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二個!(上)加更!感謝202003231的萬點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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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雷斯人在酒神巴克斯的誕生日向駐紮在托波利斯的羅馬人發動了偷襲。

  那些明著敬拜著酒神巴克斯,暗地裡卻供奉著薩巴茲奧斯的女祭司們來告訴他們說,那些羅馬人雖然拒絕走入他們的羅網,但同樣的,出於對於酒神巴克斯的敬畏,他們依然在軍營中舉行了盛大的獻祭儀式。

  士兵們吃得飽足,喝得爛醉,至少到明早之前無人可以清醒,即便還有少數值守的士兵,他們這邊有幾千個好小伙子,難道還不能夠擊敗對方麼?

  他們已經想好了,沖入軍營後要掠走羅馬人所有的輜重和給養,在他們的士兵脖子上套上項圈,用繩索繫著遷到奴隸市場上去賣掉,就如同羅馬人對色雷斯人那樣……至於那些祭司、軍官、貴族,只要被抓住了,就要進行仔細的甄別以估算他們的身價,他們要羅馬人拿出與其體重相等的金子來換這些戰俘。

  不然的話,作為高貴的祭品,他們將會被獻祭給色雷斯人的天空神,薩巴茲奧斯。

  但在他們行動之前,已經有人感到了懊悔,因為他們向月神本迪斯祈禱庇佑,叫她用黑夜的頭巾掩過祂的月車,讓天空不要那麼明亮,讓他們的偷襲能夠成功。

  但自始至終,月神本迪斯沒有給過他們任何回應,月車行駛在寶石藍色的天穹上,耀眼無比,在明亮的月光之下人們甚至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看清書本上的文字,因此他們只能使用草木的汁液,將自己的頭髮、面孔、刀劍染黑,以免它們在這樣的天光之中折射出引得羅馬人警惕的白光。

  但他們依然在第一時間就被羅馬人的哨兵發現了,這裡有兩條壕溝——當他們好不容易越過了第一條,試著向第二道壕溝發起衝擊的時候,卻只見到羅馬士兵正從營帳中湧出,各個神色鎮定,有條不紊,衣著整齊,標槍、長矛、盾牌都被他們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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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忍不住大聲唾罵,唾罵羅馬人,也唾罵那個給了他們錯誤情報的女祭司。

  甚至有人對月神本迪斯口出污穢之言。

  「真是一群蠢貨!」一個來自於色雷斯的新兵不由自主地發出了短暫的慨嘆,但他很快便壓住了那份又恨又憐憫的心,雖然面對的是他曾經的族人,但他的心中並無遲疑,反而有些躍躍欲試。  不管怎麼說,在色雷斯人中,部落與部落的戰鬥是很常見的。

  而且在羅馬人的軍營中,雖然不至於如兄弟一般地被對待……但在來到這裡之前,他還以為會被整個軍營的所有人當做奴隸和騾馬叱喝、驅使呢。

  而距離他不遠的老兵卻是早有預料,他在軍隊中待了快二十年了。

  雖然說是在酒神巴克斯的誕生日舉行的獻祭儀式,但祭司們首先向朱庇特獻祭,而後是馬爾斯,最後才是巴克斯,士兵的鍋里,不但有羊肉,還有馬肉和牛肉,他一吃,就知道這場獻祭儀式更多的是為了祈求羅馬人能夠在將來的戰爭中得到勝利。

  「這不是為了慶祝酒神巴克斯誕生的儀式,而是開戰前的儀式。」他乾脆利落地將肉吃完,一邊告誡身邊的新兵,「不要吃得太多,更不要睡得太沉。」

  老兵們的經驗就如同另外一種無形的命令般迅速地掠過了整個軍營,只有少數人不在狀態,但這些人也很快就被發覺,調到後方去看守輜重和裝備了——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他們有騎兵。」一個士兵低聲說道,他們已經看到周圍的山地上隱隱綽綽的出現了迅速移動的身影,這個速度絕對不是人靠雙腿就能有的。

  「哦,」老兵渾不在意地說道:「但我們有拒馬樁。」

  拒馬樁是由四根或者是六根雙頭尖的木棍綑紮而成的,它被固定在地面上的時候,更像是一個有著大切面的球形,無論你從哪一面來,它都有尖頭對著你,即便被推翻、被掀開也是一樣。

  不要說對騎兵,即便對於普通的士兵也是一種威脅。

  「不要離開你的同伴,還有工事。」老兵囑咐道,「我們今天的工作不是擊敗敵人,而是守住軍營。」

  軍營里大部分都是新兵,少部分老兵被安插在他們之中,作為領頭羊和低級軍官,這場守衛戰更多的是用作新兵的磨刀石和篩選器,用來磨礪新兵的刀鋒,增加他們彼此之間的粘合力,以及拋掉那些無用的渣滓。  而真正的精兵悍將已經在尼祿的帶領下前往玫瑰谷,當那些人開始呼喊著薩巴茲奧斯的時候,尼祿就知道這裡又多了一叢必須被拔除的雜草。

  因此,當他看到那處藤蔓橫生,荊棘凌亂的地方突然升起一座黃金的雕像時,便毫不猶豫的將紫杉木弓上了弦。

  大祭司的父親,培西家族的首領在眾人的簇擁下穿上了那套曾經屬於神的甲冑。

  當他將胸甲接在手中的時候,他甚至不確定這是否是金子做成的,它明明有著金子的質感和顏色,卻像松木那樣地輕,他的女兒薩巴茲奧斯的祭司親手為他穿戴上這些盔甲,頭盔、胸甲、護脛和圓盾,還有長矛和短劍搭配使用。

  但除了頭盔之外,這裡還有一張黃金面具,在看到這張面具向著自己而來的時候,首領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頭盔是最常見的科林斯式,幾乎包住整個頭和臉,只留出眼睛和口鼻縫隙,他不明白為什麼還要加上面具。

  「這張面具上甚至沒有給眼睛留出孔洞,我戴上它豈不是什麼都看不到了嗎?」

  「不,父親,你會比以往看的更清晰,也會比其他時候聽得更遠,你的聲音會更洪亮,你的嗅覺會如同叢林裡的狼或者是天空中的夜梟。」大祭司絲毫沒有給他猶豫和退卻的時間,一把便將面具扣在了他臉上。

  一瞬間,他就覺得自己的面孔仿佛附上了一層猶如水波般的東西,他睜開在驚慌中閉上的眼睛,發現確實如他女兒所說,明明他們身處在幽暗的陵墓中,所見的一切,卻如同白晝般的清晰,他甚至可以看到距離他最遠的人臉上露出的驚駭之色。

  他幾步向前,發現這些看似笨重的甲冑沒有對他造成一點的妨害,他身體輕盈,猶如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他接過大祭司遞來的盾牌、長矛,而後沿著不知道何時出現在眾人前的階梯,一步一步地登了上去。

  只在看到銀白色的月光時,他還有些遺憾,如果此時正是早晨就好了,沒有什麼能夠比陽光照在黃金上更好的預兆,但等他終於站定,轉過身來,想要與身後的人說些什麼的時候,卻只見到一個黑點正在他的眼睛中迅速地放大。

  他的視野突然黑了一瞬,又迅速地明亮起來,他似乎聽見了什麼在怒吼,隨即便感到了一陣緊迫的擠壓感,那具原本無比合身的甲冑突然開始收縮,緊緊地附著在他的皮肉上,隨即它又向外擴張,拉扯他的四肢百骸,甚至於他的內臟也在變形,他痛苦至極,卻發不出嚎叫聲,只能將祈求的目光投向他的女兒。

  但薩巴茲奧斯的大祭司只是舉起了手中的權杖,「回到這裡,回到色雷斯!我們在這裡!您的祭司和信徒都在這裡!天空神薩巴茲奧斯!」  盔甲之中的部落首領感到了一陣絕望。

  他被女兒哄騙了。

  她說那個羅馬人乃是最高貴的祭品,不,他才是那個最高貴的祭品。

  色雷斯從來沒有停止過人殉,而在他們樸素的思想中,越高貴的人越能獲得神祇們的喜悅,他們獻祭奴隸,俘虜,然後是他們的部落首領,最後是他們的國王,是的,他的女兒沒有騙他,她確實讓他成為了新的色雷斯王。

  而這個色雷斯王唯一也是最為重要的職責,就是被獻祭給薩巴茲奧斯,成為他復甦途中的一份養料,他還在呼喚,但呼喊聲即便是他自己都已經聽不見了,他沉淪於無盡的黑暗之中,並且不斷地向下墜去。

  而另外一個存在則在迅速地上浮,他拚命地想要拉住祂,卻被對方的模樣震懾住了,這是個什麼樣的怪物啊?

  祂看起來就像是個身軀龐大的嬰兒,但是是畸形和不健全的,不是他曾經看到和捨棄過的那些未能長成的嬰兒,而是在長成之後被什麼東西咬了,祂只有一條胳膊,小半邊身軀——肩膀連著頭顱,稚嫩的器官暴露在外,殘存的脊椎就如同一條又細又長的魚尾。

  首領拚命地想要抓住祂,卻最終沒能成功。

  他一邊向下墜,一邊看著嬰兒向光亮的地方浮去,並且發出了每個新出生的孩子都會發出的嘹亮的哭喊聲。

  而在他的意識最後破碎的那一刻,他仿佛終於脫離了這個黃金的枷鎖,首領猛地躍出緊抓著他的泥漿,竭盡全力地回頭看去,他甚至要大笑起來……一支又黑又長的利箭已經貫穿過了那個身著甲冑的人的頭顱。

  從左耳貫入,從右額角穿出。

  嬰兒的哭聲愈發地大了,「死吧,毀滅吧!」他最後喊道。  提圖斯靠在尼祿身邊——他現在還不是祭司,但已經有了預備祭司的資格。很顯然,曾經賜予尼祿的殊榮,朱庇特不會輕易給予另外一個人,提圖斯可能要等到二十歲後才能夠獲得這位神祇的承認。

  不過他已經獲得了一些提前給予的權柄,能夠感覺到風、雲層以及精怪的氣息。

  他看著尼祿只一箭就射穿了那個身著著黃金甲冑的人,他以為對方必死無疑。沒想到他在仰面倒下後,又如同某種怪物般的擰動了身軀,站了起來,說站立起來也不是那麼準確,他的四肢好像完全不屬於他自己,只能在地上爬行,撕咬任何一個靠近他的人,無論是祭司還是他的信徒,都無一例外地遭到了殺戮。

  隨後,他的視線投向了這裡,提圖斯渾身緊繃,做好了戰鬥的準備,或許尼祿也是,但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他只與尼祿面對面地對視了片刻,就突然轉身逃走了。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只有尼祿大喊了一聲:「哈耳庇厄!」

  他將長弓套在胸前,手提著雷霆短劍,胸前插著蘆笛,手握著哈耳庇厄的翅膀,一躍而上。

  「歐邁尼斯!」他又叫道,歐邁尼斯飛奔而來,他舉著一支橡木枝條的火把,見狀立即從裡面抽出了一根細長的枝條拋向尼祿,枝條上的火焰正歡快的跳躍著。

  這個火可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維斯塔女神的聖火,在離開羅馬前尼祿特意向維斯塔女神禱告了一番,從她的神殿中求取了聖火。一路上,尼祿親自照料它,從來不曾讓它熄滅。

  尼祿橫著將這根樹枝咬在口中,任由火光撩動自己蓬亂的短髮和尖銳的眉眼。

  維斯塔女神曾經給他指出角神科爾努諾斯的弱點,但這次火焰告訴他的又有所不同。

  自然神祇與奧林匹斯山的諸神除了敵對之外沒有其他的關係,但薩巴茲奧斯只是色雷斯人的原始神祇,祂甚至無法與高盧人所侍奉的自然神祇相比,自然神祇至少已經有了一個固定的形象,有了穩定的神職,雖然沒有如羅馬神祇那樣的神殿,也有著屬於它的祭壇、聖物、標誌、字母,但這些都是薩巴茲奧斯所沒有的。

  當他被色雷斯人稱為天空神的時候,他們只會指著天空說看,那就是天空神;在最初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名字,直到希臘人到來也帶來了他們的神祇——酒神狄俄尼索斯。  讓人無法想像的是,薩巴茲奧斯的名字都是來自於狄俄尼索斯的,來自於酒神信徒與祭司們在遊行時發出的哭嚎聲……

  或許會有人以為兩地神祇的融合就是簡單的將名字混雜在了一起。但在人類看不見的戰場上,神祇的爭鬥是異常慘烈的——被混淆、被剝奪、被污染,最後被取而代之,整個過程完全可以用鯨吞蠶食來形容。

  神祇並不依靠人類的信仰為生,祂們更像是某種本源,而本源與本源的撞擊必然是弱肉強食。那時候尚且還未被稱作朱庇特的宙斯,就這樣吞併了大半的薩巴茲奧斯,之後則是酒神狄俄尼索斯——或許是因為希臘人時常將狄俄尼索斯視作宙斯的繼承人的關係,父子時常被同時提起,以至於狄俄尼索斯也有了染指色雷斯原始神祇的機會。

  而等到羅馬人到來的時候,薩巴茲奧斯幾乎就和那個被供奉在祭壇上的青銅像一般,只剩下了個頭顱,他又是恐懼,又是痛苦的度過了好幾百年。

  直到不久前……雖然他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但吞噬突然停止了,祂還緩慢長出了一些肢體,但祂也能隱約感覺到這種安寧是暫時的……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受到了制約,但他們正在打破這種制約,他們並沒有束手無策,白白的看著機會從自己的手中流逝,留給祂的時間也是微乎其微。

  祂迫不及待地要出來。

  祂以為自己甦醒的第一天就可以重新得回自己的神殿與城市,但他所得到的卻只有一箭,距離祂重新來到這個世界上,甚至還沒有過去一小時。

  尼祿一邊緊緊地綴著薩巴茲奧斯的痕跡,一邊低聲詢問祂與角神科爾努諾斯的不同。

  維斯塔女神的聲音則通過祂的火焰直接傳達到尼祿的心中,「別把吞噬想像得那麼血腥。事實上我以及我的兄弟姐妹也被吞噬過,吞噬更是一種同化。

  他同化你,你也同化他,只不過看哪一個意志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罷了。

  哪怕薩巴茲奧斯是個失敗者,他的身上依然留下了朱庇特與巴克斯的一部分。而我從來就是奧林匹斯山上的眾神與人類最初的聯繫所在。」

  那時候維斯塔女神曾經驕傲的說,人們供奉她甚至早於她那個弟弟……這句話可真是沒說錯。  因為人類與神靈溝通的方式,就是通過火焰,火焰將祭品帶給神明,神明的神諭則通過火焰降臨到世間。因此,無論是擊響雷霆的朱庇特也好,掀起風暴的尼普頓也好,掌握著整個地下世界的普魯托也好,又或者是智慧的雅典娜、善於占卜的阿波羅以及暴躁的馬爾斯,每一位神祇與人類的溝通都源於火。

  因此,哪怕薩巴茲奧斯身上留下的只有一些殘餘的痕跡,但只要有著維斯塔女神的聖火,尼祿依然可以找到他。

  即便哈耳庇厄居高臨下,又有著雷霆般的速度,但屬於這片土地的薩巴茲奧斯也同樣有著無與倫比的迅捷,祂在密林中穿梭,樹木、石頭、河流都無法成為祂的阻礙。

  而就在最後一刻,祂突然停下,擡起頭,向著天空看去,尼祿與他四目相對,在短短的一瞬間,並不屬於奧林匹斯山神祇的颶風突然自地面升起,就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野獸一般撲向尼祿,尼祿早已躍起,但他所乘坐的哈耳庇厄卻被雷霆撕碎,翅膀折斷,鮮血拋灑,,甚至連哀鳴一聲都沒能來得及就徑直墜落了下去。

  尼祿咬緊了維斯拉女神聖火所在的橡樹樹枝,他可以感覺到薩巴茲奧斯又開始移動了。

  而在墜落的過程中,他拔下樹枝握在手中,同時抓起了蘆笛,也就是墨丘利曾經賜給他的那隻放在唇邊吹響——這隻蘆笛曾經成功地讓身為馬爾斯後裔的百眼巨人沉睡——那麼它的複製品對於神祇是否有用呢?

  有用。薩巴茲奧斯的腳步突然停滯了一瞬,一股濃重的睡意撫過祂的眼睛。

  祂現在使用的是一個凡人的軀體,而祂的神軀所剩無幾。

  祂拚命地抵抗著這股來自於奧林匹斯山諸神的力量,奔向一處懸崖,而懸崖下就是奔騰不息的大河。

  祂要躍入河中,化作魚,化作沙粒,化作一滴水滴,叫諸神的劊子手再也找不到他。

  但就在此時,尼祿將燃燒著的橡樹枝條搭上了紫杉木的長弓,只聽嗡的一聲,枝條徑直射向了薩巴茲奧斯的前方。

  而後「訇」地一聲,聖火燃燒了起來,將薩巴茲奧斯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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