神巴克斯的祭司全都是女性,這位大祭司當然也不可能例外,她是一朵色澤深紅的玫瑰,也是一顆柔軟到幾乎捧不起來的桃子,面色緋紅,口中吞吐著葡萄酒的氣息,也就是一種糜爛的酸甜味。

  比起其他的色雷斯女性來說,她有些矮小,但足夠豐滿,還有著一雙黝黑如葡萄般的眼睛,當她晃動著臀部向尼祿走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輕聲說:「這樣的女性,即便是要去做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的祭司,也會被那位挑剔的女神欣然接納的。」

  而另一個人則反駁他:「酒神巴克斯的女祭司職位才更適合這個女人。」

  說完,他們對視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誰都知道酒神巴克斯的「狂女」一向非常地擅長縱慾和狂歡。

  再過三天就是酒神巴克斯的誕生日了。

  他從執掌天空與雷霆的朱庇特的大腿中誕生,為他接生的是墨丘利,大祭司走在尼祿的身邊,一邊將他引到巴克斯祭壇前,一邊說道,「我們要為祂奉上無比豐盛的祭品,以及一場通宵達旦的狂歡。」

  她看向尼祿,「我們不拒絕任何人。」

  這是最直接的邀請。  「我會參加獻祭儀式。」尼祿將來會是羅馬的大祭司長,現在他是朱庇特的祭司,在一些重要的慶典與儀式中,朱庇特的祭司都會受到邀請,他們不是主祭,但也是重要的客人,何況尼祿曾經缺席過一次巴克斯的獻祭儀式,雖然克勞狄烏斯告訴他說,巴克斯並未因此憤怒,但之後尼祿確實對這位神祇更為尊重和小心。

  換做其他男性,他們會歡欣鼓舞,迫不及待地投入到這場狂歡中,巴克斯女祭司的邀約幾乎就等同於免費的歡愉。

  他們一路走來的時候,時不時可以見到一些頭戴花冠的女祭司們,有的還能勉強保持些神志,彈琴、跳舞、唱誦獻給酒神巴克斯的詩歌,有些卻已經酩酊大醉,袒胸露乳地躺臥在石柱下,那散發著糜爛氣息的果實像是在等待旁人的採擷。

  雖然狂歡還沒有開始,但她們似乎已經打開了大門。

  「太可惜,太可惜了。您是一個多麼英俊的年輕人啊。」

  酒神巴克斯的大祭司說道,握著尼祿的手臂,將他引上祭壇。

  那幾隻手指傳過來的力量幾乎可以用熾熱來形容,而且力度甚至超過了強壯的男性,她抓尼祿抓得很緊,尼祿擡頭看去,他的面前就是酒神巴克斯巍峨高大的雕像。

  當然了,每個神祇都是如此,但這與他在羅馬看到的巴克斯雕像有所不同,應當怎麼說呢?

  在羅馬,他看到的雕像所雕的都是年輕的酒神巴克斯。

  沒有鬍鬚,頭髮捲曲,戴著花冠,或是纖細,或是帶著一些長期飲酒後所帶來的圓潤,通常站立著,倚靠著女祭司或是半羊人,一手持著酒杯,一手提著一串葡萄。

  祂或是舉杯高飲,或者是歪斜酒杯,從高處傾瀉水流。

  有些時候在宴會中,還真的會有羅馬人取出這樣的青銅雕塑來為賓客們添酒,裡面倒出來的葡萄酒也是貨真價實的,酒氣甚至會瀰漫到大廳的每一處,一個不善酒力的人甚至只是嗅聞空氣都會醉倒。  偶爾他也能看到一兩尊中年男性的酒神巴克斯的雕像。

  但這種雕像多半只有頭部,更多的是用來做標誌,符號和象徵。

  站在這裡的酒神巴克斯,如果你一定要說他是朱庇特神的神像,又或者是冥神普魯托的雕像也是會有人信的。

  祂坐在寶座上,腳踩著盾牌,一隻手握著長矛,另一隻手上則盤繞著一條粗大的毒蛇。

  雖然同樣佩戴著葡萄葉的桂冠,但神色嚴肅,鬍鬚濃密,捲髮從頭頂一直披到胸膛,這種長度可不像是一個羅馬的神祇所有的。

  牆壁上的浮雕也不是常見的「狂女」,半羊人和寧芙,而是庫柏勒。

  牽上來的祭品也不是公羊,而是公牛。

  若這裡是密特拉的神殿,用公牛做祭品並不奇怪。畢竟作為色雷斯人的神祇,人們都認為是密特拉宰殺了公牛,為宇宙帶去了生機,才有了現在的這個世界。

  但為酒神巴克斯獻上公牛顯然是不合適的,哪怕這場小型的獻祭儀式是為了歡迎尼祿以及他的羅馬軍隊而舉行的。

  「巴克斯會在你們的金杯中斟滿用來慶祝勝利的葡萄酒。」

  大祭司說道,而後,她在公牛身上灑了聖鹽和葡萄酒,而後幾個女祭司分別抓住牛角,四蹄,就這麼把它拖拽到祭壇上,不用匕首,也不用短劍,更沒有舉起沉重的反曲刀,大祭司直接伸出手去,將雙手放在公牛的頸脖上。

  她喃喃地祈禱著,然後用力,隨著公牛撕心裂肺的吼叫,她已經將手指深深的插進了公牛的皮毛里。  這頭公牛雖然不是純白色,但鮮血噴濺出來後,也迅速讓那裡的一大塊皮毛染上了猙獰可怖的深色,它掙動著,在死亡的威脅下,它的每一個動作都在讓石頭的祭壇晃動,女祭司的胳膊肌肉鼓脹著,牙齒咬的咯咯響,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洶湧的熱氣。

  大祭司的手指就如野獸的獠牙一般不斷深入它的咽喉,直到肘部。

  在尼祿以及其他羅馬人的注視下,大祭司親手將這頭公牛撕裂成了兩半,她將碩大的牛頭捧起,將那雙充滿了死亡和血色的眼睛,對著酒神巴克斯的雕像。

  「我把這些獻給您,巴克斯,請賜予我們勝利的佳釀!」她如此祈禱著,而其他的女祭司也已群聚過來。

  尼祿曾經親眼看到過「狂女」們撕碎羊羔以及被裹在羊羔皮毛中的祭品,但如今被這些女人們撕扯著的,卻是一頭真正的公牛。

  公牛的肌肉與皮毛所有的堅韌度都不是一隻羊羔可比的,可是在「狂女」們的撕扯下,這些堅韌皮革竟然脆弱的如同絲綢一般,她們輕而易舉的便取得了自己的一份,並且放在口中大吃大嚼起來,將鮮活的血肉吞到肚子裡以後,她們又去取來了醇厚的葡萄酒,開始痛飲起來。

  酒神巴克斯的大祭司走到了尼祿面前,她身上倒沒有多少血跡,因為她在狂飲葡萄酒的時候,有不少酒液沿著她的下頜、脖頸、胸口一路流下,為她清洗掉了身上那股叫人畏懼的血腥氣。

  不知道是不是尼祿的錯覺,他總覺得……雖然一樣的血腥和暴力,但這場獻祭儀式明顯的與他曾經遇到過的那場不同,酒神巴克斯是讓那些身處於規矩與律法之中的人獲得少許喘息的時機,他們的放縱是特例,是偶然,在狂歡之後,他們依然要回歸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但在這裡,這場儀式更像是野獸的一頓饕餮盛宴,野性的宣洩和展示。

  ——————

  「我們應當為酒神巴克斯舉行獻祭儀式,但不該在一個色雷斯人的城市裡。」

  「這座神殿是屬於巴克斯的,不是屬於色雷斯人的。」  「那麼我們是否要參與呢?」一個年輕軍官的問題引發了房間中的沉默。

  羅馬人對於奧林匹斯諸神的遵從與馴服是無需多說的,即便是在軍營中也是如此,他們不但會攜帶著神祇的神像與便攜祭壇,以便即便在行軍途中,也可以在重大的節日和有訴求的時候獻上祭品。

  在軍營中,士兵們還能夠在這些重大的節日中被允許休假,那個自己連同一整個家庭都曾經被尼祿所挽救的百夫長泰斯,就曾經借著自己在軍營中得到的假日而往返數百羅馬里去探望自己的父母。

  而且對於那些年輕的小伙子而言,無論是色雷斯人、高盧人或者是羅馬人,「狂女」的遊行簡直就是一枚垂掛在他們面前的誘餌,哪怕軍法峻厲,也一定會有人想方設法地逃出去。

  誰都知道「狂女」的遊行從來不會拒絕任何人的加入。你是巴克斯的信徒也罷,又或者只是想痛飲葡萄酒或是一親芳澤的路人,他們都會接納你。

  女祭司與半羊人舉著裝滿了葡萄酒的水囊,從乞丐到官員都可以向他們索取,女祭司熾熱而又柔軟的軀體,也不會拒絕任何一個人的親近。

  他們在樹林、在廣場、在大路上肆意妄為,不受任何約束,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譴責他們。

  而當他們敲響手鼓,吹著笛子蹦蹦跳跳地遊行到軍營附近的時候,很難說會不會有士兵寧願冒著被百夫長鞭打、被同伴嘲笑、罰去做挖壕溝、建營房、打掃廁所之類重活的風險,一定要去見一見那些「狂女」們。

  「警惕!」百夫長才將口令傳遞給哨兵,士兵們就知道,允許他們出營的可能基本上是沒有了。

  警惕是說給軍營里的每一個人聽的,果然不久之後,新的命令又下來了,他們需要立起新的柵欄,挖掘新的壕溝,他們固然帶來了用來製作柵欄的尖頭木棍,但伴隨著軍團擴編,這些木料已經不夠用了,於是他們還要到周圍去砍樹,砍完了樹之後再回來製作成雙頭尖的木棍,把它們兩兩或是四個一組的裝配起來,一頭往土裡一紮,就是堅固的柵欄與拒馬樁。

  修築工事從來就是一件叫人精疲力竭的事情,年輕人從天亮干到了天黑,雖然不至於精疲力竭到動彈不了,但也沒有力氣去考慮那些「狂女」的事情了。

  一個士兵不由自主地哀嘆道,「那些祭司們可真是幸福啊!」  他的話說得營帳中的一個老兵笑了起來。

  如果是在羅馬毫無疑問,但若是待在這裡可就未必了,雖然巴克斯的大祭司發出邀請,但隨軍的祭司們可還沒愚蠢到,在這種時候和這種地方墜入到「狂女」的溫柔鄉中去。

  尼祿更是直接的告訴她,在軍營之中還有一場單獨奉獻給巴克斯的獻祭儀式,這也是他對於士兵們的承諾,既然士兵們已經被剝奪了在身體方面所能得到的歡愉,那麼就讓他們的口舌能夠得到一番享受吧。

  這次他們籌集了許多的豬、羊,足以讓每個士兵都能吃到一碗用料十足,熱氣騰騰的肉湯。

  巴克斯的大祭司並未強求。

  她目送著這些羅馬人離去,隨後便取過了一枚火把,將葡萄酒潑灑在上面,宣告為了慶祝酒神巴克斯的誕生的狂歡開始。

  接下來就是通宵達旦的遊行,從日落時分開始,從日落時分開始,直至晨曦的女神歐若拉拉開第一縷鮮亮的晨光,迎接阿波羅駕駛著他的金車跨越天穹。

  巴克斯的女祭司和信徒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們從高處的巴克斯神殿出發,一路上不斷的有民眾加入他們,金頭髮,紅頭髮,強壯的男人和女人,哪怕最後的隊伍已經變得非常擁擠,幾乎已經勝過了這場遊行應當擁有的規模,也無人注意。

  畢竟只要是巴克斯的信徒,就不會放棄這場期待已久的狂歡。

  羅馬人的軍營中始終保持著寂默和防備,但他們也看到了燃起的篝火,嗅到了肉湯的香氣,羅馬人也在舉行獻祭儀式。

  遊行隊伍迅速掠過了軍營,向著城市外走去。

  「他們去哪兒?」尼祿問道,他身邊的一個色雷斯人則回答說,「看方向,他們應當去的是玫瑰谷。」  玫瑰谷當然是一個異常動人的名字,但它與愛與美的女神維納斯或是玫瑰毫無關係。

  它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那座山谷的泥土顏色全都是血紅色的。

  或許它更應該被叫做血谷,但最終色雷斯人還是給了它一個柔和的名字。

  這裡草木茂密,荊棘橫生,藤蔓攀附在每一塊山石上,滑膩的青苔則布滿了每一個細小的角落。

  漸漸的……喊聲小了,哭聲也小了,呼喊著巴克斯的名字的聲音也小了。

  相反的另一種奇特的呼聲從隊伍中響起,「薩巴茲奧斯!薩巴茲奧斯!」他們低聲叫道。

  而大祭司的眼睛開始變得明亮起來,葡萄酒帶來的紅暈正如同潮水一般的從她的臉上褪去,她的腳步不再踉蹌,脊背也已經高高挺起,只是當她終於走到了一個地方後,轉過頭去,才發現自己身後空無一人。

  她掃視了一周,盯住了一個強壯的色雷斯戰士,他五十歲左右,兩鬢灰白,但依然十分強壯,與大祭司有著如出一轍的同色發色。

  在他的眼中更比大祭司多了幾分猶豫,「我以為……我們是為了酒神巴克斯而來的。」

  「薩巴茲奧斯——是巴克斯,是朱庇特,也是赫洛士(色雷斯的死神)。」

  「不……羅馬人會將我們釘在十字架上,從托波利斯到羅馬,烏鴉會享用我們的肉,我們的呻吟聲則為黑暗中的行人引路。」

  「眾神所判定的命運是無法扭轉的。」大祭司說,「我帶來的是薩巴茲奧斯的神諭,你應當接受薩巴茲奧斯賜給你的冠冕,你要成為色雷斯人的王,然後率領著色雷斯人將那些羅馬人徹底的驅逐出去,讓他們重新回縮到那個狹小的島嶼上。  我們要如高盧人一般燒毀他們的屋舍,搶走他們的婦女和孩子,掠奪他們的金銀,這是薩巴茲奧斯曾經希望特雷斯去做的事情,但他沒有做。」

  特雷斯正是奧德里西亞國的創立者,可惜的是,他或許算得上是一個好的統治者,但並未兌現在薩巴茲奧斯面前立下的誓言,而他的子嗣後裔更是徹底地捨棄了自己作為色雷斯人的身份,戰士的尊嚴和國王的驕傲,去做了一條任由羅馬人驅使的狗。

  「奧德里西亞部落的特雷斯,」大祭司不願給他一點尊重,「他的選擇從一開始就錯了,但為此要承擔代價的又何止是他呢?還有我們。」

  她上前一步,猛地將火把擲在地上,火焰迅速地膨脹了一瞬,就在這一瞬間,她就已經撕開了自己身上所披著的獸皮,長袍,讓所有人都能看見她的胸膛和脊背上精美,複雜並且覆蓋面積極大的圖案,這曾經是供奉了薩巴茲奧斯一千年的特西家族的每個成員都會留在身上的印記。

  「脫下你的上衣,讓所有人都看看。」

  大祭司的父親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把甩掉了纏繞在脖子上的斗篷。

  於是所有人也都看見了圖案,雖然稍有失真,顏色也不是那麼鮮艷,但這些刺青確實與大祭司身上的一模一樣。

  「今天我在羅馬人面前顯露了我的刺青,但他們注意到了嗎?或許他們看見了,卻完全不知道這個圖案意味著什麼。

  因為這就是勝利者對於失敗者的輕蔑,他們無需知道我們的信仰,我們的痛苦和我們的恥辱。就如同在八十年前那個叫做克拉蘇的羅馬將軍來到這裡的時候,隨意的將我們所擔負的職責連同這座神殿交給了奧德里西亞部落,也就是特雷斯的後人那樣,只因為那些傢伙要比我們更為俯首帖耳。

  好比一個主人從一個奴隸的手中搶過一塊麵包,丟給另一個奴隸,換取他的感恩戴德,需要前一個奴隸的同意嗎?

  不,父親,還有一些人……你們或許還抱著幻想,也確實如你們所期望的那樣,羅馬人似乎沒有發現我們已經奪回了羅馬人從我們手中搶走的一切,這座城市不再屬於他們的傀儡,而是屬於我們。

  但只要色雷斯還是羅馬這具衡軛下的牛馬,就代表著我們永遠無法掙脫他們的韁繩。  我們有著自己的詩歌和音樂,卻被他們斥之為野蠻人的拙劣把戲;我們能夠狩獵,紡織和冶煉,卻被他們說成強盜之中的強盜,仿佛我們的一切都是搶來的;我們晝夜不息地從河流中尋找金子,這些金子曾經被供給我們的神明,但現在羅馬人把它們全都搶走了——以稅賦的名義,請問他們又為我們做了些什麼?

  部落之間的爭鬥還在持續,色雷斯擁有的城市還是只有這麼一座,他們的大道、堡壘、營地,是抵在我們喉嚨上的刀劍,卻需要徵召我們的人去建造,去護衛……他們還需要我們的士兵,哪怕我們並不願意。」

  「但……但那個羅馬人是至少給了錢,還給了鹽。」

  比起錢來說,鹽當然是更重要的。

  畢竟在羅馬元老院的暗示下,商人可以近似於隨意地上漲鹽價,但鹽就是鹽,拿到手就能吃,絕對不存在已經買到手的鹽還會突然減少或者漲價的事情。

  「太愚蠢了!」

  你不明白他想要做什麼嗎?

  不會有人天真地以為是一個色雷斯人來到了軍營,就能夠獲得和羅馬人一樣的權力吧?

  不,他們甚至不會把你看作一個高盧人,至少高盧人從來不曾把他們最驍勇的將領打得落花流水,斯巴達克斯,念一念這個名字吧。

  斯巴達克斯,我們的英雄,他曾經殺死他們的族人,占據他們的城市,到時候我們也能說:是文明徵服了野蠻,然後將那些羅馬人通通賣作奴隸。

  「但他沒有成功。」

  「所以我們這次需要成功。  我知道這有一個色雷斯人,」她的視線掃過幾個不算很熟悉的面孔。那些人立即低下頭去,他們是與歐邁尼斯所在的色雷斯部落交好的一些人,他們並不是歐邁尼斯的親朋好友,但也確實從他手中得到了很不錯的鹽,並且正在考慮是否要讓他的年輕子弟去做羅馬人的士兵。

  「他說要去打帕提亞人,你們就信了嗎?

  或者說有誰能夠保證他打了帕提亞人就不會來攻打我們的部落了?

  你們應當聽說過他的名聲,他毀滅了高盧人最後的信仰,並且將那些不服從他的人,不敬拜奧林匹斯諸神的人,全都賣做奴隸,羅馬奴隸市場上的貨品甚至因為這場戰役而大幅下跌,他正在吮吸色雷斯的血液,將那些新血填補到羅馬這具日益衰朽和虛弱的身軀里,但作為被他吮吸的獵物,你們覺得自己可以得到他的憐憫嗎?

  當獵人重新強壯起來之後,他要做的就是吃獵物的肉,剝獵物的皮,他既然可以讓山外高盧成為一個無人之地,再由羅馬人填充,同樣的也可以這麼對待色雷斯人,」她陡然轉身,在火光的照耀下,「我的父親,我希望你能站出來,因為你是薩特萊部落的首領,侍奉了薩巴茲奧斯一千年的家族,與我血脈相同,或許你並不願意,沒關係,」她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你就懷抱著你的懦弱和屈辱去死吧!」

  她轉向人群,「有人想要成為首領嗎?站出來,我會為他打開薩巴茲奧斯的大門,我們的神祇已經甦醒了,決意要顯示自己的威能。

  而在羅馬軍營中的那個年輕人,就是獻給他的最好祭品。年輕、俊美、強壯、高貴,流著神血,同時也是他的祭司。

  他不是憑藉著自己的意願來到我們面前的,這是神祇對他的安排,尤其是在這個時刻,讓我們的神回到我們的身邊,讓那些羅馬人失去他的寵愛,成為被我們所踐踏著的淤泥吧!」

  「薩巴茲奧斯!薩巴茲奧斯!薩巴茲奧斯!」

  這番話頓時激起了那些年輕戰士的共鳴,他們的呼喊完全是發自於內心,一些人甚至已經忍不住拔出了自己腰間所懸掛的短劍,或者是反曲刀,金屬的反光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是那樣的刺眼。

  「那麼有誰要來做這個首領嗎?有誰要來做這個國王嗎?有誰要我把薩巴茲奧斯的冠冕戴在他的頭上嗎?」

  大祭司的父親已經用餘光看見了幾個年輕人幾乎就要站出來了,他終於不再遲疑,而是猛然向前一踏步,來到他的女兒,也就是現任大祭司的面前,大祭司露出了一絲微笑:「來吧。」  玫瑰谷雖然有著這麼一個美麗的名字,但幾乎無人踏進過這裡。

  這裡的植被過於密集,枝葉遮天蔽地,幾乎沒有供大型動物存在和活動的空間,藤蔓之間更是遍布毒蛇、蜘蛛、蠍子。

  在大祭司的引領下,火光所照之處枝條紛紛避讓,灌木倒伏,藤蔓收縮,為這群人顯露出了一條暗沉但平坦的道路。

  而最後他們面對的是一座聳立的崖壁。

  這是一塊完整的,巨大的岩石,就在人們以為需要推動它或是繞行的時候,它突然動了,就像是有生命一般,讓出了一條幽深的甬道,人們一邊驚駭一邊急切地跟了上去。

  他們隨著大祭司,一路向前,往後,又向下,他們可以感覺到甬道正在向著地下傾斜,火把照亮了兩側的牆壁,這時候他們才驚訝地發現,牆壁上竟然都繪製著色彩絢爛的壁畫。

  這個地方封閉了多久,沒人知道,壁畫卻清晰和鮮艷得像是剛畫上去那樣,上面描繪的是色雷斯人的諸多神祇,薩巴茲奧斯、本迪斯、科提斯、赫洛士……

  他們的象徵物也在不斷的出現,薩巴茲奧斯的雷霆,毒蛇,月亮,太陽……

  在接下來的道路上,他們更是畫出了這些神祇所承擔的神職,以及以往的色雷斯人在各個重大的場景下向他們獻祭的畫面,有出生時的,有成年時的,有舉行婚禮時的和舉行葬禮時的,人物栩栩如生,飛禽走獸也逼真得仿佛隨時會從畫面上跳出來。

  「有風。」

  一個人喃喃說道,確實有風正從他們的前面來,他們眼前的光亮突然增多了,女祭司們四散而開,用火把去點亮周圍石柱上的光源。

  他們正在一個巨大的房間裡,房間裡足以容納幾百人,但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有幾條不知道通往何處的甬道,還有正中的一個石棺,石棺的頂部擺著一個青銅的頭像,頭像雙目圓瞪,頭髮捲曲。  「羅梅塔爾凱斯三世!」一個曾經見過這副面孔的人,忍不住驚叫了起來。

  「是的,這正是那個叛徒和傀儡的頭顱。」大祭司走了過去,把那隻青銅的頭像端起,而後朝向眾人,讓人們能夠看見那個清晰的斷面,這裡使用了色雷斯人所能掌握的最為精妙的鍛造術。

  羅梅塔爾凱斯三世的頭顱被砍下來前就被送到雙頭蛇蜥的面前,讓它將其石化。

  他們先以這個石化頭顱作為母本製作模具,再將青銅液灌入模具,脫模澆筑後,最後才做出了這麼一個東西。

  他們甚至將那個石化的頭顱封在了裡面。

  大祭司確定每個人都看過之後,才將它重新放回原位,「這是薩巴茲奧斯的旨意。」她說,「這個叛徒將會在這裡為薩巴茲奧斯注視著每一個想要窺視,並且奪取祂權柄的人或者是神祇。」

  她並沒有去看眾人的神情,而是推開了第一個甬道所通往的門,甬道末端同樣是一個巨大的房間。

  在房間中,陳列著幾十具石棺以及零散堆落的屍骨。這裡是培西家族的墓地,當他們失去了自己的神殿和神明後,就來到這裡,伴隨著他們的神明一同進入長眠,「他們正在石棺中,但等到薩巴茲奧斯復甦,他們就會重新從石棺中站起來,成為他的代理人,繼續為他統治色雷斯。」

  大祭司沒有解釋那些堆積在石棺旁的骨頭,但人們也能猜得出來,這些可能就是原先神殿中的僕從和奴隸。

  他們或是自願或是不自願的陪伴著祭司一同留在了這裡,這也是應有之意,畢竟這些祭司也需要服侍他們的人,不是嗎?

  隨後他們又進入了第二個房間,這裡的房間則陳列著青銅的馬車,還有馬的屍骨,馬的身上還套著轡頭,韁繩,但骸骨也是整整齊齊的,在死前沒有激烈的掙扎過,可能是被毒死,或者是淹死的。

  周圍還有一些人類的屍骨,這些人估計是養馬的奴隸。  這裡緊密的排列著五十輛戰車。這些戰車可不是用來在競技場上供人消遣的,每一架都是那樣的堅固而又沉重,與甬道的壁畫一樣,即便經過了漫長的時間,鐵、銅裝飾和木頭也沒有生鏽、腐蝕或者風化。

  接著大祭司又帶著他們去了第三個房間,這個房間裡陳列的全都是武器,盔甲和盾牌,有青銅的,也有黑鐵的,盾牌所用的木頭和皮革也沒有出現朽爛的情況,就連盤繞在一起的繩索也可以直接拿出來使用。

  刀劍的鋒刃也依然雪亮。

  一個戰士只是忍不住摸了一把反曲刀,就忍不住叫了一聲——他的血液就被那柄武器吸收了,他又驚又懼的後退,眼中卻有著抑制不住的渴望。

  「不必害怕,這些都是薩巴茲奧斯賜予願意為他而戰的勇士的。」

  大祭司說完這番話後,推開了第四個房間的門,這個門裡則是各式各樣的雕像與器皿,青銅的、銀的、金的,自小而大整齊排列,最大的神像甚至有幾人高,腳下的基座也是青銅的,而碗、盤、大鍋,這裡更是應有盡有。

  色雷斯現在有二十二個部落,這裡的東西足夠每個部落分到一套。

  看到這裡,人們已經目眩神迷,但這還不是最後。

  第五個房間,大祭司一推開門的時候,人們便看到了一蓬翻滾著的明亮霧氣,要過好一會兒,他們才能反應過來,這些霧氣竟然都是從黃金的表面映射出來的光。

  沒有親眼見過一整個房間的黃金的人,根本不知道它們能夠反射出怎樣的光芒。

  之前那個房間裡,雖然也有一些黃金的器皿,譬如一個被做成了羊角形狀的杯子——這個杯子大到需要雙手合捧,做工也極其精美,下方是一隻正在奮起四蹄奔跑的山羊,上方則是由女神們托起的杯身,還有一些金盤子,純銀的大鍋等等。

  但這些和這個房間裡的藏品根本沒法比,這個房間裡堆著的金子,比一些人看過的石頭還要多,有些是珠寶,像是手鐲、項鍊、頸環,有些則是黃金的雕像,花環,外面還有一些就是被溶鑄成長條或者是圓形的金塊,它們被極其隨意地放置著,也確實和石頭差不多。  已經有人忍不住高呼了一聲,衝進房間,將這些金子抱在懷裡,大祭司並未喝止,只是等人們從狂喜之中漸漸恢復了一些理智,才帶著他們去了最後一個房間,這個房間裡只放了一樣東西。

  而等到女祭司們合力將那同樣裝飾著金銀,描繪著壁畫的箱子打開,呈現在人們眼前的是一套完整的甲冑,他們已經見過了黃金的甲冑,按理說,這套甲冑不應當引起任何人的驚喜。

  但所有人都能意識到,這是一副神聖的甲冑。或許它曾經被穿在神祇的身上,隨著祂經歷過無數戰鬥,相比起之前見到黃金時的狂喜,這時候沒有人敢於伸出手,他們甚至為了控制自己,而將雙手放在胸前,跪在了地上。

  「上前來。父親,這正是薩巴茲奧斯所許諾你的,穿上它,你就是祂的國王,祂會賜予你力量,還有你的士兵們,他會幫助色雷斯人將羅馬人擊敗。

  從此時開始,你就是真正的首領,不是傀儡,不是有名無實的統治者,甚至你的威嚴與力量會超過現在的羅馬皇帝,或者埃及的法老以及世上的任何一個國王,只要你能夠達成薩巴茲奧斯對你的期望,你甚至能夠成為祂的隨從,你會登上天國,與他在一起,你會成為一個新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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